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四十五章《想喝啤酒》

「開始！」

裁判的手剛落下，魯鋒已經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猛地逼近。

沒有試探。

右拳直取鐵臂面門，左手卻藏在胸前，隨時準備扣住他的肩膀。

鐵臂沒有退。

拳頭擦著他耳側掠過。

下一瞬，魯鋒左手已經抓住他的肩，腰胯一沉，右腿猛地切進鐵臂兩腿之間。

場邊立刻有人喊了起來。

「是剛才摔韓野那招！」

魯鋒肩背驟然發力。

他想趁鐵臂重心還沒穩住，直接把人掀翻。

可鐵臂只是晃了一下。

腳底依舊釘在原地。

魯鋒臉色微變。

鐵臂低頭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肩上的手。

「力氣不錯。」

魯鋒咬緊牙關，手臂再次發力。

鐵臂卻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砰！

兩人的肩膀重重撞在一起。

魯鋒胸口一悶，腳下連退兩步，還沒站穩，鐵臂已經跟了上來。

沒有亂揮拳。

也沒有仗著力氣猛衝。

鐵臂左手封住魯鋒抬起的手臂，右手直扣他的後肩。

魯鋒立刻沉腰，反手抓住鐵臂手腕，腳下往側面一繞。

他想借力把鐵臂帶出去。

鐵臂順著他的力道轉了半步。

就在魯鋒以為得手的瞬間，那隻扣在他後肩的大手猛地收緊。

魯鋒身體一沉。

下一刻，整個人忽然離開地面。

場邊的聲音瞬間炸開。

「拎起來了！」

「魯鋒被他拎起來了！」

魯鋒雙腳離地，臉色一下變了。

他猛地曲肘，砸向鐵臂頸側。

鐵臂偏頭讓開，手臂往下一壓。

砰！

魯鋒重重砸上墊子。

整塊墊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可魯鋒沒有就這麼躺下。

他翻身撐地，硬是趕在裁判開口前重新站了起來。

場邊頓時響起一片叫好。

魯鋒喘了兩口氣，抬手擦掉嘴角滲出的血。

這一次，他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輕視。

「再來。」

鐵臂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沒亂。

他只是點了下頭。

「來。」

魯鋒猛地衝出。

這一次，他沒有再想摔。

左拳虛晃，右拳直接砸向鐵臂肋下。

拳頭落下的瞬間，鐵臂手肘往下一沉，硬生生把那一拳夾在臂側。

魯鋒還沒來得及抽手，鐵臂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他的胸口。

魯鋒瞳孔一縮。

鐵臂向前一步。

腰背發力。

轟！

魯鋒整個人被推得雙腳離地，向後摔出數步，重重落在墊子中央。

這一次，他撐了一下。

沒能起來。

裁判立刻開始數。

「一！」

魯鋒咬牙翻身。

「二！」

他一條腿勉強撐起，手臂卻再次軟了下去。

「三！」

裁判抬手。

「鐵臂勝！」

練兵場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銅錘第一個跳了起來。

「看見沒有！」

他指著場中央，胸口挺得比自己贏了還高。

「那是我大哥！」

「我大哥！」

—

周圍不少人還沒從剛才那一下裡回過神來。

魯鋒躺在墊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把那口氣順過來。

他不是沒被摔過。

練兵場上摔摔打打，本來就是常事。

可剛才那一下不一樣。

鐵臂不是亂砸，也不是單純靠力氣把他掀翻。

那一扣、一壓、一推，節奏很乾淨。

像是粗。

但粗裡有準。

瘦猴已經蹲回舊帆布旁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願賭服輸。」

他一邊把籌碼往自己這邊攏，一邊壓低聲音。

「魯鋒一賠一，新來的一賠四。」

「剛才誰押了，自己心裡有數。」

莊家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旁邊幾個跟著小押鐵臂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真贏了？」

「一賠四真給？」

瘦猴抬頭看了莊家一眼。

莊家嘴角抽了抽。

可周圍這麼多人看著，他也不能賴，只能咬牙把籌碼往外撥。

銅錘看見瘦猴收錢，笑得更得意了。

「我就說吧！」

「我大哥會輸？」

「不可能！」

鐵臂沒有理他。

他走到魯鋒旁邊，伸出手。

魯鋒盯著那隻手看了片刻，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最後，他還是咬牙抓住鐵臂的手腕。

