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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14日,上午十一點,謝德爾采以東,軸心軍南方集團軍群伏擊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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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早春的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但在謝德爾采兩翼的密林與起伏丘陵之間,霧氣仍未完全消散。白樺林剛抽出嫩芽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散發著泥土和腐木混雜的潮濕氣味。從林間小徑的間隙向東望去,可以看到布格河的河灣在陽光下反射出斷斷續續的銀色光帶。一切都顯得安靜、和平、尋常——除了那些藏在落葉下的反坦克地雷,除了那些被松枝和偽裝網覆蓋的虎王坦克,除了那些沙包牆後方正在磨刀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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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裝甲師師長沃爾夫岡·曼站在林間空地的臨時集結點上,天秤座的少將手裡沒有拿望遠鏡,而是拿著一份從P.2000上帶回來的逐字記錄稿副本。那張紙在他手中已經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摺痕——不是他捏的,是從科勒手裡傳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那樣了。在他身後,第七裝甲師師長勞倫茲·米勒少將蹲在一輛豹式F型的履帶旁,射手座的裝甲指揮官難得沒有說話。他的沉默比任何咒罵都更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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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野戰步兵師師長馮·伯恩哈德·科勒和第二野戰步兵師師長馮·馬丁·弗羅姆並肩站在空地中央,兩個金牛座少將從昨晚收到監聽錄音到現在,臉上一直掛著一種罕見而專注的凝重。科勒平時並不輕易發怒,但只要提到某個名字,那對粗眉就會不自覺地往眉心壓。此刻那對眉毛幾乎壓成了一條線。弗羅姆則用一塊磨刀石反覆打磨他那把早已鋒利無比的戰地匕首,刀刃和石面摩擦的聲音單調而刺耳,在林間空地中不斷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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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師的士兵代表——每個連派一名連長或副連長,每個裝甲營派一名車長代表——被召集到這片林間空地上。他們站在師長們面前,穿著作戰服,肩上掛著StG-44突擊步槍,腰間插著鐵拳火箭筒,有些人還戴著鋼盔,有些人則將鋼盔夾在腋下。他們臉上的表情不盡相同——有的是困惑,有的是期待,更多的是被壓抑了一整夜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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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午夜過後,軍部下發了一份通知:蘇軍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員在國際公共頻道上發表了一段廣播講話。通知裡沒有附全文,只摘要了幾句關鍵內容——「變態狂先生」「你這種人本性難移」「91411」「你壓根一錢不值」。但摘要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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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官長漢斯·克魯格站在人群前排,他是一營三連的連長,在法國戰役中打滿全場,胸前別著一枚二級鐵十字勳章。今天早上他把連上所有班長叫到一起,用一個簡單的動作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他把昨天還掛在腰帶上的那枚繳獲的蘇軍臂章解下來,扔進了炊事車的垃圾桶。有人問他為什麼現在才扔,他說:因為昨天她還只是個敵軍將領,今天她是個公開羞辱我們司令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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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格不是個例。整個第五裝甲師的營地今天早晨都在進行同樣的儀式——士兵們在擦槍、壓彈鏈、檢查鐵拳火箭筒引信的同時,嘴裡反覆念叨著從昨夜起便在整條陣地上不斷擴散的那個名字。裝填手們打開豹式F型的砲塔側門,在彈藥架最醒目的位置用粉筆寫上「Für unseren Kommandeur」(為了我們的司令);虎王車組在砲塔側面補上一道新的白色擊殺標記線,旁邊用鉛筆寫了「91411」——不是為了記錄已經發生的事,而是為了給即將發生的事預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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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向前邁了一步。天秤座的少將掃視著面前這些臉孔。他是君特的國小同學,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更清楚那五年的重量。但他開口時,語氣卻出奇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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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他說,「都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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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發出一陣低沉的附和聲,像遠處的雷在雲層中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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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大度,」曼繼續說,「不跟那個瘋女人計較。他在國際頻道上被公開羞辱,今天早上若無其事地吃了份羊排,然後對空軍司令說了句:『我想吃魚了。』你們知道『魚』是指誰。他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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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拍。天秤座偶爾會猶豫怎麼措辭,但這次他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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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幫老部下,心眼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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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從履帶旁站起來。