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四十一章《翠風谷２／２》

葉玉旋話音落下時，高處軌道方向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不是谷底的槍聲。

是車輪咬住舊鐵軌時，硬生生拖出來的尖響。

葉玉旋沒有回頭。

灰狼和黑犬卻同時抬了一下眼。

翠風谷左側半腰，那兩台軌道維修車已經衝過前方彎口，沿著高架軌道一路朝轉接坡衝去。

那條坡道比從谷底看上去更爛。

上半截還勉強連著舊軌道，下半截卻像被什麼東西啃掉過一樣，護欄斷得只剩幾根歪斜鋼柱，坡面到處都是塌落碎石。

梁伯握著控制桿，臉上沒有半點多餘表情。

他只看路。

前車剛切進轉接坡，車身便猛地往下一沉。

周塵整個人被甩到車廂側壁上，肩膀撞得一麻。

石牙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另一隻手死死扣著車架。

梁伯聲音從前方砸過來。

「都抓緊！」

不是提醒。

是命令。

下一瞬，前車右側支撐臂狠狠刮進坡面。

碎石被硬生生犁開，火星一路拖出半丈。

整台軌道車斜著往下滑。

周塵感覺胃都被甩到了喉嚨口。

可梁伯沒有減速。

他左手壓住控制桿，右手猛地扳下一根臨時焊上去的制動柄。

車底傳來一聲沉悶撞響。

那是梁伯在維修棚裡用 S-6 哨戒犬前肢伺服件改出的臨時支撐臂。

就在車身快要整個側翻出去時，那條支撐臂死死咬住坡面，把前車硬生生拖回了半寸。

石牙臉色白了，手指死死扣住車架。

梁伯眼睛沒離開坡道。

「右側別碰護欄。」

「那邊一斷，整台車會翻下去。」

車身又是一震。

他猛地把控制桿往左帶了半寸。

前車擦著斷裂護欄滑過，車底支撐臂一路刮出火星。

後車緊跟著切入轉接坡。

—

瘦猴雙手扣死控制桿，臉上的那點平日裡的油滑全沒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車留下的輪痕。

不能快。

太快會直接衝出坡道。

也不能慢。

太慢，後車就會被自己帶著的重量拖得橫滑出去。

瘦猴看見前車右輪壓過一段碎石時，車身歪了一下，立刻把自己的車頭往左偏了半尺。

後車擦著那片碎石邊緣滑過。

還載著老秦、幾箱備用零件，還有剛剛一路顛過來才勉強沒散架的補給包。

瘦猴盯著車底傳來的異響，牙關咬緊。

「支撐臂別給我斷。」

像是在罵車，也像是在求它。

谷底，清道夫胸前剩下的紅色雷射線重新掃向運輸隊。

葉玉旋、灰狼和黑犬已經開始朝中車側面轉移。

槍聲在下方連續炸開。

周塵從前車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見葉玉旋站在中車與後車之間，槍口一次次轉向不同方向。

看見鐵臂正拖著後車司機往外拉。

看見銅錘抱著帆布袋，朝左側斜坡下方衝去。

也看見後車底下，有一隻沾滿血的手從變形車架下伸出來。

那隻手抓著碎石。

一下。

又一下。

卻怎麼也往外挪不出半寸。

周塵喉嚨一下發緊。

老秦也看見了。

他原本坐在前車後側，醫療包一直抱在懷裡。

車身還沒完全停穩，他就已經扶著車壁站起來。

「我去救人。」

周塵立刻轉頭。

「我跟你去。」

老秦看了他一眼便把醫療包往肩上一掛。

「跟緊。」

前車終於衝下轉接坡，車輪重重砸上谷底碎石路面。

整台車顛得像要散架。

梁伯一把壓住控制桿，前車橫向甩出半個車身，剛好卡在運輸隊中車側後方。

車還沒停穩，老秦已經跳了下去。

周塵跟著跳下，腳一落地，膝蓋差點跪到碎石上。

石牙從後面一把拽住他。

「站穩！」

周塵點了一下頭，卻沒有停。

老秦已經朝後車底下那隻手衝了過去。

「別硬拖出來！別硬拖！」

他邊跑邊喊。

「先看傷在哪、別亂動！」

那兩名第三避難所護衛兵正要硬把人往外拖，聽見這聲，動作一下停住。

老秦撲到車底旁，直接跪進碎石裡。

他低頭往裡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那名護衛兵半個身子被變形支架壓住，右腿卡在斷裂車軸下，腹側還插著一片撕開的金屬板。