鐵臂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魯鋒站穩後，揉了揉後背，疼得臉都皺了一下。

他看著鐵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你剛才……是不是還收著力了？」

鐵臂看了他一眼。

「嗯。」

場邊一下安靜了半息。

魯鋒嘴角抽了一下。

這比直接說他輸了還難受。

他只能哼了一聲。

「再給我幾天，我還會找你打。」

鐵臂點頭。

「行。」

銅錘立刻在旁邊喊：

「聽見沒有？」

「想挑戰我大哥的，排隊！」

瘦猴剛把籌碼攏好，一聽這話，差點把手裡的籌碼捏碎。

「你給我閉嘴。」

可場邊的氣氛已經變了。

剛才那些看熱鬧的人，這會兒再看鐵臂時，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認真。

這個外面來的大個子，真的能打。

而且不是魯鋒那種在練兵場裡打熟了的人。

他像是從更亂、更髒、更沒規矩的地方一路打出來的。

拳頭裡有野路子。

腳下卻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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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後方，一名中年男人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陰影裡，身上穿著深色作戰服，外套沒有扣緊，袖口捲到手肘。

他的頭髮已經有些灰白，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很亮。

不像場邊那些人看熱鬧。

他看的是鐵臂的腳。

看他的腰。

看他出手前肩背那一瞬間的收緊。

灰狼原本正看著場中，忽然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神色微微一正。

「父親。」

那聲音不大。

可葉玉旋聽見了。

她抬眼看去。

人群自覺讓開了一條縫。

顧沉舟從後方走了出來。

練兵場上的喧鬧聲，慢慢低了下去。

不是因為有人喝止。

而是這座練兵場裡的人，大多都認得他。

第三避難所指揮官。

也是現在兼著練兵場總教官的人。

顧沉舟走到圈外，目光落在鐵臂身上。

鐵臂也看向他。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面對魯鋒時還一臉興奮的鐵臂，這會兒肩膀反而微微繃了一下。

那不是怕。

更像野獸忽然察覺到另一道氣息逼近。

肩背先繃緊，呼吸先沉下去。

在看清對方之前，身體已經知道——這個人不好對付。

顧沉舟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看了一眼魯鋒。

「還能動嗎？」

魯鋒咬牙站直。

「能。」

顧沉舟點了下頭。

「能動就下去休息吧。」

「平時沒人收拾你，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今天這塊鐵板，踢得不冤。」

魯鋒臉色一紅。

「是。」

顧沉舟又看了他一眼。

「今天這一摔，不是壞事。」

「要記住輸在哪裡。」

魯鋒沉默了一下，低頭退了下去。

他退下去時，還忍不住看了鐵臂一眼。

顧沉舟這才重新看向鐵臂。

「你叫鐵臂？」

鐵臂點頭。

「嗯。」

顧沉舟道：

「以前打過地下拳？」

鐵臂怔了一下。

銅錘眼睛一下瞪大。

「你怎麼知道？」

顧沉舟沒有看他。

「他剛才第一下不是反應慢。」

「是故意讓魯鋒搭上肩。」

「手一碰上來，就知道對方想從哪邊摔。」

他看著鐵臂。

「但第二下知道收肩、沉腰、反扣回去。」

「你有近身格鬥的天賦。」

「只是以前沒人好好教你。」

鐵臂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懂了一半。

但他聽得出來，對方不是在笑他。

葉玉旋站在不遠處，看著顧沉舟走到圈內。

她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

顧沉舟看鐵臂的眼神，她太熟了。

那不是看熱鬧。

是看中了一塊還沒真正打磨過的鐵。

下一刻，顧沉舟抬手解開外套扣子，將外套丟給旁邊一名士兵。

場邊的人一下安靜了。

灰狼也愣了一下。

「父親？」

顧沉舟活動了一下手腕，走進墊子中央。

「我來跟你試試。」

這句話一出，練兵場徹底靜了。

銅錘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瘦猴手裡的籌碼也停了一下。

黑犬低聲道：

「總教官要親自下場？」

灰狼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沒想到。

鐵臂看著顧沉舟，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

比剛才看見魯鋒時還亮。

顧沉舟站在他對面，語氣很平。

「規矩一樣。」

「不准下死手。」

「倒地三息不起，算輸。」

鐵臂點頭。

「懂。」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條。」

鐵臂問：

「什麼？」

顧沉舟道：

「盡你全力。」

鐵臂愣住。

場邊也跟著一靜。

顧沉舟抬起手，擺出架勢。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葉玉旋看著這一幕，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來了。

