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八章《北嶺國家級避難所》

重機在山坡後熄火時，天已經快亮了。

葉璇沒有立刻下車。

腰側護片已經重新扣回去，左腿輔助架也鎖上了，但縫線被一路顛得發疼。

那東西能幫她穩住動作，不能替她止血。

她伏在車身上，先聽了幾秒。

風聲。

樹葉聲。

遠處很淡的警報聲。

沒有槍聲。

也沒有游隼隊的識別訊號。

葉璇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次逆流行動一共分成兩支隊伍。

夜鷹隊前往深空訊號中心，帶回周承岳，並關停 Aegis。

游隼隊前往北嶺，接走周承岳的兒子。

她在夜鷹隊。

那些人，在游隼隊。

按照原定時間，游隼隊應該已經完成接應，並且留下安全識別。

可現在，山裡安靜得有點過分。

—

她的手還扣在油門上，指節有些發白。

腰側的傷口被這一路顛得早就重新滲血，紗布黏在皮膚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東西在傷口裡慢慢磨。

她低頭看了一眼。

血已經透出來了。

但還沒到不能動的程度。

葉璇鬆開油門，把重機推進坡後的雜草裡，先關掉所有燈，再抓了一把濕泥，抹在排氣管附近。

引擎還燙，她又折了幾叢帶露水的草壓上去，把熱氣盡量蓋住。

做完這些，她才拎起槍，沿著山坡往上爬。

每爬一步，腰側都在疼。

坡不高，但草很密，夜露濕透了褲腳。

她壓低身子，避開幾處容易被遠處看見的裸岩，最後伏在坡頂一叢灌木後方。

坡下，就是游隼隊任務預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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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嶺國家級避難所。

那不是普通防空洞。

整座避難所嵌在山腹裡，入口外原本有完整的軍用封鎖線和重兵把守。

可現在，那些防線全被打穿了。

路障翻倒，檢查哨燒成黑架，幾輛裝甲車斜斜卡在入口前，火還沒完全熄。

更深處，主閘門半嵌在山體裡。

黑色合金門板厚得像一截斷崖。

門楣上的白色標識燈壞了一半，只剩幾個字還在一明一暗地閃。

【戰略人員與科研家屬優先收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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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把槍口壓低，視線掃過整片入口區。

檢查哨已經被打穿。

沙袋後方倒著一整支守備班。

那些人不是臨時警衛。

完整戰術甲、防彈盾、重機槍、肩射反裝甲筒，全都用上了。

地上到處都是彈殼，幾條彈鏈拖在血裡，有人的手還扣在扳機上。

他們不是沒反抗。

一台 N-9 就倒在檢查哨前方十幾米的位置，胸口被反裝甲彈炸開，半邊機身燒得發黑。

另一台跪在防爆矮牆旁，頭部感測縫碎成了黑洞，腕刃還插在水泥裡，像死前仍想往前爬。

可入口還是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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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的視線繼續往裡移。

主閘門前更亂。

那裡有游隼隊的人。

葉璇認得那些護甲。

游隼隊。

出發前才正式合編的新隊伍，有些人的代號，她甚至還沒叫順。

可現在，他們全倒在北嶺避難所前。

有人死在門階下。

有人靠著翻倒的軍車。

還有人跪在主閘門前，雙手仍死死撐著門側的手動拉桿。

像到最後一刻，還想把那扇門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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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閉了一下眼。

只一下。

再睜開時，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距離游隼隊預定抵達時間，已經過了一小時零九分。

要是她早點來。

要是她沒有在診所昏睡那三個小時。

這些人也許不會全死在這裡。

葉璇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但她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能停。

因為門裡還有藍白色的掃描光。

E-7 浮游眼還在搜。

如果周塵已經死了，它們不會留在這裡。

至少，不會這樣一寸一寸地找。

周塵還沒被它們確認死亡。

—

葉璇重新看向入口周圍。

N-9 夜梟型的殘骸有幾台。

一台被炸斷了腿，跪在台階下方，胸口外殼掀開，核心艙裡還冒著細煙。

一台頭部整個被打爛，半截感測脊骨露在外面，像被人硬生生砸穿。

還有一台倒在游隼隊重裝手旁邊，腕刃插進那人的腹部，自己的膝關節卻被脈衝彈打成了一團扭曲的黑鐵。

游隼隊打得不差。

甚至可以說，打得很好。

一支新人隊，能在這麼多 N-9 圍攻下抵抗成這樣，已經不是普通水準。

可他們還是死了。

葉哥說過，游隼隊那邊最壞的情況，是和守備班溝通失敗，還有避難所原本的混亂人群。

可眼前這裡，沒有混亂。

只有清剿後留下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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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慢慢吐出一口氣。

