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四十四章《一賠四》

梁伯的罵聲，慢慢被主廊裡的人聲蓋了過去。

隊伍重新往前走。

遠遠還能看見幾道人影圍在那台拆開的泵組旁。

梁伯的身影已經被人擋住了。

可那種熟悉的罵聲，還是偶爾從人聲與金屬敲擊聲裡冒出來一兩句。

聽不清罵的是誰。

但能聽出，他已經忙起來了。

灰狼走在前面，沒有停。

主廊往更深處延伸。

兩側支廊越來越多，燈光也越來越密。

有些支廊口掛著布簾，有些則架著簡單的金屬門框，門框上用白漆刷著分區編號。

民生三廊。

第二配給點。

備用倉。

老秦原本一直跟在隊伍中段。

從進入主廊開始，他就不像其他人那樣只顧著看四周。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裡找。

每經過一條支廊，他都會下意識往裡多看一眼。

看那些排隊領水的人，看那些從布簾後走出來的人，也看那些抱著藥箱、被褥、飯盒匆匆經過的人。

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就會錯過某張熟悉的臉。

直到前方右側，那塊白底藍字的牌子出現在支廊口。

醫療站。

老秦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停得很明顯。

只是那一瞬間，他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肩膀微微一僵，眼睛也死死落在那塊牌子上。

周塵剛好走在他旁邊。

他注意到老秦的手慢慢握了起來。

指節發白。

灰狼往前走了幾步，察覺隊伍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老秦張了張嘴。

這一刻，他看著那塊「醫療站」的牌子，喉結動了好幾下，聲音才從嗓子裡擠出來。

「能不能……幫我查個人？」

灰狼停下腳步。

「誰？」

老秦握緊手指。

「我妻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忍不住往醫療站那條支廊裡看了一眼。

「她以前是護士。」

「天火日之後，如果她進了第三避難所，或許……可能會在這裡。」

灰狼沒有多問。

他只是看了老秦一眼，隨即朝旁邊一名守軍抬了下手。

「查登記。」

那名守軍點頭，走到支廊口旁邊的值勤台前。

台子很窄，上面放著一本厚厚的紙質登記冊，旁邊還有一台老舊終端。

守軍先翻冊子，又低頭在終端上核對。

老秦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像放輕了。

周塵看著他。

這才發現，老秦的手在抖。

不是冷。

是怕。

他怕那個名字查不到。

更怕查到了，卻是另一種結果。

支廊口旁邊，人來人往。

消毒水的味道從那條白燈更亮的支廊裡飄出來，和主廊裡的機油味、潮氣混在一起。

老秦卻像什麼都聞不到。

他只盯著那名守軍翻頁的手。

片刻後，那名守軍停下。

他又在終端上核對了一遍。

然後抬頭。

「查到了。」

老秦猛地抬眼，看著那名守軍。

守軍看了他一眼，語氣比剛才低了些。

「人在醫療站後段。」

「家屬區臨時護工。」

老秦整個人僵住。

他像是沒聽清。

「還活著？」

守軍看著他那副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的樣子，神色稍微緩了緩。

「活著。」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登記，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名字還在醫療站名冊上。」

