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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4日,中午十二點整,查赫科夫,魯任以東約六十公里,通往切爾卡瑟的沼澤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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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凡尼亞拄著那支從帕爾切夫沼澤一路帶回來的莫辛步槍拐杖,站在一輛被擊毀的嘎斯卡車殘骸旁。他的左大腿傷口在從塔提夫一路狂奔到這裡的顛簸車程中又裂開了,紗布下的縫合線被汗水浸得輕微刺痛,每一次將拐杖從泥地中拔出來再插下去都要咬緊牙關。但他不敢停下來處理傷口——他的部隊仍在從他身後那片仍在燃燒的地平線上源源不斷地湧來,每一輛卡車、每一匹馬、每一個徒步的步兵都帶著同一種表情:不相信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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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赫科夫。這座村莊的名字在任何一張軍用地圖上都找不到。它只有十幾棟被遺棄的波蘭農舍、一座東正教小教堂和一片被白楊防風林環繞的馬鈴薯田。但對此刻的凡尼亞來說,這片不起眼的馬鈴薯田就是天堂——他的殘部在過去的半個小時內終於甩開了溫特團的火烈鳥噴火坦克,那些該死的凝固汽油火焰再也沒有從油菜花田中升起。公路兩側的田野在午後陽光下平靜地起伏,油菜花正在盛開,金黃色的花海在微風中如波浪般輕輕搖曳,幾隻白鸛從白楊樹梢驚飛,在灰藍色的天空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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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同志——」副官從一輛剛停下的T-34/76砲塔上跳下來,軍靴落在碎石路面上濺起一小撮灰白色的塵土。他的臉上滿是硝煙和泥濘,右耳下方有一道被彈片擦破的淺淺傷口,仍在往外滲血,但他那雙疲憊的眼睛中卻帶著一絲極為罕見的如釋重負,彷彿在確認了一件不該被確認的事實之後短暫地放下了壓在胸口好幾個小時的石頭。「後衛營回報——敵軍追兵在塔提夫岔路口停止追擊了。溫特團的豹式營和火烈鳥營已收攏隊形向西撤回魯任方向。混成旅和西班牙集團軍正在接手清理塔提夫殘敵。我們——」他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我們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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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將那支莫辛步槍拐杖從泥地中拔出來,用槍托輕輕敲了敲卡車殘骸的擋泥板,發出空洞的金屬回音。然後他拄著拐杖轉過身,用那雙天蠍座的瞳孔掃過整片馬鈴薯田——他的殘部正在從公路上陸續湧入村莊。那些卡車的輪胎被碎石和彈片割得千瘡百孔,車斗中滿載的傷員在顛簸中發出低沉的呻吟,有些人仍在流血,繃帶被浸透後滲出的血沿著車斗木板縫隙滴落在路面上。那些徒步的步兵們拖著步槍在公路兩側的排水溝旁蹣跚前行,軍大衣被泥水和汗漬浸成了深褐色,許多人赤著雙腳,靴子在魯任的廢墟中陷掉了。有些人的臉上殘留著被火烈鳥火焰灼傷的水泡,手臂上纏著從陣亡醫務兵背包中撿來的止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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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數十萬大軍。此刻能走進查赫科夫的,不足十三萬人。那些倒在魯任的被Me-264重型航彈炸成碎片的士兵,那些在塔提夫油菜花田中被火烈鳥噴火坦克燒成焦炭的步兵,那些在公路上被MG-50機槍以每分鐘一千七百發的射速釘死在排水溝中的潰兵——他們永遠留在了從魯任到查赫科夫的這段公路上。六個軍長——薩文科、科洛梅耶茨、扎伊卡、洛西克、托卡列夫、德拉戈米羅夫——全部陣亡。七十萬人被軸心軍的空軍、裝甲和火箭炮從地圖上一層層剝掉,現在只剩下他和這支殘缺不全的潰兵還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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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那份從魯任突圍時帶出來的波蘭方面軍兵力統計表從胸前口袋中取出,紙張邊角已被汗水浸得發軟,上面的鉛筆字跡潦草而顫抖。