射手座的第七裝甲師師長說話比曼更直接:「我六歲認識君特。我們一起上國小,一起進軍校。他追了那女人五年。五年。我們都看著。每一封被她撕掉的信,每一次被她公開模仿的告白,我們都在場。昨晚她拿國際頻道喊他的學號——」他將手中的記錄稿在空中揮了一下,「——全歐洲都聽到了。你們覺得我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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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了她!」人群中一個年輕的豹式砲手脫口而出。他的臉漲得通紅,鋼盔下的眼睛閃著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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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腦袋掛在P.2000的天線上!」另一個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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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狗!剁碎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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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高爆彈——全部換高爆彈!我們車組已經全部換了高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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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勒將兩根手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金牛座的師長從不多說話,但當他吹口哨時全師都聽他的。林間空地在三秒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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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科勒說。他轉向剛才那些吶喊得最響的人們,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不是喜悅,是忍耐太久之後的釋放。「餵狗?那也是司令養的狗,狗還挑食呢。我們必須保證那女人能活著見到司令。」他將那隻手高高舉起,兩根粗壯的手指間夾著的不是勳章,而是一張對折的私人支票,紙張在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但除了她以外——剩下的俄國人,司令部不給限制。你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而且——」他故意拖長了音節,「——我和曼、米勒、弗羅姆私下商量了一下。軍部有軍部的規矩,但我們有我們的規矩。司令官說活捉,我們要活捉。司令官沒說我們不能額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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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姆翻開那張四人簽名的正式文告,用清晰、低沉、咬字極準的嗓音開始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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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蘇聯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員佐雅·彼得羅娃在國際公共頻道上對南方集團軍群司令官舍爾納·君特上將所進行的公開侮辱,我們——第五裝甲師師長沃爾夫岡·曼少將、第七裝甲師師長勞倫茲·米勒少將、第一野戰步兵師師長馮·伯恩哈德·科勒少將、第二野戰步兵師師長馮·馬丁·弗羅姆少將——決定自費設立如下獵殺獎勵金,於今日生效,有效期覆蓋整個大雷雨行動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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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下一頁。林間空地中只有風穿過白樺樹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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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蘇軍士兵——憑肩章或兵種領章兌換,每名一百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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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一名年輕的擲彈兵低聲對身旁的戰友說了一句話,戰友沒有回答,只是用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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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或副班長——憑領章加臂章兌換,每名一百五十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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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級軍官,含少尉與中尉——憑領章加軍帽或軍官證件任一件,每名二百五十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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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級軍官,上尉——五百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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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傳出一陣輕微的騷動。五百馬克。一個二等兵兩個月的薪水。殺一個敵軍上尉就能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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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級或團級指揮官——一千五百至兩千馬克,附加一週特別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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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肅靜得只剩下鳥鳴聲。