「別擔心。」

老秦眼眶一下紅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卻半天沒說出話。

好像這一句話，把他一路從灰河忍到現在的那口氣，忽然全放了下來。

周塵扶著他的手，感覺到老秦的胳膊在顫。

灰狼指向那條白燈更亮的支廊。

「沿這條路走到底，左轉，第二道門。」

「快去吧。」

老秦點了兩下頭。

然後又看向葉玉旋。

那一眼裡有太多話，最後都只剩下感謝。

葉玉旋看懂了，卻沒有多說，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老秦立刻轉身朝醫療站走去。

剛走出幾步，他又停了一下。

像是怕自己跑太快，顯得太狼狽。

可下一瞬，他還是越走越快。

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醫療站那條支廊裡。

灰狼等老秦走遠了，才重新帶路。

隊伍裡少了梁伯。

又少了老秦。

原本一路從灰河走到影林的那支隊伍，像是剛進第三避難所，就被這座龐大的地下城市一點點安放到了各自的位置。

—

葉玉旋走在隊伍後側，沒有回頭。

她知道這是好事。

梁伯找到了梁小滿。

老秦找到了妻子的下落。

這些人不是被她帶到終點。

而是終於抵達了能重新開始的位置。

只是她也知道，第三避難所還遠遠不是終點。

此時前方主廊裡，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先是人群起鬨。

接著是拳頭砸在肉身上的悶響，還有重物摔上墊子的聲音。

其中夾著幾聲興奮的叫好。

銅錘立刻探頭往前看。

「那邊又是什麼？」

灰狼道：

「練兵場。」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多了一點不同。

不是介紹工程組時那種平穩。

也不是說醫療站時的簡短。

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熟悉與自豪的語氣。

「第三避難所所有士兵，都會定期來這裡接受訓練。」

「新兵、預備隊、民兵，還有前線輪換下來的人，都一樣。」

「我父親顧沉舟，現在兼著這裡的總教官。」

「第三避難所大半士兵，都被他訓過。」

說話間，灰狼已經帶著眾人拐入左側一條更寬的支廊。

通道盡頭，燈光一下變亮。

一座地下練兵場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地方比想像中大得多。

頂部挑高，四周用粗鋼梁撐著，牆面掛著沙袋、木樁、舊輪胎和一排排訓練用木槍。

地面被分成幾塊。

更裡面，一群人正圍成一圈，嘴裡吆喝著，拳頭拍著掌心，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圈子中央，兩個赤著胳膊的男人正在肉搏。

其中一人剛撲上去，就被另一個壯漢抓住手臂，猛地往旁邊一帶。

砰！

那人整個背脊砸在墊子上，喉嚨裡悶哼一聲，半天沒能立刻爬起來。

四周頓時炸開一片叫聲。

「贏了！」

「我就說魯鋒能贏！」

「廢話，他在這場子裡什麼時候輸過？」

「連韓野都扛不住，下一個換誰來？」

有人笑罵，有人拍腿，也有人懊惱自己貪了高賠率，押了韓野。

整個練兵場一下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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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臂站在入口，眼睛已經直了。

他盯著那個剛贏下來的魯鋒，雙拳下意識攥了攥。

骨節發出幾聲很輕的響。

銅錘一聽，立刻轉頭看他。

「老大，你也想上？」

鐵臂沒答。

可他的肩膀已經往前動了一點。

瘦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

銅錘也看懂了。

他不但沒有攔，眼睛反而跟著亮了幾分。

因為這種聲音，他也熟。

很早以前，他和鐵臂、瘦猴就在同一家地下拳館混日子。

那時候拳館藏在舊倉庫後頭，白天掛著修車廠的牌子，晚上鐵門一拉，裡面就是擂台、煙味、汗味、吆喝聲，還有一把把壓在桌上的籌碼。

館裡的人都知道鐵臂，那個話不多、出拳重得嚇人的大個子，一上場就像一堵牆往前推。

銅錘比他小幾歲，剛加入時沒少挨打。

有一次被其他拳館的人按在角落裡揍得站不起來，是鐵臂走過去，把那人一把拎開。

從那以後，銅錘就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老大，怎麼趕都趕不走。

那時候，瘦猴不上擂台。

他混在場邊，專門看盤、開局、收注、談賭。

誰手傷了，誰欠了賭債，誰今晚可能故意輸，他都比拳館老闆知道得早。

鐵臂是他們拳館裡最能打的那一個。

銅錘也上場，只是比起鐵臂，他更像跟在後頭硬練出來的拳手。

挨得多，摔得也多，但就算輸了也絕不會輕易放棄。

真正知道哪一場該打、哪一場不能碰、能賺多少、輸了會不會被人坑的，是瘦猴。

也正是靠著鐵臂和銅錘在台上打、瘦猴在台下算，三個人才在那段沒著沒落的日子裡，勉強混到一口飯吃。

所以現在一聽見場中那種起鬨聲，再看見鐵臂的反應，瘦猴就知道壞了。

老毛病犯了。

銅錘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

「老大，這場子比以前那破拳館氣派多了。」

鐵臂盯著場中央，喉嚨裡低低嗯了一聲。

瘦猴翻了個白眼。

「你倆能不能先看看這是哪？」

銅錘沒理他。

鐵臂也沒理他。

兩個人的眼睛，都已經落到圈子裡去了。

瘦猴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完了。」

「一個手癢，一個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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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看著鐵臂那副快要按不住自己的樣子，眼底很淡地動了一下。