不能硬拖。

一拖，腿可能保不住，人也可能直接失血過多。

老秦咬住牙。

「周塵，按住他這裡。」

他抓起周塵的手，按到那名護衛兵腹側傷口上方，避開那片插進肉裡的金屬板。

血一下湧到周塵指縫間。

老秦立刻打開醫療包，扯出止血布，塞到周塵掌下，又撕開一小包止血粉。

「別鬆手。」

周塵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的手死死按住那團止血布。

石牙蹲在車底旁，低頭看了一眼縫隙。

成年人鑽不進去。

可他可以。

「我進去綁繩。」

周塵猛地抬頭。

「石牙——」

石牙已經趴了下去。

「灰河底下，比這窄的地方多了。」

他說完，整個人貼著碎石鑽進後車底下。

車架變形的鐵皮擦過他背上的衣服，發出刺耳聲響。

他咬著牙，往那名被壓住的護衛兵腰側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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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後車終於也衝下了坡。

瘦猴把車頭猛地一偏，後車擦著前車尾部甩進谷底，差點撞上半截廢棄護欄。

他剛一停穩，就探頭朝下吼：

「人在哪？」

梁伯已經從前車跳下來，掃了一眼運輸隊後車底盤。

「右後輪陷死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往後車輪軸旁一扔。

碎石落下去，立刻被卡住。

梁伯皺了一下眉。

「不是輪胎問題，是支架咬住了。」

瘦猴從後車上跳下來，臉色還白著。

「能拖嗎？」

梁伯看了一眼谷底前方，又看了一眼清道夫所在的方向。

「這拖不走了。」

他起身繞到後車貨艙旁，一把扯開被撕裂的帆布。

下面那兩組淨水濾芯還卡在固定架裡，外殼撞得歪了一點，至少沒碎。

梁伯只掃了一眼，立刻抽出工具。

「車不要了。」

「先拆濾芯。」

說完，他直接砸向貨艙變形的固定扣。

鏗！

第一聲沒開。

他又砸第二下。

鏗！

固定扣鬆了一點。

梁伯沒有罵，也沒有停。

第三下砸下去時，瘦猴已經撲過來幫他扯住帆布。

「這邊！」

梁伯低吼。

「先拿濾芯，電力模組後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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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的槍聲還在響。