顧沉舟不是要替魯鋒找回場子。

他是在挑人。

而鐵臂，已經被他看中了。

—

鐵臂看著顧沉舟擺出的架勢，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咧開。

不是剛才看見魯鋒時那種手癢。

他能感覺到。

眼前這個男人很強。

那種感覺，和他第一次面對葉玉旋時有些相似。

可葉玉旋給他的，是一種近乎死亡的氣息。

像只要他真敢往前一步，下一瞬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顧沉舟卻不一樣。

他站在場中，明明同樣強得讓人摸不清深淺，卻像是在等鐵臂攻過去。

這反而讓鐵臂更想試試。

鐵臂咧嘴一笑。

「好。」

下一瞬，他腳下一踏，整個人猛地衝了出去。

墊子重重一震。

鐵臂的肩膀已經撞到顧沉舟面前。

這一下，比剛才撞魯鋒時更快，也更重。

魯鋒臉色微微一變。

他剛才就是被這一下撞得胸口發悶。

可顧沉舟沒有退。

他只向旁邊讓了半步。

鐵臂那股撞勁頓時擦著他的肩側衝了過去。

還沒等鐵臂收住腳，顧沉舟一掌已經按上他的後背。

砰！

鐵臂往前踉蹌一步，急忙轉身。

顧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衝得太魯莽。」

「碰上比你靈活的人，你這一下就是把後背送出去。」

鐵臂猛地回身，一拳砸來。

顧沉舟抬肘格開，手掌順勢拍在他小臂內側。

啪！

鐵臂那一拳頓時偏開，拳風擦著顧沉舟耳側掠過。

「拳頭夠重。」

顧沉舟看著他。

「可你肩膀先動了。」

「這樣拳還沒出來，別人就知道你要打哪裡。」

鐵臂不但沒有惱，反而越打越興奮。

他腳下一擰，再次逼近。

這次他沒有直撞，而是先伸手扣向顧沉舟肩膀，另一隻手藏在腰側，準備等顧沉舟閃開後反扣回去。

顧沉舟眼神微微一動。

「學得倒快。」

話音落下，他手臂忽然往下一沉。

鐵臂還沒扣住人，手腕已經先被顧沉舟按了下去。

同一瞬間，顧沉舟腳尖往前一頂，正好卡住鐵臂前腳。

鐵臂重心頓時一歪。

顧沉舟沒有趁勢摔他，只用手掌在他胸口一推。

砰！

鐵臂連退兩步，鞋底在墊子上磨出一聲悶響。

顧沉舟道：

「太急。」

「別只顧著抓人，也要注意自己的步伐。」

鐵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站位。

下一刻，他抬起頭。

「再來。」

顧沉舟看著他，眼底終於多了一點認真。

「來。」

鐵臂再次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出拳。

他先逼近顧沉舟，硬挨了一掌，肩膀隨即往下一沉，想靠自己的體重把人直接擠進懷裡。

顧沉舟那一掌落在他肩上。

鐵臂竟硬是沒有退。

場邊立刻有人喊了起來。

「扛住了！」

「這大個子竟然扛住總教官那一下！」

顧沉舟腳下一轉，手肘貼著鐵臂的手臂往裡一切。

鐵臂立刻反抓，手腕卻再次被顧沉舟壓住。

「身子夠硬。」

顧沉舟肩膀猛地往前一撞。

「可打架不是光站著挨打。」

鐵臂胸口一悶，身體被撞退半步。

可這一次，他沒有亂。

腳步剛退，腰已經先沉了下去。

顧沉舟眼神微微一動。

鐵臂那隻大手猛地反扣回來。

指尖擦過顧沉舟的衣襟。

只差一點。

場邊瞬間炸開。

「差一點！」

「剛才差點抓住了！」

「鐵臂，再來一下！」

銅錘激動得幾乎跳起來。

「老大！」

「就差一點！」

瘦猴也顧不上那些籌碼了，站在場邊死死盯著兩人。

灰狼看著周圍那些突然替鐵臂喊起來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群人平時沒少被顧沉舟摔。