此刻他們開始真正意識到這疊文告的重量,那些數字不再是抽象的獎勵,而是足以讓一個人從普通士兵晉升為有產者的潑天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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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級或軍級指揮官——兩千五百至五千馬克,附加兩週特別休假,另附一打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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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不論級別,一律兩千馬克,外加司令部特供紅酒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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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姆抬起頭,翻到文告的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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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軍級政委、參謀長及司令——」他頓了一下,手指停留在最後一行,「——除了佐雅·彼得羅娃本人以外。兩千馬克,外加一萬五千馬克,附加一個月帶薪休假,三箱紅酒,一打軍妓券,兩打高級餐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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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林間空地在這一刻沒有人說一個字的髒話。不是不想說,是沒人捨得把聲音浪費在無意義的咒罵上。一個普通二等兵的月薪是二百五十馬克。這筆錢在柏林可以請全家在最好的餐館吃一頓有鵝肝和甜點的正餐,在波蘭黑市可以買到一輛輕型摩托車。而一萬五千馬克——一個人頭——加一個月帶薪休假,加三箱紅酒,加一打軍妓券,加兩打餐券。這是足以改變一個士兵命運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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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科勒猛然舉起右手,將那張支票舉過頭頂,聲音忽然壓到最低,低到每個人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所有賞金都有一個前提。那個叫佐雅·彼得羅娃的女人——必須活著。」他將支票收回胸前,雙眼沿著士兵們的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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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提醒在場的每一個射手——」他伸出手指,依次指向站在人群前排的裝甲車組和步兵班長,指著他們手邊的反坦克步槍、鐵拳火箭筒和車載主炮,「每一個砲手——每一個瞄準鏡後面的眼睛——誰要是因為興奮過頭,一槍崩了那個狗娘們,或者一砲轟碎她的指揮車,或者用手榴彈把她炸飛,或者把她的車組連人帶車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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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向前,鼻尖幾乎貼到最前排那名被他指著的擲彈兵額頭。他的聲音放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牛座在忍耐到極限之後才會發出的威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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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你們全班、全排、連同連長,分文賞金拿不到。不但拿不到,還要集體送上軍事法庭——罪名是『抗命與謀害最高戰略目標』。我讓你們死在軍事監獄裡,連你的名字都沒人會記得。你連為司令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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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弗羅姆接口,他的聲音比科勒沙啞,但每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的,「活捉佐雅·彼得羅娃是君特司令親自下達的命令。我們四個加碼懸賞是給你們的動力,不是給你們的許可證。第一野戰步兵師和第二野戰步兵師的所有士兵聽好——誰抓到她,賞金照發,升銜照辦。誰殺了她——」他停了一下,「——刑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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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先前叫嚷著要剁了她腦袋餵狗的那幾名士兵此刻一言不發地站著。他們沒有被罰——但他們知道了。知道這個女人對司令意味著什麼,知道自己剛才的衝動如果化為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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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一名來自第五裝甲師的豹式砲手舉起了手,他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是剛才科勒說「一砲轟碎」的時候他正好在整理胸口衣領,動作僵住了。「師長,萬一她的指揮車被我們的砲火波及誤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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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輕輕笑了。那笑聲極短,沒有一點嘲諷的意思。「那就不要誤傷,」他說,語氣平和得令人不敢不信的危險,「確認目標後再開火。她的指揮車會有標記——型號、天線配置、護衛車輛的陣型——這些情報在發動總攻之前會發到每一輛豹式和虎王的車長手裡。你們有的是時間認清她。記住她。然後繞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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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補充道:「她的指揮車不是問題。問題是她旁邊那兩個學弟的方面軍——格羅莫夫的波蘭方面軍和科夫林的俄羅斯第一方面軍。那兩個人沒有限制。見一個殺一個。他們的參謀長、政委——見一個殺一個。他們的兵——按價收購。」他將記錄稿捲成筒,在掌心中輕輕敲了一下,「但記住——殺人的技術含量遠不如活捉。你們可以用高爆彈轟散她的護航,可以用穿甲彈掀翻她的掩護車,但最後扣下扳機、扔出爆破筒之前,看清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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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姆將文告卷好,放回牛皮紙檔案袋中。他的動作不慌不忙,像在收拾一張剛結完帳的餐廳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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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錢——」他指了指科勒手中的支票,「——是我們四個人的私人存款。不走軍部帳目。