她記憶中以前的第三避難所裡，鐵臂也是這樣。

鐵臂一直是練兵場裡最讓人頭疼的那一個。

誰要是訓練偷懶，被他抓到，少不了被拎到場中間摔上一頓。

偏偏他不是故意欺負人。

他是真的覺得，練兵場上多摔幾次，外面戰場上就能少死一次。

而把這個傻大個一點點磨成那樣的人，是第三避難所的指揮官顧沉舟。

此時，他還兼著練兵場總教官的位置。

也就是灰狼的父親。

後來的鐵臂，一直喊他師父。

顧沉舟一點點把他身上那股蠻力磨出方向，最後磨成了真正能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戰士。

葉玉旋到現在還記得。

有一次，顧沉舟站在練兵場邊，看著鐵臂把三個新兵摔得半天爬不起來。

他嘴上罵了一句：

「蠢東西，下手也不知道收點力？」

「人都被你摔成這樣了，明天還怎麼訓練？」

鐵臂站在場中，低著頭，不敢頂嘴。

可顧沉舟轉身離開時，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葉玉旋那時就知道。

他其實很喜歡這個笨徒弟。

葉玉旋收回思緒，看向鐵臂。

「想試試？」

鐵臂猛地轉頭。

「我能上？」

葉玉旋還沒回答，灰狼已經聽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鐵臂，又看了看場中。

「練兵場有規矩。」

鐵臂立刻問：

「什麼規矩？」

灰狼道：

「不准用刀，不准下死手，倒地三息不起算輸。」

鐵臂聽完，眼睛反而更亮了。

他低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

「我收著點力。」

灰狼看了他一眼。

「上了場，就按規矩來。」

鐵臂點頭。

「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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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場中央那名剛剛獲勝的壯漢已經站了起來。

他身材高壯，肩背很厚，額頭上全是汗，胸口還有幾道剛才纏鬥時留下的紅痕。

他叫魯鋒，是這座練兵場裡出了名的硬茬。

平時就愛在練兵場上找人比力氣。

剛才連贏兩場，這會兒氣勢正盛。

魯鋒甩了甩胳膊，抬手用拳頭重重敲了敲自己另一隻拳。

砰——

聲音很響。

他環視一圈，咧嘴笑了起來。

周圍一群人頓時起鬨。

魯鋒又往前走了半步，雙拳再次撞在一起。

砰！

他胸膛一挺，結實的胸肌跟著抖了兩下，像是故意讓四周那些人看清楚。

「還有誰？」

他咧嘴笑著，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剛才不是還有人喊得挺大聲嗎？」

「怎麼，一個個嘴巴比拳頭硬？」

周圍頓時又是一陣起鬨。

魯鋒越聽越得意，雙拳在胸前狠狠一撞。

「來！」

「今天誰能把我打趴下，老子把這塊場子讓給他！」

「要是沒人敢上——」

他環視一圈，笑得更囂張。

「那以後在這練兵場，看見我魯鋒，都給我把路讓開！」

鐵臂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瘦猴看著他那張已經快要藏不住興奮的臉，低聲道：

「完了。」

「他要忍不住了。」

葉玉旋沒有攔。

她只是看著場中央的魯鋒，又看了一眼鐵臂。

那一瞬間，她像是想起了以前魯鋒一次次找鐵臂挑戰的樣子，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去吧。」

鐵臂像是就等這一句。

他抬手扯了扯肩膀，邁步走向場中。

原本還在起鬨的人群，很快注意到了這個從外面走進來的陌生大個子。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魯鋒也轉頭看了過來。