清道夫往前走了一步。

紅色雷射線再次掃過車隊。

葉玉旋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梁伯已經開始拆後車貨艙。

看見老秦跪在車底旁救人。

看見周塵雙手按著傷口，血已經染滿指縫。

下一瞬，清道夫胸前剩下的紅色雷射線重新亮起。

其中一道，正朝老秦和周塵所在的後車底部移去。

葉玉旋眼神一變。

抬槍。

砰！

子彈打在清道夫胸前掃描帶下方，炸出一串白色火星。

那台清道夫的機身微微一頓。

紅色雷射線從後車底部偏開，重新落向葉玉旋所在的位置。

灰狼立刻明白她要做什麼。

「妳要做什麼？」

葉玉旋退後半步，槍口仍指著清道夫。

「我引開它，你們找機會撤退。」

清道夫肩側槍口開始轉動。

紅線一條接一條落向她腳邊。

葉玉旋側身避開第一道雷射，順手又是一槍，打在它左肩外側的裝甲縫裡。

清道夫終於完全轉向她。

厚重機身一步一步離開谷道中央，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地面跟著震動。

葉玉旋往右側碎石坡退去。

那裡路窄，碎石多，坡面高低不平。

對人危險。

對清道夫更麻煩。

她沒有回頭，只對灰狼丟下一句：

「機會來了。」

「把人帶出去。」

「清道夫交給我。」

—

葉玉旋說完，沒有再看灰狼。

她朝右側碎石坡退去。

清道夫胸前剩下的紅色雷射線一條條追著她移動，肩側槍口也跟著轉向。

那台原本堵在谷道中央的鐵牆，終於離開了退路。

灰狼立刻明白她在做什麼。

「前車走！」

「中車跟上！」

「後車救人！」

黑犬一把拖住那名年輕技術員，將人往中車方向推。

「上車！」

可清道夫一讓開，右側那幾頭哨戒犬立刻沿著碎石坡往車隊側翼竄下。

左側也還有黑影從坡口後方繞出來。

鐵臂看見了。

他抓起鋼鏈，朝銅錘吼了一聲：

「別讓它們靠近車！」

銅錘臉色還白著，卻立刻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知道！」

鐵臂拖著鋼鏈衝向右側碎石坡，故意甩鏈砸在廢鐵箱上。

哐——！

兩頭哨戒犬感測脊同時一亮，立刻轉向他。

鐵臂轉身就跑，把牠們往廢裝卸區那邊引。

左側坡口，銅錘拔開一枚破片雷，直接滾進被扒開的碎石縫裡。

爆炸聲在坡口裡悶響。

半截斷護欄和碎石一起塌下來，硬是把左側那條下坡路重新堵住。

銅錘被氣浪逼得退了兩步，卻立刻爬起來，朝鐵臂那邊吼：

「老大，左側暫時擋下了！」

鐵臂頭也不回。

「那就夠了！」

另一邊，老秦跪在後車底下，雙手按著傷口。

「周塵，別鬆手！」

周塵沒有抬頭，手仍按在血口上。

石牙從車底裡鑽出半個身子，灰頭土臉地喊：

「繩子綁好了！」

幾名護衛兵一起用力。

傷員從車底被拖出來時，周塵跟著往後挪了半步，手始終按在那團止血布上。

人一出來，老秦立刻接過位置，重新按住傷口。

「抬上車！」

梁伯那邊，固定扣也終於被砸開。

瘦猴扯住帆布，兩名護衛兵合力把能搬走的濾芯推上軌道維修車。

梁伯看了一眼清道夫所在的方向。

「夠了！」

「再搬就走不了了！」

灰狼咬牙。

「準備撤退——！」

黑犬把年輕技術員推上中車，自己最後一個留在車門旁掩護。

就在這時，右側碎石坡上，一頭原本被鐵臂引開的哨戒犬忽然從廢裝卸箱後方繞了出來。

牠沒有再追鐵臂。

而是貼著碎石坡急竄，直撲灰狼露出的側背。

黑犬臉色一變。

「灰狼！」

灰狼轉身。

太近了。

他槍口剛抬起，那頭哨戒犬已經從碎石坡上撲下來。

下一瞬，翠風谷對面高處，忽然響起一聲槍響。

那一槍穿過風沙，精準打進哨戒犬前肢關節。

火星炸開。

哨戒犬撲下來的角度猛地一歪，整具機體重重撞在中車側板上。

灰狼被震得退了半步。

黑犬一把抓住他。

「你沒事吧？」

灰狼抬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翠風谷對面的廢棄觀測塔基座上，一名背著長槍的男人慢慢放下狙擊槍。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抓著他的衣角，半個身子躲在殘牆後面，眼睛卻一直看著谷底。

黑犬皺眉。

「那又是誰？」

灰狼沒有回答。

他只知道，剛才那一槍救了他的命。

葉玉旋聽見那聲槍響，腳步停了半息。

她抬頭看向對面高處。

老槍。

葉玉旋眼底繃著的那一點緊意，終於鬆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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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追擊。