軍部有軍部的預算,但我們覺得這件事不該等軍部走流程。既然對面覺得我們是玩具,那我們就來給她上上課——教教她什麼叫獵殺。但獵殺有獵殺的規矩。規矩第一條:佐雅·彼得羅娃必須活著。規矩第二條:違反第一條的人,會希望自己從沒來過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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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第三條,」科勒重新掌控話語權,用他說到做到的腔調對著全場每一個人大聲宣佈,「所有賞金從今天中午十二點起生效。申領地點在第一步兵師師部後勤帳篷。帶上你們的俘虜,帶上你們繳獲的蘇軍文件,帶上能證明死者和身份的實物——臂章、領章、軍帽、軍官證——我們會安排專人負責核實和發放。戰後休假由師部統一安排,紅酒和餐券當場兌現。軍妓券實名登記,不得轉讓。這是獵殺令,也是生財之道。你們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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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空地中沒有人歡呼。不是因為不興奮——每一個士兵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每一雙眼睛都在師長們臉上反覆確認他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而是因為這份賞金太重,重到讓人不敢輕易發出聲音。但片刻之後,掌聲響了起來。那掌聲不是慶祝,是戰鼓。有人將手中的鐵拳火箭筒舉過頭頂在空中揮舞。有人從腰間解下水壺,將裡面的白葡萄酒——上個月福利券換的——高高舉起。有人在用刺刀輕輕敲擊槍管,發出一聲接一聲清脆的金屬節拍,那聲音擴散開去,從幾個人開始,很快變成數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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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司令!」人群中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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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9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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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勒轉過身,不再面對士兵。他用只有曼和米勒能聽到的聲音說:「國中的時候,她就最擅長用數字羞辱人。喊他『91411』——一個數字,不是名字。五年。我們坐在教室後排聽著。現在她在國際頻道上又喊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一直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氣,「但我們一直也都知道她自己的數字——91433。我們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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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點點頭。米勒沒有說話,只是將記錄稿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拉上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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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這四份獵殺令被複印了數百份,分發到謝德爾采伏擊圈每一個營的營部佈告欄上,張貼在每一間地下野戰廚房的帳篷入口旁,夾在每一輛豹式和虎王的砲塔內壁上,被裝在防水油紙袋中分發到每一個步兵班的班長手中。賞金數字在當天下午變得比任何作戰簡報都更深入人心——整個軸心軍陣地上從裝甲兵到炊事兵,幾乎沒有不知道這張獵殺令詳細內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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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昂貴的頭顱在那份文告的最後一行被明確排除:佐雅·彼得羅娃不在懸賞之列。這讓某些獵殺老手有些失望——但下一秒他們便會轉念一想:司令要活的,那我們就把她身邊所有的軍官全部殺光。讓她一個人站在被轟碎的指揮車旁,讓她站在遍布屍體的戰壕中。讓她知道,她能活著不是因為她能打——是因為那個被她羞辱了五年的男人還對她留著最後一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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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二等兵、擲彈兵、裝填手們——他們在帳篷裡,在沙包牆後,在坦克砲塔內,反覆默唸著賞金,反覆擦著槍。他們手上繼續加固著陣地上的沙包掩體,將反坦克壕的排水溝挖得比芬蘭軍官要求的還深了數公分;他們連夜在虎王砲塔側面新增的白漆擊殺標記線下又補了一個小小的註解——不是為了記錄已經發生的事,而是為了給即將發生的事預留位置。他們的口袋裡或許還放著昨晚沒吃完的福利巧克力,但他們的念頭只有一個:這下發財了。管她對司令說了什麼——她的部下的腦袋就是咱們的養老金。只要不傷到她就好。只要不傷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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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離謝德爾采以東不到一百公里的科布林,波蘭方面軍的裝甲集群已在開闊地上展開整齊的楔形衝鋒隊形,附加紅磚和水泥的IS-3重型坦克冒著黑煙向布格河西岸前進。格羅莫夫給他們的命令是兩週內從科布林直撲華沙。此刻那些坐在焊滿鋼板、抹上水泥、砌著紅磚的IS-3坦克砲塔中的蘇聯乘員,對等候在密林間的反裝甲火力仍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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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過後,華沙軸心軍監聽站截獲的蘇軍無線電呼叫密度開始急遽上升——大量使用不加密格式的營連級命令正在空中交織,這意味著蘇軍裝甲集群已接近布格河,他們的部隊間距正在因地形變窄而逐漸重疊。一名值班監聽員在報告中寫道:「敵方前鋒各部已越過出發線。信號亂度快速增加。他們顯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引導進入預設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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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正午十二點獵殺令正式生效,倒數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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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大雷雨行動預定發動時間,倒數三十二小時。
(十九章完)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nBVIUO1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