他用拇指輕輕撫過那些被一道又一道橫線劃掉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再也無法回應他呼叫的軍長、師長、旅長。他將統計表重新折疊好放回口袋,將步槍拐杖用力插進泥地中,然後轉向副官和身後那群疲憊到幾乎站不穩的參謀們,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尾音的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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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各部停止前進,就地短暫休整。讓炊事班把剩餘的口糧全部分發下去。把所有水壺集中到村中那口井旁,按連排編制依次打水。傷員全部集中到教堂廢墟中,用剩餘的醫療物資重新包紮。兩個小時後——」他將拐杖從泥地中拔出來指向東南方向,那條通往切爾卡瑟的沼澤小路在午後陽光下若隱若現,「——繼續向切爾卡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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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立正敬禮轉身開始傳達命令。凡尼亞拄著拐杖沿著村莊的碎石小路緩步走向那座東正教小教堂。他每走一步都要將拐杖先插穩再拖著左腿跟上,從魯任到查赫科夫的漫長潰逃中他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他跨過教堂門檻在破損的聖幛前坐下來,將那支步槍拐杖斜靠在長椅上。他閉上眼睛,讓教堂廢墟中那股混合著潮濕石灰和陳年蠟燭殘跡的淡淡霉味暫時取代鼻腔中連日來無法擺脫的硝煙和焦肉氣味。他在心中無聲地苦笑了一下。他帶著整個波蘭方面軍的全部主力去鎮守魯任,不足一週就垮了。他想起自己在正傳六十九中親手設計的每一道塹壕、每一個反戰車壕、每一個地下彈藥庫,想起那些引導員們蹲在散兵坑中用自己的口糧餵養反戰車犬,想起那些工兵們用圓木和沙包一層層壘起機槍暗堡的頂蓋。現在那些塹壕被炸塌了,反戰車壕被SC 2500重型航彈夷平,彈藥庫在殉爆中化為灰燼,六千條反戰車犬和牠們的引導員一同被火烈鳥的火焰和旋風式的機炮成片殺死在開闊地上。他想起格羅莫夫在科布林閱兵場上拍著配槍對佐雅說「我的波蘭方面軍會死守布雷斯特」,想起那些被焊上紅磚和水泥後在謝德爾采沼澤中變成燃燒棺材的IS-3,想起那些在科布林被拆走電台後只能用傳令兵和旗語聯絡的步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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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自己的軍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用那隻從帕爾切夫沼澤一路握著拐杖和工兵鏟的粗糙右手輕輕按住左大腿仍在滲血的紗布。他不知道自己這回還能不能活著回去。從謝德爾采到魯任,從魯任到塔提夫,從塔提夫到查赫科夫,每一次潰逃他都以為自己是最後一次從敵軍的包圍圈中活著爬出來。但每一次潰逃之後,迎接他的不是安全,而是溫特團更精確的追擊、火烈鳥更致命的火焰、MG-50更密集的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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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被一陣從西北方向傳來的低頻轟鳴打斷了。不是Me-262噴射引擎的尖銳哨音,不是豹式坦克履帶碾壓碎石的沉悶金屬摩擦。是一種類似集體嗡鳴的連續機械噪音,混合著多台柴油引擎在高速推進中發出的低沉咆哮。他從教堂長椅上站起來抓起拐杖快步走到教堂門口的碎石廣場上,那雙天蠍座的瞳孔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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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北方向那片白楊防風林後方,約兩百輛Sd.Kfz.251半履帶車正以楔形攻擊隊形沿著通往查赫科夫的公路快速推進。這些半履帶車的車體兩側各加裝了三具發射架,發射架上整齊排列著數枚口徑達到二百八十毫米或三百二十毫米的重型火箭彈。那些火箭彈的彈體從木製或金屬發射箱中露出圓柱形的戰鬥部,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啞光。它們的發射角度已被預先調整為向上約三十五度,但此刻仍在向前推進尚未發射。這就是Stuka zu Fuss——「陸上斯圖卡」,又稱「低吼母牛」,軸心軍裝甲師工兵連用來在進攻時清理前方敵軍堡壘的廉價而致命的大範圍火力平台。