牆上的時鐘時間走到了下午四點二十分,夏禹杰看時間差不多了,立刻放下菜刀,即便營業時間快到了,他仍停下手邊的工作,起身往店門口走去。他才剛走到店外沒多久,一輛黃色娃娃車出現在前方街道的轉角處,朝他這個方向駛來,隨後在店門口停下。
「爸爸!」
娃娃車的車門一打開,一道清亮的稚嫩童聲響亮地傳了出來,夏巧恩從車上跳了下來,直直撲到夏禹杰的身上。
「我跟妳說過多少次了?下車要慢慢來,萬一跌倒怎麼辦?」夏禹杰沒好氣地說,但低頭望著女兒的眼底盡是難得一見的柔和。
夏巧恩是夏禹杰枯燥乏味的忙碌生活中少數的慰藉,也是他目前願意給予自己全部溫柔的人。不管手邊的工作有多忙,他每天一定都會親自送女兒搭上娃娃車,也會在娃娃車抵達之前先到店門口等她回來,張家翔總笑他是女兒傻瓜。
夏巧恩抬起頭,笑著說:「因為看到爸爸好開心!」
笑彎的明亮眼裡閃爍著光,夏禹杰不禁無奈一笑,完全拿她沒輒。他看向坐在娃娃車上的老師,「老師,謝謝妳送巧恩回來。」
「不會。巧恩爸爸,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夏禹杰點點頭,低頭向夏巧恩示意,「巧恩,跟老師說再見。」
夏巧恩轉過身,一手抓著夏禹杰的褲子,另一手朝娃娃車上的人揮了揮,「掰掰!」
娃娃車門碰的一聲關上,轉了一個彎,往反方向開去。
「爸爸謝謝你。」
「怎麼了?」夏巧恩突然一句沒頭沒腦的道謝讓夏禹杰摸不著頭緒,「妳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我才沒有!」夏巧恩撇撇嘴,不過很快又笑了,指著自己臉上的紅色胎記,「這是爸爸做的記號對不對?」
記號?
夏禹杰越聽越困惑。夏巧恩今天怎麼盡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沒有注意到夏禹杰滿臉疑惑,她自顧自地說起今天發生的事,「我今天遇到一個不會說話的金魚姐姐和一個講話很奇怪的哥哥。」
「金魚姐姐?」他蹲下身,和她的視線平行。
「對啊,金魚姐姐,她跟我一樣這邊臉都紅紅的。」她指著自己的臉,然後又拉了拉書包的背帶,上面貼了一張帶有紅色花紋的白色金魚貼紙,「這是她送我的。」
不會說話?而且,臉上還有一片紅色的痕跡?
他忍不住皺起眉,腦海中浮現出梁可瑜的臉,心想:應該不會這麼剛好吧?
「你們在說什麼不會說話的金魚姐姐?該不會是遇到小美人魚了吧?叔叔可以一起聽嗎?」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張家翔突然湊了過來。
「不是小美人魚,是金魚姐姐!」夏巧恩糾正張家翔的說法。
「可是,叔叔對小美人魚比較有興趣。」
「喂,你不要亂。」夏禹杰立刻制止張家翔混淆話題,「巧恩,可以跟爸爸說今天發生什麼了嗎?妳是怎麼遇到妳說的金魚姐姐?」
「今天張志強他們又笑我的臉好醜,還拿蟲蟲嚇我。」
聽見女兒又因為臉上的胎記被欺負,夏禹杰的心臟就像是被掐住一樣,感覺特別難受。雖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夏巧恩是他的女兒,她臉上的胎記也算是他間接造成的。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帶夏巧恩去動手術,看能不能幫她清除掉臉上的胎記,但夏巧恩目前年紀還太小,胎記所佔的位置太大,評估之後怕她負荷不了手術的風險,要動手術的話必須要等她年紀再大一點才行,這就表示她還需要再忍受幾年的嘲笑。
「然後金魚姐姐和那個哥哥就出現了!」夏巧恩完全表現出沒有被欺負的委屈,高舉著雙手,宛如金魚姐姐的出現像天使降臨一樣,「那個講話奇怪的哥哥說這個紅紅的東西是爸爸留給我的記號,他說是因為爸爸你太想要我做你的小孩了,為了要快點找到我,所以就在我的臉上做記號。」
夏巧恩一股腦地說了一大串,夏禹杰還來不及消化她說的話,她接著問:「爸爸對不對?」
雖然還不太理解她說的話,但見她一臉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期待模樣,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她舉著雙手大聲歡呼,然後伸手抱住夏禹杰,「爸爸我愛你!」