鐵臂走到圈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然後抬眼。

「我來。」

—

這兩個字落下，圈子裡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周圍立刻炸開一陣起鬨聲。

「新來的？」

「還真敢上啊！」

「這大個子看起來有點東西。」

「看起來有什麼用？剛才韓野也看起來挺能打！」

魯鋒站在場中央，原本正等著下一個人上來。

看見鐵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新來的？」

鐵臂點頭。

「嗯。」

魯鋒上下打量他一圈。

鐵臂身形比他還要壯一些，肩背寬厚，手臂垂在身側時，像兩截沉重的鐵樁。

魯鋒臉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點。

但也只是稍微。

他剛連贏兩場，正是氣最盛的時候。

更何況，場邊那麼多人都看著。

他不可能退，更不可能認慫。

魯鋒咧嘴一笑。

「行。」

「新來的，要不要我讓你三拳？」

鐵臂看了他一眼。

「不用。」

魯鋒眉頭一挑。

「怕了？」

鐵臂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不是。」

「我怕一拳就結束。」

場邊頓時又是一片起鬨。

魯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鐵臂活動了一下手腕。

「還是照規矩來吧。」

銅錘聽得眼睛發亮，立刻往前擠了兩步。

他雙手攏在嘴邊，聲音一下蓋過旁邊那些人。

「老大！」

「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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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剛想把銅錘拽回來，眼角餘光卻忽然停了一下。

不遠處，場邊已經有人蹲了下來。

一塊舊帆布攤在地上。

幾枚配給籌碼壓在布角，旁邊還有兩個人正低聲報數。

「魯鋒，五枚。」

「魯鋒，三枚。」

「有沒有人押新來的？」

瘦猴眼睛一下亮了。

剛才還在嫌棄鐵臂和銅錘老毛病犯了。

可這一刻，他自己的老毛病也犯了。

銅錘還在旁邊給鐵臂喊。

「老大！摔他！摔他！」

「老大！必勝！」

瘦猴卻已經轉頭看向灰狼和黑犬。

「借點籌碼。」

灰狼看了他一眼。

「做什麼？」

瘦猴咧嘴一笑。

「當然是，賭一把。」

黑犬眉頭微挑。

「你要押誰？」

瘦猴看向場中的鐵臂。

「當然押他。」

黑犬看了鐵臂一眼，又看向魯鋒。

「魯鋒我認識。」

「他在這個場子裡還沒輸過。」

瘦猴伸著手，笑得很篤定。

「所以才值錢。」

黑犬眉頭微挑。

「你確定？」

瘦猴看著場中的鐵臂，嘴角一扯。

「確定。」

灰狼沒有立刻掏。

黑犬也沒動。

兩人都看著他。

瘦猴嘖了一聲。

「別這麼小氣。」

「等下贏了還你們雙倍。」

黑犬眼神動了一下。

「要是輸了呢？」

瘦猴看著場中的鐵臂，嘴角一扯。

「放心。」

「這把輸不了。」

灰狼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摸出幾枚配給籌碼，丟到他手裡。

「記得還。」

黑犬也跟著丟了兩枚過去。

「雙倍。」

瘦猴一把接住，掌心合起。

「記著呢。」

「欠誰的都能忘，賭債忘不了。」

「而且——」

「這把肯定輸不了。」

說完，他往那塊舊帆布旁一蹲，沒有急著把籌碼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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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開盤的預備隊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年紀不大，蹲在舊帆布後面，手裡捏著幾枚籌碼，顯然就是這一局的莊家。

「押魯鋒？」

瘦猴笑了一下。

「先問問。」

「新來的賠多少？」

莊家抬頭看了一眼場中。

「一賠二。」

瘦猴立刻嗤了一聲。

「一賠二？」

「你這也敢叫盤？」

那人眉頭一皺。

「怎麼？」

瘦猴抬了抬下巴，指向鐵臂。

「今天才剛進來的。」

「名字都還沒人聽過。」

「規矩剛問完，場地也沒踩熟。」

他故意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替莊家分析行情。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看著塊頭大，真一上場，腳底下沒根。」