很輕。

她把槍背帶往肩上收緊，從坡頂往下滑。

沒有走直線。

她繞過一段裸露坡面，借著灌木和翻倒車輛的陰影，一點一點靠近外圍封鎖網。

鐵絲網被切開了一個口子，切口很乾淨，不是軍方打開的。

是 N-9 進來時割開的。

她穿過封鎖網，進入檢查哨外圍。

一名士兵倒在路障後，眼睛還睜著，胸口被切開，通訊器還在手邊。

葉璇只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

守備班這邊沒有她要找的東西。

她先走到一台 N-9 殘骸旁，確認它徹底熄火，才跨過它的手臂。

那台機體胸口被反裝甲彈炸開，內部結構外翻，能核保護層裂了一道口。

如果是平時，這東西很值錢。

關節、眼組、微晶格裝甲片，都能拆。

可現在她沒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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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旁邊一名士兵身上取走兩枚還沒用過的煙霧彈，又拆下一顆仍有餘熱的通訊電池，塞進腰側小袋。

傷口被這個動作牽了一下。

她停了半秒。

指尖在紗布上一壓，濕的。

血又出來了。

葉璇沒管，只把外層披覆拉緊，繼續往主閘門前走。

越靠近，血腥味越重。

不是戰場剛打完那種熱血味。

是已經開始冷下去的味道。

她先停在第一具游隼隊屍體旁。

那人名字應該叫北鉤。

現在他倒在台階旁，嘴角還沾著血，手指卡在扳機裡。

葉璇蹲下，替他把槍從手裡慢慢取出來。

彈匣空了。

備彈也空了。

他是打到最後一發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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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把槍放回他手邊，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

聲音很低，幾乎被風吞掉。

她起身，走向第二具。

那人是重裝手。

葉璇記得他叫阿衡，個子很大，吃飯也快，出發前一晚把別人沒喝完的酒都收過去，說浪費可恥。

現在他卻死在 N-9 殘骸旁邊。

身上中了三刀。

一刀從肩膀切到胸口，一刀從腰側穿過，最後一刀插進腹部。

但他的右手還死死扣在脈衝破甲槍上，槍口幾乎貼著那台 N-9 的膝關節。

葉璇看著那道被打碎的膝部穩定器。

打得很準。

她看了阿衡一眼。

沒說話。

只是伸手，把他手裡已經燒黑的破甲槍拿下來，檢查了一下。

還剩半格電。

能用一次。

也可能炸膛。

她把槍背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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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死在主閘門前。

那人叫森刀。

游隼隊副隊長。

他的通訊器被打碎，胸口插著一截金屬刃片，左手卻按在門側控制盒上。

葉璇蹲下，看了一眼。

他死前試過關門。

也試過封鎖入口。

但沒成功。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腕上。

回返環還在。

晶槽已經空了，只剩一點燒黑的碎渣。

小零相結晶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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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握緊槍。

門內，藍白色掃描光又一次從走廊深處掃過。

這次更近。

葉璇貼著門側陰影，往裡看了一眼。

入口大廳很寬，牆壁不是普通水泥，而是厚重的複合防護層。

地面上畫著黃色導引線，分別指向身份核驗區、醫療區、家屬安置區和通訊控制室。

應急廣播還在響。

聲音卡得很嚴重。

「請依序……完成身份核驗……請前往……指定安置……」

停了兩秒之後，又再重複。

導引線旁邊，全是屍體。

很多人倒在身份核驗閘口前，手裡還拿著證件或收容卡。

有人可能到死都沒明白，為什麼明明到了國家級避難所，還是沒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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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沒有多看。

