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瑜愣了一下,女孩竟意外地沒被她嚇到,反而是用種不可思議的口氣看待她的傷疤。她回頭看向女孩,女孩的右臉上有一大片紅色胎記,幾乎快要覆蓋過她的右半邊臉,她的眉宇之間就像是一道分水嶺將她小小的臉龐分成一半白一半紅。雖然女孩的模樣看起來特別突兀,但和自己難看的燒傷比起來,女孩的紅色胎記好多了,至少給人的感覺不會那麼噁心。
梁可瑜搖搖頭,隨後用手機打下自己的想法。
宋楷程看了手機一眼,隨後他看著梁可瑜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同情,「她說妳、妳比較漂亮。」
「哪有漂亮?」小女孩翹起嘴,「我討厭這個,同學他們都會笑我醜。」
宋楷程和梁可瑜面面相覷。
這片胎記恐怕就是小女孩被欺負的原因了吧。梁可瑜能夠理解這種心情,這半年來她也常因為臉上的傷痕而受到歧視或是譏笑,然而就算能夠理解,她也不知道怎麼給予安慰。
三人之間瞬間陷入一片靜默,半晌,宋楷程遲疑地打破沉默,吶吶地說:「我、我想這都是因為妳、妳的爸爸媽媽太愛妳了。」
「什麼意思?」女孩歪著頭,不明白地問。
梁可瑜同樣感到疑惑,不懂這片胎記跟女孩的父母愛不愛她有什麼關係,胎記不是先天的嗎?並不是父母造成的吧?
「因、因為他們太希望妳、妳做他們的孩子了,所以才、才會在妳臉上做、做記號,這樣才能一下就找、找到妳。」
梁可瑜終於聽懂宋楷程的意思了。
說話真的是一門學問,換個說法之後,造成女孩困擾的突兀存在一瞬間就變得溫柔了起來。就宋楷程的說詞來說,女孩臉上的胎記不再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而是父母是先在她身上留下的與眾不同,雖然這些話聽在像她這種年紀的人耳裡有點像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甚至可以說是硬凹的無稽之談,但對女孩這年紀的孩子來說這無非是最大的安慰,讓女孩的世界多了童話般的溫馨和浪漫。
「真的嗎?」女孩頓時驚喜睜大雙眼,紅腫的眼裡多了明亮,但明亮很快又消失,她撇撇嘴,「可是,我媽媽都說我好醜。」
宋楷程想了一下,「我想她、她只是暫時忘記了而已,那妳、妳爸爸呢?」
一提到父親,女孩的笑容再次回到臉上,她開心地笑著說:「爸爸他很疼我!我最喜歡爸爸了!啊!我知道了,這一定是爸爸在我臉上做的記號。」
「是啊。」宋楷程輕輕笑著說。
這句難得沒有被任何結巴影響的短短兩個字瞬間突顯出宋楷程低沉的聲線,這一秒,梁可瑜沒由來的想起了那道只能透過廣播聽見的聲音,宋楷的聲音。她聽宋楷程說話的時候不時會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雖然說話方式和語調差很多,但她都會在他的聲音裡頭隱隱約約聽見宋楷的影子,甚至曾經想過他該不會就是宋楷吧?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掉,宋楷說話沉穩,和宋楷程容易緊張結巴的模式完全不同,而且她實在很難想像宋楷程主持節目的模樣。
思緒至此,宋楷程回過頭看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感染到女孩的笑容,梁可瑜微微一愣,隨後不禁莞爾。
雖然說話方式不一樣,但同樣的是,宋楷和宋楷程都給她一種很溫柔的感覺。
「你們是誰?在那邊做什麼?」
這時,圍籬另一邊的不遠處傳來了一道詢問聲,一名看起來像是老師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老師!」女孩立刻回頭和那名女子揮手。
「巧恩,妳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老師拉著夏巧恩的手,警戒地看著梁可瑜和宋楷程,「請問你們是誰?找巧恩有事嗎?」
梁可瑜連忙看向宋楷程,示意他快點解釋,宋楷程頓時緊張了起來,一心急結巴又更嚴重了,「我、我們只是、只是……」
宋楷程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讓老師的警戒心更重,他結結巴巴的說話方式就像是在作賊心虛,再加上梁可瑜不會說話又半臉毀容,他們兩個一個話說不好,另一個不會說話,怎麼看都像是可疑人物。
「老師,他們幫我趕走壞人還有壞蟲蟲。」夏巧恩替他們解釋,「他們是好人!」
「壞人?」老師皺起眉,「壞人跑去哪裡了?」
「那邊啊!」夏巧恩指著幼兒園溜滑梯的方向,「就是張志強他們!」
「老師不是跟妳說過很多次不可以這樣說同學嗎?怎麼可以說同學是壞人?你們要好好相處啊。」老師立刻糾正她的說詞。
「誰叫他們都笑我醜,還會拿蟲蟲嚇我。」夏巧恩委屈低下頭。
「下次他們在笑妳,妳跟老師說,老師會罵他們,所以不可以再這樣說同學了。」
夏巧恩默默低下頭,小聲囁嚅:「我明明跟妳說過好多次了……」
老師沒聽清楚,「妳說什麼?」
夏巧恩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扳著手指。雖然老師沒聽清楚,但梁可瑜聽見了,她蹲下身,和夏巧恩的高度平行,她揮了揮手,引起夏巧恩的注意,當夏巧恩抬頭看向她,她從揹在肩上的帆布袋中拿出一張身上有紅色花紋的白金魚卡通貼紙遞給夏巧恩。
「是金魚!好可愛喔!給我的嗎?」
梁可瑜知道自己的臉很容易嚇到小朋友,所以她都會在身上準備幾張卡通貼紙以備不時之需,雖然不是百分之百有用就是了,就像今天在店裡發生的意外恐怕就不是幾張貼紙能解決的,不過偶爾運氣好的時候還是能發揮作用。
她點點頭,隨後用手機打字。一看到她在打字,宋楷程連忙湊過去,替她轉述:「她、她說金魚跟我們一樣都有、有花紋,不、不過妳比金魚還可愛。」
當用花紋來形容,突兀的紅色胎記和傷痕突然就變可愛了。
夏巧恩開心地笑了,小小的手伸過圍籬,從縫隙中接過梁可瑜的貼紙,「謝謝金魚姐姐。」
金魚姐姐?
梁可瑜愣了一下,不禁莞爾。
金魚和她們一樣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花紋存在,但在大眾眼裡這些花紋是美麗的存在,但她們臉上的痕跡卻只會惹來異樣的眼光。不過,對在聽了宋楷程那番話之後的夏巧恩,她的與眾不同變得更加溫柔。
「好了巧恩,我們該進教室了。」老師拉了拉夏巧恩的手,準備帶她離開。
「喔……」夏巧恩這才依依不捨地跟他們揮手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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