現在好不容易看見一個能逼他多走幾步的，頓時全站到了鐵臂那邊。

果然，旁邊很快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新來的！」

「今天只要你能打中總教官一拳，我請你喝酒！」

另一個人立刻接上：

「我那裡還藏著一瓶啤酒！」

「真打中了，整瓶都歸你！」

顧沉舟轉頭看了過去。

剛才還喊得起勁的幾個士兵立刻縮了縮脖子。

可一個個臉上仍藏不住笑。

鐵臂聽見「啤酒」兩個字，也轉頭看了一眼。

「真的？」

那名士兵立刻拍著胸口。

「說到做到！」

銅錘頓時更來勁了。

「老大！」

「別留力！」

「今晚有酒喝了！」

瘦猴抬手按住額頭。

「你先看清楚。」

「總教官是在教他。」

鐵臂重新看向顧沉舟，臉上的笑容越咧越大。

顧沉舟朝他勾了勾手。

「想喝？」

鐵臂點頭。

「想。」

顧沉舟重新站穩，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就拿出點真本事。」

鐵臂雙腳一沉。

下一瞬，他再次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直撞。

腳下先往左側一錯，肩膀卻從右邊壓了上去。

顧沉舟抬手格擋。

鐵臂等的就是這一下。

那隻藏在腰側的拳頭猛地繞了上來。

砰！

拳面擦著顧沉舟的肩頭撞了過去，將他的作戰服震出一道褶皺。

場邊瞬間炸開。

「打中了！」

「真的打中了！」

銅錘更是直接跳了起來。

「酒！」

「老大，酒到手了！」

鐵臂臉上剛露出笑，顧沉舟的手已經扣住他的手腕。

「這一下不錯。」

話音落下，顧沉舟腳下一絆，肩膀順勢頂進鐵臂胸前。

鐵臂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墊子上。

砰！

還沒來得及翻身，顧沉舟的手掌已經按在他胸口。

鐵臂掙了一下。

沒能起來。

裁判立刻開始數。

「一！」

「二！」

「三！」

「顧沉舟勝！」

場邊頓時響起一片掌聲和笑聲。

顧沉舟鬆開手，朝鐵臂伸了過去。

鐵臂躺在墊子上喘了兩口氣，卻笑得比剛才贏了魯鋒時還高興。

他一把抓住顧沉舟的手，被拉了起來。

顧沉舟看著他。

「力氣夠。」

「反應也不差。」

他停了一下。

「就是技巧還差了些。」

顧沉舟鬆開手。

「明天開始，來這裡訓練。」

鐵臂用力點頭。

「好。」

—

鐵臂話音剛落，場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我們也可以嗎？」

顧沉舟轉頭看去。

周塵和石牙正站在人群外。

剛才那場交手，他們從頭看到尾。

兩個少年臉上的興奮還沒有退下去。

石牙先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也想學。」

周塵跟著點頭。

「可以讓我們一起訓練嗎？」

顧沉舟看了兩人一會兒，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只要不怕吃苦，當然可以。」

說完，他又抬眼看向葉玉旋。

目光在她和兩個少年之間停了一下。

「不過——」

「這件事，還得先問過你們姐姐。」

周塵和石牙幾乎同時轉頭。

兩雙眼睛一起落到葉玉旋身上。

葉玉旋微微一怔。

顧沉舟這語氣，倒真像是把她當成了兩人的監護人。

可一路走來，確實一直是她帶著他們。

這麼想，也不算奇怪。

葉玉旋很快回過神，嘴角也跟著輕輕彎了一下。

「去吧。」

「之後就在這裡好好訓練。」

她看了一眼顧沉舟。

「記得聽總教官的話。」

周塵和石牙眼睛一下亮了。

「好！」

顧沉舟看著兩個少年，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鐵臂。

「明早六點，別遲到。」

鐵臂用力點頭。

周塵和石牙也幾乎同時應了一聲。

「好！」

練兵場四周的喧鬧很快重新響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從明天開始接受訓練的這三個人，往後會一次又一次站在第三避難所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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