每一枚火箭彈內部裝填的高爆或燃燒戰鬥部足以將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區域炸成碎片,其殺傷半徑可達數百米,落在開闊地上可以將方圓一個街區的建築物全部夷平。但它們真正的威力不在於精確——它們本來就不精確——而在於齊射時那毀天滅地的心理壓力。上一次凡尼亞見到這些火箭彈是在魯任防線外圍,敵軍用它們清理了他手下的機槍暗堡和反戰車壕。此刻它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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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陸上斯圖卡之後的,是約三百輛Panzerwerfer 42——「四十二型自走火箭炮」。這些基於歐寶「騾子」半履帶底盤改裝的多管火箭炮,車體後方的裝甲車廂頂部架設著一具十管一百五十毫米火箭發射架。發射架可以在車體不移動的情況下左右旋轉約二百七十度,仰角從水平調整至約八十度,足以覆蓋前方任何目標區域。每一管火箭彈的戰鬥部裝填著數公斤高爆藥,十管齊射能將整片田野炸成遍布彈坑的月球表面。此刻那些發射架正沿著公路兩側的丘陵反斜面停下來,操作手們從裝甲車廂中跳出來進行最後的射擊諸元校準。他們的動作不緊不慢,顯然對這種追擊節奏早已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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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火箭炮——」副官從教堂廢墟另一端狂奔過來,聲音因恐懼而尖銳到近乎破音,「軍長同志——全軍立刻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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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拄著拐杖站在教堂門口的碎石廣場上,那雙天蠍座的瞳孔中映出了西北方向那片正在同時點火的火箭彈尾焰。那些重型火箭彈的固體推進劑在點火瞬間噴射出長長的橙紅色火焰和滾滾白煙,火焰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像一排突然綻放的信號火炬。數百枚火箭彈拖著濃密的白色煙跡從發射架上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數百道平行的弧線,向著查赫科夫村莊和田間公路上那些正在倉皇尋找掩護的蘇軍步兵和卡車縱隊飛去。白煙在天空中交織成一面巨大的扇形煙網,火箭彈飛行時特有的低頻呼嘯——那正是「低吼母牛」這個綽號的來源——在整片田野上空像遠方傳來的滾雷般迴盪。緊隨其後,Panzerwerfer 42的十管發射架也同時開火,一百五十毫米火箭彈的密集尾焰在丘陵反斜面後方炸開一團團橙紅色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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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火箭彈落在了查赫科夫村莊邊緣那片馬鈴薯田中。二百八十毫米高爆彈擊中地面時爆炸的衝擊波能將方圓一個籃球場大小區域內的所有生物從地面上掀起。第一枚擊中了一輛剛停下來加水的老舊卡車,爆炸將整車從碎石路面上炸飛翻滾著砸在旁邊另一輛滿載傷員的卡車上,兩輛車的油箱同時被引爆,橙紅色的火球在瞬間吞沒了周圍好幾十米內的所有士兵。那些剛從車斗中爬下來準備去井邊打水的傷員被衝擊波全部拋向空中。第二枚擊中了村中那座小教堂旁的碎石廣場,爆炸在廣場上炸出一個直徑超過數米的彈坑,碎石和泥土如雨般灑落在方圓數百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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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更多的火箭彈沿著公路和田間小徑逐段落下。一枚三百二十毫米燃燒火箭彈擊中了村東那片被用作傷員集中點的集體農莊穀倉,爆炸在瞬間將整座穀倉化為一團巨大的橙色火球,燃燒的稻草和木樑從火球中央向四周散射。穀倉中的傷員在爆炸中全部喪生,他們的遺體被子彈破片和高溫火焰雙重撕碎。另一枚火箭彈擊中了一隊正從田間小路試圖向東南方向徒步撤離的步兵,爆炸的鋼珠和破片將那些步兵成片擊倒在馬鈴薯田中,他們的遺體在爆炸過後的泥地上堆疊在一起,軍服被火焰燒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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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從公路兩側散開——不要聚在一起——」凡尼亞拄著拐杖站在教堂門口的彈坑邊緣,用沙啞到幾乎破音的嗓門向周圍仍在倉皇奔逃的士兵嘶吼。他的左大腿傷口在劇烈動作中徹底裂開了,鮮血沿著褲管向下流淌,滴在他腳下的碎石路面上。