「魯鋒只要一貼身，最多一回合，他就得趴下。」

說到這裡，瘦猴又往舊帆布上那堆籌碼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看。」

「現在大家都押誰來著？」

「全是魯鋒。」

「那邊剛連贏兩場，場上人都認他，也都信他。」

「剛才韓野怎麼被摔下去，大家都看見了。」

他嘴角一扯，聲音壓得更低。

「照這麼押下去，魯鋒要是真贏了，你這邊要賠出去多少？」

莊家低頭看了一眼。

舊帆布上壓著的籌碼，確實幾乎全堆在魯鋒那一邊。

瘦猴慢悠悠補了一句。

「大家都押熱門，你這莊家，不就等於替魯鋒白扛盤？」

「這一把，你搞不好真得跑路。」

莊家的臉色微微變了。

旁邊幾個押魯鋒的人一聽，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是。」

「這把誰不押魯鋒？」

「那外來的大個子看著壯，真上場還不知道能不能站穩。」

瘦猴等他們把話接上，才像是隨口提醒一句。

「所以我才說，你這新來的盤開太低了。」

「一賠二，沒人會動。」

「冷門盤不開高，誰肯往那邊丟籌碼？」

莊家皺眉。

「那你說開多少？」

瘦猴抬眼看了看鐵臂，又看了看魯鋒，像是估了半天。

最後才開口。

「一賠四。」

莊家眼睛一瞪。

「你瘋了？」

瘦猴攤了攤手。

「怕什麼？」

「反正又沒人押。」

「開高一點，才有人願意碰冷門。」

「有人押他，你這邊才有得對沖。」

他又往魯鋒那邊抬了抬下巴。

「不然全場都壓魯鋒。」

「魯鋒一贏，你拿什麼賠？」

莊家被他說得一時沒接上話。

旁邊又有人起鬨。

「開啊！」

「一賠四就一賠四，魯鋒穩的。」

還有人拍了拍莊家的肩膀，笑得一臉看熱鬧。

「人家想送錢，你還攔著？」

「成全他啊。」

莊家看了一眼場中。

魯鋒站在場中，滿臉勝券在握。

鐵臂站在對面，雖然壯，在這場子就是生面孔。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咬牙道：

「行。」

「新來的，一賠四。」

瘦猴等的就是這句。

他低頭，把剛借來的籌碼全推到帆布上。

「那我全押新來的。」

他抬眼看向莊家，笑得很淡。

「幫你拋磚引玉。」

旁邊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笑成一片。

「還真押啊？」

「這不是妥妥的白送錢嗎？」

「人家都說拋磚引玉了，讓他拋，反正玉在魯鋒那邊。」

莊家也笑了一聲。

「那行。」

「新來的，一賠四。」

「還有誰要下注嗎？」

他邊喊邊把籌碼收進鐵臂那一邊。

瘦猴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

可他這一押，旁邊幾個原本只看熱鬧的人，反倒有些動心了。

一賠四。

魯鋒是穩，可萬一呢？

很快，有人猶豫著摸出一枚籌碼。

「那我……也押一枚新來的。」

旁邊立刻有人笑他。

「你也瘋了？」

那人嘴硬道：

「就一枚，搏一下。」

又有兩個人跟著丟了小注。

「我也一枚。」

「一賠四呢，輸了也就一枚。」

莊家看著鐵臂那邊終於多了幾枚籌碼，臉色反而鬆了些。

瘦猴站在旁邊，低頭咳了一聲，硬是把笑意壓了回去。

銅錘這才反應過來。

他先看了看瘦猴，又看了看那塊舊帆布上的籌碼，眼睛一下亮了。

「你又要宰人了？」

瘦猴看了他一眼。

「小聲點。」

「別把我財路喊沒了。」

銅錘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瘦猴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沒真看場邊。

他一直盯著場中。

鐵臂聽見兩人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瘦猴立刻朝他抬了抬下巴。

「看我幹什麼？」

「看你的對手。」

鐵臂這才重新轉回頭。

—

對面，魯鋒已經站定。

兩人隔著不到十步。

鐵臂站得很沉，肩背寬厚，像一堵推不動的牆。

魯鋒肩背微收，腳步很穩，眼神從始至終沒有飄開半分。

場邊那些低聲議論，也慢慢壓了下去。

銅錘坐在場邊，兩隻手攥在膝蓋上，這次沒有再喊。

鐵臂活動了一下手指。

指節一節節響起來。

魯鋒沒有看他的拳頭。

他看的，是鐵臂的肩、腰，還有腳下那半寸重心。

片刻後，魯鋒往前挪了半步。

那一步很短。

卻剛好卡在鐵臂最容易發力的距離外。

瘦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人懂打。

換成別人，這一下就該慌了。

可瘦猴沒有慌。

他太清楚鐵臂。

鐵臂平時看著像傻大個，可一到近身搏鬥，就有一種天生的格鬥感。

魯鋒確實不好對付。

但鐵臂，也不是只靠一身蠻力站到現在的。

鐵臂也看出來了。

他沒有再笑。

只是把原本微微垂著的雙手，一點一點抬了起來。

魯鋒同樣抬手。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場中的空氣，像被拉緊到只剩最後一口氣。

裁判站在側方，目光從鐵臂身上掃到魯鋒身上。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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