清道夫已經被她引上右側碎石坡，厚重機身陷進鬆動石層，短時間內轉不回谷道中央。

鐵臂和銅錘也已經把剩下幾頭哨戒犬拖進廢裝卸區與左側坡口後方。

追兵還沒有全毀。

但追不上來了。

「撤！」

灰狼的聲音從中車旁傳來。

前車率先衝出谷道窄口。

中車跟上。

兩台軌道維修車沿著谷口外側那段殘存舊軌一前一後衝出，載著傷員和能帶走的人，跟著車隊朝谷口外那片開闊地撤去。

葉玉旋最後看了一眼谷底。

浮游眼拖著半殘的外殼退回高處。

清道夫仍卡在碎石坡裡，胸前冷白掃描帶忽明忽暗。

幾頭哨戒犬被塌下的坡口和廢裝卸區暫時隔開，金屬爪聲還在碎石後方響，卻已經追不上車隊。

葉玉旋收槍，轉身跳上軌道維修車側踏板。

瘦猴看見她上來，立刻把控制桿往前一推。

軌道維修車沿著殘存舊軌猛地加速，跟著車隊衝出翠風谷。

車隊衝出谷口後，才終於停在一片斷裂石柱旁。

所有人都在喘。

葉玉旋從車上跳下，第一時間看向對面高處。

廢棄觀測塔旁，那名背著長槍的男人正帶著小女孩沿半塌小路往下走。

—

老槍帶著小鵲從半塌小路下來時，車隊剛剛停穩。

他走得不快，長槍背在肩後，右手卻始終沒有離槍太遠。

小鵲跟在他身邊，抓著他的衣角，低頭避開腳邊碎石。

灰狼也看見了他。

「剛才那一槍，就是他開的？」

黑犬看了一眼老槍肩後那把長槍。

「應該是。」

灰狼沒有再問。

剛才那一槍救了他的命。

老槍走近時，隔著一段距離看了葉玉旋一眼，微微點頭。

葉玉旋也朝他點了一下。

灰河西城那兩槍，兩人都記得。

可這個點頭剛落下，谷口風沙裡便傳來一聲金屬刮響。

葉玉旋眼神一動。

一頭半殘的哨戒犬從風沙裡竄出。

它前肢少了一截，背部感測脊忽明忽暗，機體歪斜得厲害，速度卻仍然很快。

小鵲正站在斷裂石柱旁，離那道陰影最近。

哨戒犬幾乎貼著石柱竄出，咬鉗殘片直刺她胸口。

老槍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長槍。

可距離太近。

槍還沒抬起，哨戒犬已經撲到小鵲身前。

下一瞬，葉玉旋開槍。

砰！

子彈打進咬鉗殘片根部。

火星炸開。

那頭半殘機體在半空一歪，咬鉗擦著小鵲衣袖掠過，重重砸進旁邊碎石裡。

老槍一把將小鵲拉到身後。

葉玉旋沒有停，補上一槍。

暗紅感測光徹底熄掉。

谷口短暫安靜下來。

老槍低頭看了小鵲一眼。

小鵲臉色還有些白，手死死抓著他的外套，卻沒有受傷。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葉玉旋。

兩人之間還隔著一段碎石地。

老槍沒有開口，只朝她點了一下頭。

葉玉旋也點了一下。

谷道深處，清道夫的液壓聲還在斷斷續續響著。

葉玉旋收回視線，看向眾人。

「這裡不能久留。」

灰狼也回過神來，立刻抬手。

「對。」

「把傷員都弄上車。」

「能動的都準備上車。」

幾名護衛兵把傷員重新抬回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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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老槍帶著小鵲走到後車旁。

經過葉玉旋身側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

「之前西城那兩槍，謝了。」

老槍低頭看了一眼小鵲，確認她沒事，才重新抬頭。

「沒什麼。」

小鵲卻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

「才不是沒什麼。」

老槍低頭看她。

小鵲沒有躲。

她看著葉玉旋，眼睛有些發亮，聲音也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那天在灰河西城，我看見妳從水務站那邊衝出來。」

「後面全是機器。」

「妳騎著車，從那麼窄的路裡衝出去，還能回頭開槍。」

她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那時候我就覺得妳好帥。」

小鵲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具已經熄掉的半殘哨戒犬。

「而且剛剛也是。」

她抓著老槍的衣角，抬頭看向葉玉旋。

「我以後也想變得跟妳一樣。」

「妳能教我嗎？」

葉玉旋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動，又看向老槍。

「最好的老師，不就已經在妳身邊了嗎？」

小鵲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老槍。

老槍也低頭看她。

小鵲看著他那張風沙裡繃得硬邦邦的臉，又看了看他肩後那把長槍，嘴角慢慢垮了下來。

「可是我爸太粗魯了。」

老槍眉頭一動。

小鵲小聲補了一句：

「我是淑女。」

「不想跟他學變成大老粗。」

「略——」

葉玉旋怔了一下。

下一瞬，她笑了。

小鵲又看向葉玉旋，眼睛亮亮的。

「我想學姐姐那種。」

「又漂亮，又優雅，還很帥。」

老槍看著小鵲，沉默片刻，像是被親女兒當面補了一槍。

葉玉旋看著他那副說不出話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

小鵲看看葉玉旋，又看看老槍，反而把下巴抬高了一點。

「反正……姐姐就是比較帥。」

片刻後，三人都笑了起來。

風沙從谷口吹過。

剛才那點驚險與血腥，像是終於被這一聲笑沖淡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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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這時才走過來。