但他沒有停下——他將拐杖從右手換到左手,用騰出的右手從腰間拔出那支TT-33手槍,向著天空連開了好幾槍試圖引起更多士兵的注意,然後將手槍指向東南方向,那條通往切爾卡瑟的沼澤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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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下來反擊——繼續向切爾卡瑟前進!停下來所有人都得死——」他的聲音在火箭彈的爆炸轟鳴中被撕成碎片。又一枚火箭彈擊中了他身旁不到數百米的馬鈴薯田,爆炸的衝擊波將他整個人向後掀翻摔在碎石廣場上。他的軍帽從頭上飛出落在一旁燃燒的教堂長椅殘骸中,那支步槍拐杖從他手中脫落滾到彈坑邊緣。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灰塵和從左大腿傷口滲出的鮮血,伸手將拐杖從彈坑邊撿回來重新拄在腋下,然後繼續向那些仍在倉皇奔逃的士兵嘶吼著重複同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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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一輛T-34/76的駕駛員將油門踩到底試圖在火箭彈覆蓋範圍完全封鎖公路之前衝出查赫科夫。坦克的履帶在碎石路面上打滑了好幾圈才咬住路基,整車向東南方向疾馳而去,車體後方揚起的灰白色塵埃與火箭彈爆炸的黑色濃煙混合在一起。更多卡車和馬車緊隨其後,車斗中滿載的傷員在顛簸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沒有人要求停下來——他們寧可在顛簸中被震死,也不願留在查赫科夫被火箭彈燒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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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在副官的攙扶下鑽進一輛剛從村中駛出的T-34/76砲塔。這輛車的砲塔座圈在魯任轟炸中被近失彈震得輕微變形,砲塔每轉動一度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但它是查赫科夫村中最後一輛還能動的指揮車。他將拐杖斜靠在砲塔側椅上,從砲塔艙蓋中最後一次回頭看向查赫科夫——那些仍在燃燒的穀倉廢墟,那些被火箭彈炸成遍布彈坑的馬鈴薯田,那些躺在田間仍在抽搐的步兵,那些拖著斷肢試圖向東南方向爬行的傷員。他將艙蓋從內部鎖上,金屬密封圈合攏時發出沉悶的氣密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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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砲塔潛望鏡,他在車輛向東南方向疾馳的顛簸中看著查赫科夫在地平線上逐漸縮小成一個仍在燃燒的黑點。更多的火箭彈仍在從西北方向飛來,拖著白色的煙跡劃過灰藍色的天空,砸向那片已經被炸成遍布彈坑焦土的村莊。他將潛望鏡從眼前移開,用那隻粗糙的右手輕輕按在左大腿仍在滲血的紗布上。他沒有說話——天蠍座在確認自己又一次從必死之局中活下來之後,從不多說任何一句話。他的腦海中仍在迴盪著剛才教堂中還未想完的那個問題:他不知道自己這回還能不能活著回去。但此刻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將這些殘存的十三萬人帶到切爾卡瑟。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走進切爾卡瑟,魯任就沒有完全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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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車隊在查赫科夫東南方向的沼澤小路上拉成長長的灰色長龍,向著切爾卡瑟的方向繼續前進。公路上堆滿了被遺棄的卡車殘骸和陣亡步兵的遺體,火箭彈爆炸產生的濃黑煙柱在午後天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煙網。遠處查赫科夫的最後一縷火光在凡尼亞的潛望鏡中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下。從魯任出發時這十三萬人仍在跟著他向切爾卡瑟前進,他不知道當他們抵達切爾卡瑟時還剩下多少——但此刻他們仍在走。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mA2cibK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