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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5日,下午一點半,P.2000陸地巡洋艦,第一拖艙,甜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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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拖艙側面的觀察窗斜射進來,被暖色調的樺木百葉簾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金色條紋,落在甜品室舖著軟木地板的地面上。這間甜品室是P.2000擴建後新增的艙室,位於第一拖艙中段,緊鄰軍官食堂。整間艙室呈長方形,約有二十坪大小,四壁嵌著與指揮室同款的暖色調樺木貼面,石英燈從天花板邊緣的隱藏式凹槽中間接擴散,將艙內每一件物品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中。空氣中飄浮著現磨咖啡的焦香、融化的巧克力的甜膩,以及從角落那台從義大利佔領區運來的濃縮咖啡機蒸汽噴嘴中逸出的淡淡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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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室中央是一張用整塊胡桃木製成的長方形餐桌,桌面上鋪著從法國佔領區運來的白色亞麻蕾絲桌布。餐桌正中央,一座三層巧克力瀑布正緩緩流淌——融化的黑巧克力從最上層的銅質瀑布塔頂端傾瀉而下,沿著螺旋形階梯逐層滑落,在每一層的邊緣形成一道濃稠的深褐色簾幕。瀑布塔周圍整齊擺放著用於蘸巧克力的各種點心:新鮮草莓的綠色萼片仍殘留著晨露的濕潤,棉花糖表面撒著一層極細的糖霜,手指餅乾被烤得金黃酥脆,杏乾和無花果乾的切面在石英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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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瀑布旁邊放著一個二十吋的黑森林蛋糕。蛋糕表面的巧克力鏡面在石英燈下反射出完美的光澤,櫻桃鮮奶油的白色漩渦沿著蛋糕邊緣均勻排列,每一朵漩渦頂端都嵌著一顆用櫻桃白蘭地醃製的黑櫻桃。蛋糕已被切去一角,切口處可以清晰看到層層疊疊的巧克力海綿蛋糕、鮮奶油和櫻桃餡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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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一側的皮質沙發上坐著三個人。蕾妮靠在沙發最右側,處女座的後勤總長上將今天難得沒有穿制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絲質襯衫,袖口的金色袖扣在石英燈下泛著柔光。她手中端著一小碟剛從甜品台上取來的提拉米蘇,瓷匙在她指尖輕輕轉動。漢娜坐在她身旁,牡羊座的軍需官中將正用叉子切下一大塊黑森林蛋糕,嘴角沾著一小點鮮奶油。雅娜坐在沙發最左側,處女座的軍需官中將將自己那碟巧克力慕斯輕輕放在膝蓋上,手中的瓷匙還未觸及慕斯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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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坐在餐桌主位的皮質扶手椅上。他今天沒有穿元帥禮服,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筆挺的軍褲,領口的元帥領章隨意放在桌上那碟巧克力曲奇旁邊。他的右手握著一個裝滿芬達汽水的玻璃杯,杯中的橙色液體在石英燈下冒著細密的氣泡,杯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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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兩名黨衛軍衛兵將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引領到甜品室門口,然後立正敬禮,轉身退了出去。維羅妮卡站在門口,赤足踩在甜品室門檻的軟木地板上。她身上仍穿著那件白色浴袍,經過了從米拉到科皮利夫再到日米托爾的一整天,浴袍的絲質面料已不再像昨晚那樣筆挺,而是輕微起皺,袖口和領口的蕾絲邊緣沾上了些許從車斗中蹭上的灰塵。領口那行銀色絲線繡字「Für V.K.」在石英燈下輕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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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甜品室中的一切——那座流淌的巧克力瀑布,那個巨大的黑森林蛋糕,那些坐在沙發上吃著甜點的女人。她認出了蕾妮的側臉,那是她在波蘭戰役的殘缺情報中見過的照片——後勤總長馮·蕾尼上將,君特的妻子。她認出了漢娜和雅娜,兩個穿著中將制服的年輕女人,肩膀上的軍銜標記與她們的年齡完全不符。然後她看到了君特。那個人坐在巧克力瀑布旁的扶手椅上,手中握著一杯橙色汽水,正用那雙巨蟹座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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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雙眼睛。她記得那雙眼睛。龍岡國中福利社窗前,她拍掉他課本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被反覆傷害之後沉澱下來的、深深的沉默。現在那雙眼睛正用同樣的沉默注視著她。不同的只是他的衣領上別著元帥領章,他的妻子和妹妹們坐在他身旁,他身後是南方集團軍群的整個指揮中樞,而她赤足站在他面前,穿著他送的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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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黑色侍女制服的年輕女勤務兵從餐桌旁走上前來。