他先看了葉玉旋一眼，又看向鐵臂、銅錘、梁伯、瘦猴、老秦、周塵和石牙。

「剛才在谷底，多謝你們出手相助。」

黑犬站在旁邊，肩上還沾著車門刮出的鐵屑。

他也跟著點了一下頭。

「要不是你們，車隊可能就走不出來了。」

鐵臂把鋼鏈往肩上一搭，又抬手拍了拍自己那條粗壯的胳膊。

「沒什麼。」

「幾隻鐵狗而已。」

銅錘抱著那只已經癟下去的帆布袋，聽見灰狼和黑犬都這麼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撓了撓頭。

「我也沒什麼。」

「我就是跟著老大衝而已。」

鐵臂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黑犬也跟著笑了。

灰狼看著兩人，眼底那點繃著的神色終於鬆了些。

「不管怎麼說。」

他看向鐵臂，又看向銅錘。

「你們幾位，今天都救了我們。」

鐵臂沒有再說什麼，只把鋼鏈重新纏回手臂上。

銅錘抱著帆布袋坐回車邊，腰背卻比剛才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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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的目光重新回到葉玉旋身上。

「你們接下來去哪？」

葉玉旋回答得很快。

「第三避難所。」

黑犬一怔。

「第三避難所？」

他看了灰狼一眼。

「那不就是我們那兒？」

灰狼也看向葉玉旋。

「你們本來就是往那裡去？」

葉玉旋點頭。

「嗯。」

灰狼沒有追問。

他看了一眼後方還沒完全平靜的翠風谷，又看了一眼剛被抬上車的傷員。

再耽誤下去，誰都不好過。

他收起槍，對葉玉旋道：

「那正好。」

「跟我們走。」

「我們也正要回第三避難所。」

黑犬也點頭。

「對，跟我們回去。」

「讓我們好好招待你們。」

葉玉旋沒有客套，只點了一下頭。

「好。」

灰狼轉身招呼眾人。

「走。」

「準備回第三避難所。」

車隊沒有立刻離開。

梁伯把兩台軌道維修車停在谷口外側那段還算完整的舊軌旁。

再往前，就是通往影林城的山腳舊路。

那裡沒有鐵軌。

這兩台一路從灰河撐到這裡的破車，已經不能再往前走了。

梁伯伸手拍了拍前車滾燙的外殼。

掌心被燙得微微一縮。

他卻沒有立刻收回手，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

瘦猴也看了一眼那兩台滿身傷痕的軌道維修車，又看向前方沒有鐵軌的舊路。

「到這裡……也算夠本了。」

梁伯嗯了一聲。

「再往前，就不是它們能走的路了。」

灰狼很快安排人轉移傷員和物資。

第三避難所剩下的第一輛運輸車載著傷員先行。

第二輛運輸車清出一部分位置，讓葉玉旋等人與老槍父女陸續上車。

人擠得很滿。

鐵臂只能半坐在車尾，鋼鏈纏在手臂上。

銅錘抱著空了大半的帆布袋，坐在他旁邊，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台停在舊軌上的軌道維修車。

「就放這？」

梁伯看都沒看他。

「不然你扛回去？」

銅錘立刻閉嘴。

周塵坐在中車後側，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乾掉的血。

老秦遞給他一塊濕布。

「來，擦一擦。」

周塵接過來，慢慢把指縫裡的血擦掉。

風沙逐漸變淡。

山壁之間，那條通往第三避難所的舊路，在車隊前方一點點露了出來。

兩台運輸車重新啟動。

車輪壓過碎石，朝山壁深處駛去。

而那兩台滿身傷痕的軌道維修車，則停在翠風谷口外的舊軌上。

車身上還沾著灰、血和碎石痕，像是終於把眾人送到了它們能抵達的最後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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