夏禹杰看了同樣茫然的張家翔,這還是第一次女兒的擁抱讓他感到無所適從,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卻莫名被女兒感謝。
「然後啊。」夏巧恩鬆開手,炫耀她的貼紙,「金魚姐姐就送這個給我,還說我比金魚可愛。」
「巧恩,妳說那個金魚姐姐不會說話,然後臉上也有紅紅的痕跡嗎?」夏禹杰再次確認。雖然不會說話的人很多,臉上有紅色印記的人應該也不少,但要同時擁有這兩個特徵的人肯定就不多了。
「嗯,金魚姐姐不會說話,所以她都會拿手機給那個講話奇怪的哥哥看,然後那個哥哥就會幫她說話。」
「該不會是……」張家翔和夏禹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拿出手機找了一張照片,「巧恩,叔叔問妳,妳說的金魚姐姐是不是她?」
「嗯……」夏巧恩湊近一看,皺起了眉,「可是,這個姐姐的臉上沒有紅紅的。」
手機螢幕上是梁可瑜和夏禹森的合照,那時候的梁可瑜的臉上還沒有燒傷的痕跡,依舊是清秀白淨的模樣。
「那妳想像一下,如果這個姐姐的臉上多了紅紅的痕跡是不是就跟金魚姐姐長得一樣了?」
「嗯……好像有點像,又有點不太像……」夏巧恩的眉頭越皺越緊,表情中寫滿了不確定。
這樣的想像畫面對只有幼稚園年紀的夏巧恩來說太難了,而且之前梁可瑜來他們家的時候剛好都是夏巧恩上學的時候,所以夏巧恩從來沒有見過梁可瑜,再加上梁可瑜的燒燙傷疤覆蓋的面積太大,幾乎可以說是半毀容的程度,要不是夏禹杰他們認識梁可瑜,也和她接觸過好幾次,不然實在很難把現在的梁可瑜和照片上的她聯想成是同一個人。
「唉唷,到底是不是啦?巧恩,妳這樣讓叔叔──」
「沒關係,是不是她都不重要。」夏禹杰打斷了張家翔的催促,他不想看到女兒苦惱的模樣,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地說:「至少我們知道金魚姐姐和那個哥哥幫了妳對不對?」
「對!」夏巧恩眉頭鬆開,展開笑容。
他微微勾起嘴角,問:「那妳有沒有跟他們說謝謝?」
「啊?」她頓時僵住,隨即傻笑了起來,「我忘了……不過,我下次遇見他們一定會記得說。」
「好。妳快把書包拿進去,爸爸要準備開店了。」
夏巧恩應了一聲,便快步跑進屋內。
「杰哥,你幹麼不讓巧恩多想一下啊?我超想知道那個金魚姐姐是不是可瑜的欸。」
「知道了又能怎樣?」夏禹杰站起身,白了張家翔一眼,「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快點來備菜。」
「是是是。」
夏禹杰重新回到砧板前,拿起一旁的菜刀,當他高舉起菜刀準備落下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梁可瑜的模樣。
巧恩口中的金魚姐姐真的是她嗎?雖然是個問號,但在他心中這個答案基本上已經是趨向於肯定的那方,畢竟同時擁有這兩個特徵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又是身處在和他同一個城市裡。
如果真的是她的話,那個講話奇怪的哥哥又是誰?該不會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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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介紹一下,她是我女朋友梁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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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禹森當初笑著介紹梁可瑜的模樣倏地出現於腦中,夏禹杰的右手緊握,向下一揮,砧板上的雞肉隨即被乾淨俐落的分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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