她手中端著一個銀質托盤,托盤上放著一份用皮革封面裝訂的飲料單。侍女在她面前停下,輕輕翻開飲料單,用帶著極淡法語口音的標準德語禮貌地問道:「想喝點什麼?維羅妮卡小姐。我們有現磨的卡布奇諾、義大利濃縮、來自大吉嶺的紅茶、來自錫蘭的冰檸檬茶,以及當季鮮榨的波蘭蘋果氣泡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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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浴袍的前襟攏緊,右手試圖壓住領口那行仍在閃爍的銀色絲線繡字。她覺得所有人都在看那行字。她覺得那行字像一道烙印,將她的名字和他的姓氏以一種她永遠無法洗掉的姿態刻在了一起。她將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落在侍女手中的飲料單上,又轉向君特手中的芬達汽水杯。她用沙啞的聲音選擇了與那份奢華甜點室最不相稱的一杯——只是為了表明她不打算在這裡享受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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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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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輕輕點了一下頭,將飲料單合上,轉身向角落的義大利濃縮咖啡機走去。蒸汽噴嘴開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咖啡粉的焦香在甜品室中再次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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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將手中的芬達汽水杯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扶手椅的皮質椅背上。那雙巨蟹座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維羅妮卡,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語氣和平時與蕾妮討論今晚食堂菜單時一模一樣——平靜,溫和,不帶任何鋒利——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刻在石頭上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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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多年不見,近來可好?」他將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中帶著一種無法分辨是關切還是嘲諷的平淡,「貴軍在基輔三百萬大軍,此刻想必是彈盡糧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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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下巴在聽到「彈盡糧絕」四個字時輕微抽搐了一下。她想反駁——想告訴他她的部隊還在戰鬥,凡尼亞還在魯任,索尼婭還在切爾卡瑟,格羅莫夫還在基輔——但她的舌頭在嘴裡像一塊乾澀的海綿。她親手按下按鈕將數百枚V-2導彈射向基輔的畫面仍烙在她的視網膜上,每一次眨眼都會重播一遍。她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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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繼續說下去。他將那杯芬達汽水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將雙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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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貴軍近來伙食欠缺,連澡都洗不上了——」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向她浴袍領口那行銀色絲線繡字,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回到她的眼睛,「而妳們這群姑娘,平日一向愛乾淨。所以我這做老同學的——便擅自作主,請妳來寒舍做客了。算是回敬妳們當年對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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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照顧」兩個字時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維羅妮卡看到蕾妮在沙發上輕輕將提拉米蘇的瓷匙放在碟邊。那動作極輕,但在寂靜的甜品室中聽起來像一道判決。漢娜和雅娜仍在吃蛋糕,但雅娜將自己的巧克力慕斯從膝蓋上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抬起頭注視著維羅妮卡,處女座的冷靜瞳孔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君特轉向漢娜和雅娜,語氣仍保持著同樣的平靜:「漢娜,雅娜,妳們等會帶她下去泡個澡,隨後安排她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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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和雅娜同時回答。兩個人的聲音在空氣中幾乎完全重疊,聽起來像被精確校準過的雙聲道。