不能多看。

她進門後第一件事，是抬頭找 E-7。

藍白掃描光從大廳右側慢慢掠過。

一台 E-7 懸在二層廊橋下方，底部穩定環微微發亮，正在沿著住宿分流區往醫療區方向掃。

比她預想的低。

也比她預想的慢。

不是巡邏。

是精搜。

葉璇貼著左側牆邊，視線往更深處移。

很快，她聽見了那種聲音。

極輕。

極細。

像刀尖刮過玻璃邊緣。

N-9。

兩台。

一台在家屬安置區方向。

另一台在醫療區附近。

它們沒有一起行動，而是分區搜尋。

E-7 掃描，N-9 排查。這是很標準的獵殺流程。

葉璇把呼吸壓低。

她現在不能硬打。

腰側傷口撐不了多久，腿架也只能維持低功耗支撐，真要再開一次爆發，她不確定縫線還撐不撐得住。

彈藥也不夠。

最麻煩的是，周塵還不知道在哪裡。

她一旦開火，就等於把所有東西都引到自己身上。

她需要先找到游隼隊留下的線索。

—

葉璇蹲下身，掃了一眼地面。

血跡太多。

腳印也亂。

入口大廳已經看不出完整動線。

她沒有硬找。

如果游隼隊真的把周塵藏起來，不會選家屬安置區。

那裡空曠。

太亮。

也太容易被掃出來。

能暫時躲過 E-7 的，只可能在醫療區後面。

污染檢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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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抬眼，看向左側那條黃色導引線。

她沒有立刻動。

先拆下旁邊士兵身上一顆還有餘熱的通訊電池，又從阿衡身旁撿起半枚破損的假熱源片。

她撕下腰側一角染血紗布，纏上電池，再把假熱源片壓在外面。

很粗糙。

但夠用幾秒。

藍白掃描光掃過大廳中央，轉向右側住宿區。

葉璇甩手，把那團東西貼著地面扔了出去。

它滑進翻倒的座椅後方。

幾秒後，微弱熱源亮起。

E-7 停住了。

家屬安置區方向，那台 N-9 也跟著轉頭。

葉璇沒有看結果，貼著牆根滑進醫療區。

身後，高頻摩擦聲轉向。

至少引走一台。

醫療區裡燈光更暗。

幾名醫護倒在牆邊，一隻小孩的鞋子掉在門口，鞋帶還鬆著。

葉璇只掃了一眼。

走廊盡頭，另一台 N-9 還在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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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壓低身子，沿牆往前。

到了污染檢測區前，地上的痕跡終於變清楚了一點。

有游隼隊的靴印。

也有一串小得多的腳印。

孩子的。

周塵可能在這裡。

她眼神一沉，繼續往前。

然後，她看見了小岑。

他靠坐在檢測區門口，胸口被切開，半邊衣服全是血。

槍掉在很遠的地方。

手卻還抬著。

指向最裡面。

葉璇停在他面前。

小岑眼睛還睜著。

臉上沒有恐懼。

反而像是終於撐完了最後一口氣。

這次，她沒說話。

只是伸手，替他把眼睛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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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檢測區最裡側，有一排老式輻射檢測艙。

艙體厚重，外殼暗灰，門上印著斑駁的警示標誌。

葉璇一眼就明白了。

鉛襯。

能削弱掃描。

她低聲道：

「原來你把他藏在這裡了。」

「辛苦了。」

身後，走廊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台 N-9 停下了。

假熱源拖不了多久。

E-7 也很快會掃回來。

葉璇走到第一座檢測艙前，蹲下。

艙門下緣，有一道很淡的血痕。

一道短痕。

一點斜線。

那是游隼隊留下的標記。

人在裡面。

葉璇沒有再等。

她猛地拉開艙門。

一股悶冷的空氣湧了出來。

艙裡縮著一個孩子。

十二歲左右。

身上穿著避難所臨時發的灰色外套，臉上全是乾掉的血和灰，額角有擦傷，手臂也沾著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抱著膝蓋，眼睛睜得很大。

沒有哭喊。

只是死死看著葉璇。

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反覆交代過——

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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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只確認了一眼。

「周塵？」

孩子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只是點了一下頭。

葉璇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艙裡拉出來。

「跟我走。」

周塵腳剛落地，腿一軟，差點跪下。

葉璇順手扶住他，另一隻手已經抬槍。

砰！

子彈打碎走廊燈管。

醫療區猛地暗了一截。

N-9 動了。

葉璇把周塵往身後一推，低聲道：

「低頭，跟緊。」

她甩出一枚煙霧彈。

灰白色霧團瞬間吞掉半條通道。

葉璇沒有往入口大廳跑。

那邊有 E-7。

她轉身衝向污染檢測區另一側的維修門。

門鎖著。

她抬起從阿衡手裡取來的破甲槍，槍口貼上門鎖。

「趴下。」

周塵本能蹲下。

轟！

門鎖被轟爛。

槍身也跟著冒出黑煙。

葉璇丟掉破甲槍，踹開維修門，拖著周塵衝進去。

身後，N-9 切開煙霧。

腕刃擦過門框，火星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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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塵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葉璇冷聲道：

