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VDmEppHO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BPHv3DCnX
1977年4月14日,清晨五點,華沙以東三十公里,馬爾基森林邊緣,P.2000陸地巡洋艦指揮室。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6ZQOIX7z
黎明前的黑暗仍然籠罩著波蘭平原,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浮現一道極淡的蟹青色亮線。P.2000陸地巡洋艦停泊在森林邊緣的預設指揮陣位上,八十公尺長的鋼鐵車體在晨霧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十二條履帶深深地壓入春季泥濘的波蘭黑土中,車體兩側的偽裝網被工兵們連夜拉設完成,從空中俯瞰,它只是馬爾基森林中一片不起眼的隆起地形。兩個巨無霸拖艙在夜間完成了與主車體的對接,此刻整列陸地巡洋艦的總長度接近半公里,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D7NzSx6C
指揮室的石英燈在清晨四點五十分自動亮起。舍爾納·君特從主臥室的床上睜開眼睛。蕾妮已經先他一步起身,正坐在床邊的便攜式終端機前,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著。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肩上披著君特昨晚脫下的將官外套,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處女座特有的平靜面孔上。床鋪另一側還有昨晚纏綿後尚未完全整理的痕跡——枕頭微斜,毛毯被推到床尾,空氣中殘留著她慣用的淡香水氣息。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kCsutE8je
「早。」君特坐起來,將手放在她肩上。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SYScDeUcb
「早。」蕾妮側過頭,讓他的手從肩頭滑到她的後頸,然後從終端機旁的桌面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你在看這個之前,最好先喝一口咖啡。」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bknCqoCs
君特接過那張紙。那是一份來自華沙監聽站的逐字記錄稿,紙張邊緣還殘留著打印機的餘溫。他從床頭櫃上拿起蕾妮提前準備好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始閱讀。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zvyUDOGh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就停住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xyzYpwcJ
「舍爾納·君特——終於——我們再度相見!」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wCtsuitz
他繼續往下讀。每一個字都讀得很慢,很仔細,像一個收藏家在檢驗一件剛入手的藏品。「變態狂先生」「你這種人本性難移」「你這種人本性難移」「91411」「你壓根一錢不值」「你將戰敗而歸」。逐字記錄稿下方還有一行監聽站的備註,用藍色墨水書寫,字跡工整:「信號來源:羅夫諾國際公共頻道廣播。信號強度極高。發送時間:4月14日零時前後,精確時標00:01-00:07。發送者推測狀態:醉酒。」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Umg9l9t3c
「國際公共頻道。」君特將那張紙放下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喊了我的學號。全世界都聽到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4hBO6XjV
「全世界。」蕾妮從終端機前轉過身來看著他,「她在國際公共頻道上把你的學號喊了至少兩遍。監聽站說磁帶裡總共出現三次『91411』,一次『舍爾納·君特』,還有六次『變態狂』。磁帶現在鎖在我的檔案櫃裡,標了最高機密。漢娜和雅娜還沒聽到。」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njjQcpbIQ
君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做了一件任何人看到自己被公開羞辱的證據之後都不會做的事。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jM48nc9j
他將那張紙放回床邊,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微微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巨蟹座在確認某件事情確實如本能所預料的那樣發生之後,才會浮現的、極為輕微的、近乎溫和的笑意。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JXSHMVIh
「她還是老樣子,」他說,「喝了酒就管不住嘴。國中的時候就是這樣——每次她喝了酒,就會把最難聽的話說出來。不喝酒的時候她還懂得克制。一喝酒——」他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張記錄稿,「——整個人的本色就全跑出來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X2saf1pfx
「你很了解她。」蕾妮說。這句話不是質問,不是諷刺。是處女座在陳述一個經過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8Wg1clzfA