漢娜說完後又叉起了一塊黑森林蛋糕放入口中,用叉子輕輕將那塊蛋糕壓在舌頭上,嘴角仍沾著那點鮮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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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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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拳頭在浴袍腰帶旁攥緊了。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觸到昨晚那條紅繩勒過的地方殘留的淡粉色勒痕。她看著君特平靜地端起芬達汽水杯,看著蕾妮輕輕攪動提拉米蘇,看著漢娜嘴角那點鮮奶油在石英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牡羊座瞳孔從剛才一直被壓抑的怒氣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了。她的聲音從沙啞轉為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裡硬擠出來的,尾音在巧克力瀑布的流水聲中聽起來像一把被折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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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舍爾納——你這個死變態!無恥下流之輩!」她將被綁過的手從浴袍腰帶上抬起來指向君特,聲音因暴怒而顫抖,那根指向他的食指在空中劇烈搖晃,「你不是最愛佐雅嗎?你這還納妾了!?娶了三個女人!?你以為你能拿我怎樣?我就算我被你捉了不要緊——佐雅和其他人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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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出「佐雅」這個名字時,聲音驟然拔高。那是她最後的武器——將那個君特從十二年前一直追到現在的女人扔在他面前,就像在龍岡國中福利社窗前她將他的課本拍掉後再補上一句嘲笑。她預期君特會沉默,會像當年在福利社窗前一樣垂下眼睛。她預期那三個女人會互相對視,會因她戳破君特的「不忠」而尷尬。她預期這番話會像一枚手榴彈在這個舒適的甜品室中炸開,將那些巧克力瀑布和提拉米蘇全部染上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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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沉默。他將芬達汽水杯輕輕放在桌上,杯中的橙色液體在氣泡上升中輕微晃動,杯壁上凝結的水霧沿著玻璃滑落,在亞麻桌布上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水漬。他沒有垂下眼睛,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向漢娜和雅娜,那雙巨蟹座的瞳孔中沒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跡。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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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將手中的蛋糕叉放在碟邊,從沙發上站起來。牡羊座的軍需官中將今天穿著筆挺的灰色制服,肩章上那枚將星在石英燈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她走到維羅妮卡面前停下,那雙牡羊座的眼睛——和維羅妮卡一模一樣的牡羊座眼睛——近距離直視著她。她沒有說任何話,只是伸出手,一把扯下了維羅妮卡浴袍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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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袍的絲質腰帶在拉扯下鬆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絲綢摩擦聲,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暫停了。維羅妮卡感到那層薄薄的絲綢從她肩上滑落,先是露出鎖骨,然後是胸口,然後是腹部。她本能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試圖遮擋,但漢娜將腰帶從她肩上完全扯下後,整件浴袍沿著她的身體滑落到腳踝,在地板上堆成一灘白色的絲綢水漬。她赤身裸體地站在甜品室中央,站在巧克力瀑布和黑森林蛋糕之間,站在君特和他的妻子、妹妹們面前。窗外的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簾落在她赤裸的肩頭,她鎖骨下方那片被溫泉水泡得仍微微泛紅的皮膚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手臂上那道從遠東帶回的淺淺傷疤在冷空氣中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大腿內側那道淡黃色的液體痕跡早已乾涸,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淺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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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忍得了——」漢娜將那件浴袍從地上撿起來搭在手臂上,另一隻手仍握著那條絲質腰帶,聲音沙啞而低沉。她用空著的手指隔空輕輕點了點維羅妮卡,然後轉向君特和蕾妮的方向,「——我可忍不了妳。」她將腰帶放在浴袍上方,向前邁了半步,讓自己的臉離維羅妮卡的臉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我姓舍爾納。我妹也姓舍爾納。