「別看。」

維修通道很窄。

兩側全是管線和檢修盒，地上積著一層冷水。

周塵跑得很吃力。

幾次差點摔倒。

每一次都被葉璇硬拽起來。

很快，前方出現一條下行排水渠。

葉璇先把周塵推下去，自己跟著跳入水裡。

冷水沒過小腿。

周塵一個踉蹌，差點出聲。

葉璇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到牆邊陰影裡。

上方，維修門被切開。

金屬落地聲很沉。

N-9 站在門口。

暗紅感測縫掃向下方水渠。

葉璇把周塵按得更低。

冷水慢慢沖過兩人的腿。

水流很慢。

但足夠把一部分熱跡沖散。

N-9 沒有立刻跳下來。

它在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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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大廳方向傳來 E-7 的電子嗡鳴。

葉璇知道，不能再等。

她鬆開捂住周塵的手，壓低聲音：

「能走嗎？」

周塵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抖。

卻還是點了一下頭。

很小。

葉璇看著他。

「跟緊。」

她拉住他的手，沿著水渠往深處走。

身後，N-9 終於跳了下來。

水花炸開。

葉璇沒有回頭，抬手朝頭頂管線開了一槍。

砰！

老舊冷卻管被打裂，白色蒸汽瞬間灌滿水渠。

視線被遮住。

葉璇抓著周塵往前衝。

前方很快出現一片微弱天光。

排水渠出口。

她先探頭看了一眼。

沒有 E-7。

沒有紅光。

只有灰白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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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把周塵推上去，自己翻出水渠。

腰側傷口被扯開，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扶著石壁停了半秒。

周塵站在旁邊，渾身濕透，冷得直抖。

臉上那些乾掉的血跡被水沖開了大半，露出原本的輪廓。

葉璇原本只是想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可那一眼，她停住了。

眉眼。

鼻梁。

太像了。

像到她有一瞬間，幾乎忘了身後還有東西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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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塵看見她盯著自己，嘴唇顫了一下。

「怎……怎麼了？」

葉璇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她低聲說：

「好像。」

周塵沒聽懂。

「什麼？」

水渠深處，傳來金屬踩水聲。

葉璇眼神瞬間收回來。

「沒事。」

她低頭掃了一眼時間。

救援比預定多耗了不少。

她一把拉住周塵，壓著他鑽進灌木。

「低頭。」

周塵照做。

兩人穿過半人高的野草，繞回山坡另一側。

重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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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把周塵推到車旁，自己跨上去，發動引擎。

引擎聲在清晨山裡炸開。

太響了。

但已經顧不了。

周塵站在車旁，手還僵著，不知道該怎麼上車。

葉璇回頭看他。

「上來。」

周塵咬了一下嘴唇，爬上後座。

他的手不知道該抓哪裡。

葉璇直接抓過他的手，按在自己腰側前方，避開傷口。

「抓緊。」

她一扭油門。

重機猛地衝出樹影，沿著山路往下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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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北嶺避難所的方向，一道藍白掃描光從晨霧裡升起。

緊接著，水渠出口亮起一點暗紅。

周塵下意識回頭。

葉璇冷聲道：

「別回頭。」

他僵了一下，慢慢轉回來。

山風迎面灌來。

重機一路往南衝。

天邊慢慢亮起來。

葉璇看了一眼時間。

快到了。

剩不到三十分鐘。

這點時間，根本不夠她帶周塵離開北嶺範圍。

她沒有說出口。

周塵坐在後座，雙手死死抓著葉璇的衣服。

他的手很冷。

冷得不像活人的手。

葉璇沒有回頭，只把油門壓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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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還有零星車燈在動。

不是有秩序的撤離，而是一條條失控的光，在斷掉的公路上亂竄。

有車撞在路邊，有人從車裡爬出來，朝著避難所方向跑。

他們還以為那裡能救命。

葉璇沒有看第二眼。

從這一晚開始，越像安全的地方，越可能先變成死亡陷阱。

身後，那座國家級避難所，還有死在那裡的游隼隊，慢慢被山霧吞沒。

周塵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抓得越來越緊。

像一鬆手，自己就會被那片霧重新吞回去。

重機轟鳴著衝進清晨。

前方，是南方。

那裡還有一處沒有暴露的藏身地。

可在抵達那裡之前，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天火日，已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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