「五年。五年的時間夠了解一個人了,蕾妮。我知道她什麼時候是裝的,什麼時候是真的。昨晚她喝了至少半瓶伏特加——從她說話的節奏可以聽出來,前三句還有邏輯,後面的句子之間已經沒有思考的空隙了。」他起身穿上那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然後將將官外套披在肩上,走到蕾妮身後,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頭頂,「謝謝你替我把錄音存好。我們該去食堂了。今天早上,我想吃羊排。」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PRCrvS65
清晨五點二十分,軍官食堂。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4BfJ3Wd1k
P.2000的軍官食堂此刻已經坐滿了大半。早餐的香氣從開放式廚房中翻湧而出——現烤的德式黑麥麵包、煎得外焦裡嫩的豬肉香腸、堆成小山的炒蛋、以及一大鍋熱騰騰的燕麥粥。但食堂裡的氣氛和早餐的溫暖完全不搭。長桌上散落著數份從華沙監聽站複印的逐字記錄稿,有些被咖啡漬洇濕,有些被反覆折疊,有些被用力拍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塊不明顯的汗漬。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oaGgIOUE
科勒是最早到的。金牛座的步兵師長坐在長桌中段,面前放著那張記錄稿,他沒有吃東西,只是不停地用拳頭輕輕敲著桌面。他的第一野戰步兵師被部署在謝德爾采伏擊圈的袋底位置,本該今天一早出發的,但昨晚君特下令所有師級以上指揮官在出發前必須到P.2000上進行最後一次協調會議——而這場會議之所以延遲,是因為在午夜之後,國際頻道的錄音讓幾乎所有指揮官都從床上爬了起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vwa81ORV
弗羅姆坐在科勒旁邊,同樣沉默。金牛座的他面無表情,但他的餐盤上只有一塊完全沒動過的黑麵包和一灘已經凝固的煎蛋。他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扣緊,指節發白。他是君特國中時期最好的朋友之一,對佐雅·彼得羅娃的記憶比在座大多數人都要直接。他記得那個名字,記得那個聲音,記得佐雅在教室裡用君特的名字舉例造句時全班爆出的哄笑。他現在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名字,不一樣的只是頻道——從教室換成了全世界。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qAfaAil2
米勒和曼並排坐在靠近廚房門口的座位上。射手座的第七裝甲師師長米勒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一塊馬鈴薯泥,把那團馬鈴薯戳成碎末之後又把碎末碾成泥。天秤座的第五裝甲師師長曼則在反覆翻閱那份記錄稿,像是如果多看兩遍就能從字裡行間找到某種可以被解釋為誤解的東西。他找不到。他把記錄稿放在桌上,摘掉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06KnxkuB
「國際公共頻道,」曼說。天秤座的語氣中含有對荒誕事物的徹底不解,「她喝醉了。她明明喝醉了,就沒有人攔她?」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H7Yrpwap
「攔了,」哈特曼說。天蠍座的SS骷髏師師長坐在長桌遠端的角落裡,面前的咖啡是黑的沒有加糖,「我們的監聽錄音裡有背景聲音。她推開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撞到了控制台,把頻道從內部切成了國際。不是故意切的——是意外。但她拿起麥克風之後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故意的。」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FOzgFP93
舒伯特坐在哈特曼對面。巨蟹座的SS帝國師師長沒有看任何記錄稿。他只是慢慢喝著一碗熱湯,顯然比平時沉默了許多。他是君特高中時期最親近的朋友之一,對君特和佐雅那段往事的細節一清二楚。他沒有生氣——巨蟹座對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從來不是生氣。他只是將一勺湯輕輕吹涼,然後從碗的邊緣抬起眼睛,掃了一眼長桌最前端那張仍然空著的座位。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SKyF7TEfX
門開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V39qojBDv
君特走進軍官食堂。蕾妮挽著他的右臂,漢娜和雅娜跟在後方,庫特勒和塞格爾走在最後。君特的軍服扣得一絲不苟,騎士鐵十字勳章別在左胸口袋上方,頭髮向後梳理得整整齊齊。他走過長桌時,科勒和弗羅姆同時站了起來。科勒的手裡還握著那份記錄稿,嘴唇張開想說些什麼——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AjY5xgfo
「坐。」君特說。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用手輕輕向下壓了一下示意他們坐下。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lhDx2GrTD
科勒坐下了。弗羅姆也坐下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pJFrilEm
君特在長桌最前端的位置上坐定,蕾妮坐在他右手邊,漢娜和雅娜分別坐在蕾妮兩側。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拿起桌上那份已經被咖啡漬和各個師長指尖的怒火揉皺的記錄稿。他把它放在自己的餐盤旁邊,用一隻手按住,然後另一隻手拿起刀叉,開始吃羊排。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xYnBNZcf
羊排是現烤的。外層微焦,切開後內裡呈淡粉色,肉汁從切口處緩緩滲出,混合著迷迭香和烤蒜碎的氣味。君特用叉子將一塊切好的羊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然後用叉子輕輕點了點餐盤邊緣。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EtVVDEQi