至於旁邊那位——」她指了指仍坐在沙發上端著提拉米蘇的蕾妮,「——她是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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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沙發上站起來,將自己那碟巧克力慕斯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走上前來站在漢娜身旁。處女座的軍需官與姐姐一唱一和,在她說話的同時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撥開維羅妮卡試圖遮擋下體的手。她的力道不重——只是將維羅妮卡的手腕輕輕扣住,然後將她的手從下體移開,放在身側。她的指尖在觸及維羅妮卡手腕上那道殘留的紅繩勒痕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她的手輕輕壓下,確保她不再試圖遮擋。「姐姐——」雅娜說,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但當她說出「哥哥」和「嫂子」這兩個詞時咬字比平時更重,「哥哥和嫂子這麼多人在呢。走了啦——」她將維羅妮卡的手腕輕輕放開,轉向漢娜,「哥哥,我們帶她下去休息了。」漢娜接過話頭,同時將手中的浴袍輕輕折疊好放在一旁侍女的銀質托盤上,彷彿那件浴袍只是需要重新熨燙的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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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扶手椅上站起來,將那杯芬達汽水輕輕放在桌上,走到維羅妮卡面前。他的軍靴停在離她赤足不到一步的距離,低下頭看著她。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向她赤裸的肩頭,移向她手臂上那道在軍校訓練時留下的淺淺傷疤,移向她鎖骨下方那片被溫泉水泡得微紅的皮膚,然後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他開口了——語氣和平時與蕾妮討論今晚食堂菜單時一模一樣。他沒有笑,沒有嘲諷,沒有任何多餘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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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讓我的老同學好好休息。」他轉向漢娜和雅娜,「先帶她去泡澡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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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托盤上拿起一件備用的乾淨浴袍——不是那件繡著「Für V.K.」的白色浴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灰色棉質浴袍——披在維羅妮卡肩上。她將浴袍的前襟攏緊,示意維羅妮卡將手臂穿入袖口,然後輕輕拉上腰帶。漢娜的動作利落而克制,在將浴袍的衣領從維羅妮卡濕髮下抽出時刻意避免觸及她的脖頸。做完這一切後,漢娜將手從浴袍上移開,向門口做了個手勢。兩名衛兵從走廊中走進來,將維羅妮卡從甜品室中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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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跨過門檻的最後一刻,維羅妮卡回頭看了君特一眼。那雙牡羊座的瞳孔中仍殘留著暴怒和不甘,但在那層怒火的底部,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裂——那是她從軍校起就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的、被徹底擊敗後的赤裸。君特仍站在原地,手中端著那杯芬達汽水,用那雙沉默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她。在她被帶出甜品室的最後一個瞬間,她在心裡反覆咀嚼著三個字——不是悔恨,不是恐懼,而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比佐雅所描述的、比自己十二年前所嘲笑的那個眼鏡仔,要從容得多。這個疑問像一根細刺嵌入了她的憤怒和赤裸之間,讓她在被漢娜披上灰色浴袍時仍無法將目光從君特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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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她身後輕輕關閉。甜品室中的巧克力瀑布仍在流淌,黑森林蛋糕的櫻桃鮮奶油漩渦仍整齊排列,提拉米蘇的瓷匙仍放在碟邊。蕾妮將自己的提拉米蘇重新端起來,用瓷匙輕輕切下一角,放入口中。雅娜重新拿起自己那碟巧克力慕斯。漢娜坐回沙發上,將剛才沒吃完的那塊黑森林蛋糕重新端起來。君特將芬達汽水端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桌上那碟巧克力曲奇,從中選了一塊遞給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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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塊曲奇放在蕾妮手中,向後靠在扶手椅上,用只有蕾妮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話。他的語氣中沒有勝利者的得意,沒有征服者的驕傲,只有巨蟹座在處理與自己最親近的人相關事情時特有的記仇和耐性。「十二年前在龍岡國中福利社——她們就是這樣請我吃甜點的。今天換我請她們。」他將那塊巧克力曲奇從蕾妮手中輕輕拿回來,咬了一口,咀嚼著,然後將曲奇重新放回碟中。窗外的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簾仍在流淌,巧克力瀑布仍在循環,一切都沒有改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xgsjv0fM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