「瓦格納——達,福格爾,」他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討論波蘭早春的天氣,「看來我那位老相好太想念我了,都那麼迫不及待要見面。」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fcWziAuI
他的刀叉沒有停下。切開第二塊羊排時,刀鋒在骨肉之間輕微刮擦發出無聲的感受。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vDdD0tUU
「我想吃魚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q0pcZlOn4
「魚?」福格爾從長桌對面抬起頭,金牛座的空軍司令剛往自己的盤子裡堆滿了一整份炒蛋,結果發現炒蛋還沒入口,這句話就把他從早餐中拉了出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1hJIPOth
君特用叉子將一塊羊肉舉到眼前,透過焦脆的外層看著福格爾。「魚,」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輕,更加篤定,「在基輔往盧布林的路上,有一條很肥的魚——她有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喜歡隨身帶著一罐伏特加,說話的時候總是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有一道弧線,不喝酒的時候很漂亮,喝醉了之後也還是漂亮得讓人生氣。你們空軍辛苦一點,」他將羊肉送入口中,嚼了幾下,然後用刀尖指向西方——那是基輔的方向,「出動勃蘭登堡部隊和空軍傘兵,去好好招待招待我的老相好。她的八十萬人走到哪了?我要知道她前鋒的位置。切斷她的指揮線。把那些跟著她的軍長師長全部堵在她部隊後面。她昨天晚上說了很多話——每一句都是對我一個人的。我想看看她今天能否清醒著,對我說什麼。」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LzqT3V6a
福格爾放下叉子站了起來,金牛座空軍司令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不常見的、克制但很直接的笑容。他說:「明白。來而不往非禮也。」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w4Y6TLO4
瓦格納沒有站起來。天蠍座的空軍中將只是從自己那杯寡淡的茶水中抬起眼睛,罕見地點了一下頭——在他的表達體系中,這個點頭的幅度相當於整段口頭命令的肯定答覆:「第一空軍集團軍負責高空獵殺與指揮節點清除。傘兵部隊和勃蘭登堡特種分隊今天下午滲透到基輔至盧布林的鐵路線兩側——困住她。讓她的指揮系統每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wfXpCXEq
庫特勒和塞格爾幾乎同時開口。獅子座的參謀總長從長桌一側站起身,中氣充實不含糊,胸膛裡發出那種慣常發布大規模集群命令時特有的沉穩共鳴:「讓他們的指揮系統癱瘓。按原計劃,聯軍在接觸後逐步後撤,把蘇軍前鋒引入盧布林一帶的預設包圍圈。袋口佈在盧布林以北至海烏姆一線。等她全部進來——關門。」塞格爾在他身旁坐下,摩羯座的輔導長聲音比庫特勒輕得多,但殺意更冷:「來多少指揮官,殺多少指揮官。獵殺名單今天午後就到各滲透小組手上。」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V4XgY9cS
「很好。」君特將一塊羊排的骨頭從嘴邊拿開,放在餐盤邊緣。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oaYV7dbU
他還沒有完全吃完早餐。但坐在長桌另一端的漢娜和雅娜顯然已經等不及了。漢娜從昨天午夜被嫂子叫醒說錄音帶上的細節後就一直沒睡好,此刻她站起來,牡羊座的少將語氣非常簡單直接:「我這就跟蕾妮嫂子去調整後勤線。給前線各部增加更多的彈藥基數和備用燃油。他們要走的路比之前預估的更早——以前是按四月十五日預算的,現在提前到今早,補給鏈要重新壓縮。」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JPKCN1Dl
雅娜跟著站起來。處女座的軍需官垂頭看了一眼她那份幾乎未動的早餐,將鋼筆夾入清單冊中,語調冷靜而有條理,但處女座在提到某個特定名字時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零點幾拍:「你們這些師長,去轉告前沿部隊——那個女人必須活捉。一根頭髮不能少,一滴血不能流。這不是商量,是軍需部的強制命令。誰敢動她,我們送他整個單位去軍法處。但是——」她停了一下,將清單冊翻到後面一頁,「——那兩個學弟——她身邊那兩個倒楣蛋。格羅莫夫,科夫林。見一個殺一個。他們的臉和軍籍資料已經發到各獵殺組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Gz8nMZH3
漢娜在她身旁點了一下頭:「話說回來,這賤女人的學號不是91433嗎?」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4XGXTOHGC
這個細節像一根點燃的火柴扔進了整個嘈雜的食堂裡。科勒重重地點頭。弗羅姆按住桌面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彷彿長期憋悶中的一絲快慰。漢娜沒有等到任何人確認,便逕自繼續往下說,聲音放得更輕:「她喊哥哥『91411』。可她自己也是龍岡國中的。她自己的學號——91433。我們沒忘。她以為只有她可以用數字侮辱別人嗎?她自己也有學號。她馬上也就會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學號。我們沒忘。」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UOPPD4zX
「她刻意遺忘了自己的學號,」雅娜接道,「我們就幫她回憶回憶。」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TrHxH0mI
食堂裡一時間沒有人動刀叉。君特只是低著頭,用桌布擦了擦手指。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ypHhKEzR
「福格爾,」他沒有抬頭,「魚很肥,魚刺也很尖。小心她的護衛艦——也就是那兩個學弟帶的波蘭方面軍和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可能會從南北兩翼策應她。但你們今天只抓魚,其它魚我自己來處理。滲透突擊群最遲今天黃昏完成敵後投放。」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1jgs1rlj
「收到。」福格爾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飛行頭盔。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27CQvqlx
「瓦格納,」君特站了起來。他拿起最後那塊羊排的骨頭,在餐盤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一個信號。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c0ZUDziX
「高空是你的。讓那些卡秋莎火箭炮團永遠到不了發射陣地。那些火砲陣地,那些主戰集群,那些車載參謀部——打散它們。然後還有那些裝滿情報官的卡車,一輛一輛挑出來清掉。別讓她的情報網再能翻身。」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kEcopzGK
瓦格納起身踱向門口,頭也不回地說:「她永遠不會知道她那些參謀和政委昨晚為什麼喝醉了。」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ClAmwf3bh
食堂裡的會議又持續了數分鐘。君特在離開長桌前應對了最後幾項協調——科勒和弗羅姆的步兵師今天黃昏必須全部就位於謝德爾采袋底陣地,米勒和曼的裝甲師負責袋口封鎖的具體時間節點需要與聯軍的誘敵行動精確掛鉤,聯軍各部的前期抵抗節奏必須按三叉戟方案嚴格執行——然後他將餐巾放在桌上,站起身。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Wr5PdQCW3
走出軍官食堂後,他沒有立即去作戰室。他走進主臥室旁邊那個八坪的空房間。房門是半掩的,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洩漏出來,在軟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OcTkJXoS
他在門口站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推門走進去。床仍然套著防塵套。衣櫃仍然是空的。梳妝台上的鏡子仍然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這間房間在這個清晨看起來和昨天一模一樣——除了床頭櫃上多了一樣東西。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E4j95fqMF
那是一張從監聽站送來的錄音帶拷貝的副本。磁帶盒上貼著手寫標籤:「1977.4.14,00:01-00:07,羅夫諾國際公共頻道。」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XEg2o0iW
君特將磁帶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標籤上還有一行字——「發送者:Krasnaya Zvezda,醉態明顯。」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CtGTtxJw
他將磁帶放回原處,輕輕地,像是怕吵醒這間空房間裡的寂靜。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將門帶上,門鎖合上的聲音極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8u15fHGxL
清晨五點五十分。波蘭平原上的霧氣正在日出前的冷光中緩慢消散。福格爾和瓦格納已經動身前往華沙地下機場準備起飛,庫特勒和塞格爾在作戰室中將三叉戟行動的最終時間表標註在巨型投影地圖上,漢娜和雅娜正在後勤終端機前重新分配各部隊的彈藥基數,聯軍方面阿拉孔中將也在第一時間調動了西班牙第一師開始執行誘敵階段的一線部署。蕾妮在主甲板上透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東方天際那條越來越亮的淡紅色晨曦,然後回到指揮座位繼續她的後勤備忘。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OIiFhL47
遠在華沙以東,還在距離盧布林到海烏姆一線尚有數十公里路程的曠野上,聯軍的工兵營正在清晨薄霧中對雷場進行最後標定,將佈雷記錄移交給誘敵部隊的營長。反坦克壕上的偽裝草皮在露水中又長了一層新的濕氣,從陣地遠看像昨夜剛翻過的農田。所有誘敵陣地的士兵都領到了比前一天更豐盛的早餐,附加每人一小塊黑巧克力。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kb7vj7rW
而在基輔通往羅夫諾的泥濘公路上,蘇軍的先頭裝甲營已經開始向邊境集結。坦克引擎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咳出黑色的柴油煙霧,士兵們在車體旁費力地扛起彈藥箱和帆布油桶,車載擴音器播放著《神聖的戰爭》,歌聲在灰暗未明的晨空下傳得很遠。沒有人告訴他們為什麼會提前發動總攻,也沒有人告訴他們對面是誰。他們只知道命令下來了,然後照做。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QNeK1t09
距離佐雅·彼得羅娃擅自下達的提前總攻,倒數不到十分鐘。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VptHiEvm
距離大雷雨行動的預設發動時間,倒數三十八小時。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IkZUj8ZZ
但在馬爾基森林邊緣那頭鋼鐵巨獸的心臟裡,一個年輕的裝甲兵上將剛剛吃完早餐,一個後勤總長正在後勤系統裡敲入從海烏姆到盧布林的整條陷阱路線,兩個空軍司令正走向升降機準備起飛。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Wdy514aD
而他那個八坪的空房間仍然靜靜地等待著一個尚未入住的人。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GyXVo3YtR
磁帶盒仍然立在床頭櫃上。標籤上的字跡在石英燈下什麼也沒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pb32Gy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