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六章《穿越紅霧》

兩台軌道維修車衝出舊裝卸區後，後方的震動還沒有停。

R-4 仍在灰霧深處推進。

那台像移動工廠一樣的巨型母機，每踏下一步，都讓遠處的廢倉跟著震一下。

那聲音不是 S-6 貼地追咬時的密集爪響，也不是 N-9 掠過鐵軌時那種細得刺耳的摩擦聲。

它更慢。

更重。

一下一下，像有什麼龐然巨物正踩碎廢倉、貨櫃和舊水泥路面，沿著既定方向往前推進。

前車上，梁伯沒有回頭。

他的手死死壓著操縱桿，眼睛盯著前方鐵軌。

鐵軌從兩排半塌廢倉之間穿出去，前面還有一段彎，彎道之後，遠遠能看見一條筆直伸向灰霧深處的黑線。

梁伯認得那一段。

那是舊貨運支線進紅霧前，最後一段長直軌。

他盯著前方，聲音沉了下去。

「就快到直線段了——」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

梁伯的右手已經離開操縱桿，摸向控制台旁那片新焊上去的鐵蓋。

那片鐵蓋歪歪斜斜，邊緣還留著燒黑的焊痕，一看就不是原車上的東西。

葉玉旋沒有問。

她只把步槍收回身側，反手扣住車架上的固定桿。

—

下一瞬，梁伯猛地吼道：

「周塵！」

「石牙！」

「左邊右邊，尾臂放下去！」

周塵剛才還扶著車側，聽見名字，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不知道尾臂是什麼。

可梁伯的聲音太急，葉玉旋也已經把槍收了起來。

那就不是能慢慢問的時候。

周塵直接撲向車尾左側。

石牙也沒有多問，幾乎同時壓向右邊。

前車尾端左右兩側，各藏著一根貼著底架收起來的粗短鋼臂。

平時看上去像兩截不起眼的補強梁，外面沾著灰、油污和昨夜趕工時濺上的焊渣。

周塵到了左側，才看見底架下面有一枚被紅漆抹過的小扣。

他伸手一扳。

沒動。

車身正好一震，他的手指差點滑開。

梁伯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往下壓到底！」

周塵咬住牙，雙手一起壓下去。

喀！

左側尾臂猛地鬆開，順著車尾往後放倒。

另一邊，石牙動作更狠。

他半跪在車尾右側，一把扣住那枚卡扣，直接用肩膀往下一頂。

喀！

右側尾臂也跟著放下。

兩根粗短鋼臂一左一右，向後伸出，像兩隻從前車尾部探出去的鐵爪。

後車上，瘦猴第一個看見那兩根東西。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那又是什麼玩意兒？！」

鐵臂探身往前看了一眼。

「好像是要扣我們車頭。」

瘦猴眼皮一跳。

「什麼叫好像？！」

「根本就是！」

話音剛落，兩台車同時一顛。

前車尾臂前端的半圓鎖扣撞上後車車頭兩側的導向槽，順勢卡了進去。

喀！

左右兩邊同時扣住。

瘦猴整個人僵在駕駛位上。

「等等。」

「不是——」

「他們到底要幹嘛？！」

周塵和石牙剛從車尾爬回來。

瘦猴隔著兩台車看過來。

周塵搖頭。

石牙兩手一攤。

他們也不知道。

瘦猴剛想再罵，眼角忽然掃見前車上的葉玉旋。

她已經把步槍收回身側。

一隻手扣著車架，腳下也壓低了些。

瘦猴臉色一下變了。

這一路上，她槍都沒離過手。

現在她居然先把槍收了。

瘦猴後背一下繃緊。

「老大——！」

鐵臂正探身看那兩根尾臂。

「嗯？」

瘦猴死死抓住操縱桿，聲音都緊了。

「抓穩了。」

銅錘一愣。

「啊？」

瘦猴眼睛盯著前車，臉都白了。

「能抓什麼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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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根本沒理後車那邊的動靜。

他的手已經掀開控制台旁那片鐵蓋，露出底下一支短短的紅色拉柄。

葉玉旋看著周塵和石牙從車尾爬回來，立刻開口：

「快過來。」

兩個孩子同時抬頭。

葉玉旋一手扣著車架，另一手指了指自己身側。

「坐下。」

「抓緊。」

周塵沒有問。

石牙也沒有問。

兩人幾乎同時靠到她身邊，一左一右坐下，手指死死扣住車架上的固定桿。

葉玉旋低聲補了一句：

「低頭。」

梁伯這時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都坐穩。」

「手給我牢牢抓死了。」

「等一下，車要飛了。」

下一秒，他把紅色拉柄猛地壓到底。

車底深處，猛然傳來一聲低吼。

那是昨夜才拆下來的幾組驅動關節，在同一瞬間咬死、發力，硬生生把整台車往前踹了出去。

前車猛地一竄。

周塵胸口一悶，整個背脊差點被甩離車架。

葉玉旋一手按住他的肩，另一手仍死死扣著固定桿。

石牙咬著牙，額頭撞在自己手臂上，卻硬是一聲沒吭。

雙尾臂瞬間繃直。

後車被狠狠一拽。

瘦猴整個人直接貼上椅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手裡的控制桿差點被他掰歪。

「梁——」

車身又是一震。

他後半句硬生生被震回喉嚨裡。

「伯——！」

聲音被風和車底的尖鳴撕得不成樣子。

鐵臂反應最快。

前車尾臂繃直的瞬間，他就一把扣住車側護欄，五指幾乎陷進鏽死的鐵邊裡。

銅錘整個人被甩得往後一仰，肩膀撞上車斗側板，悶哼一聲，下一刻便死死抱住鐵臂的腰。

老秦比他更狼狽。

那一下拽力來得太猛，他整個人差點從坐著的地方滑出去，雙手本能地一把抓住鐵臂另一側手臂，整張臉都白了。

鐵臂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拖住，腰背猛地一沉。

他張了張嘴，卻也沒能立刻罵出聲。

因為下一秒，後車又被前車狠狠帶了一下。

整台車像要從軌道上跳起來。

瘦猴咬著牙，把控制桿死死壓住，手臂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他現在連罵人的空閒都沒有。

只能把眼睛死死扣在前車尾部那兩根繃得筆直的尾臂上。

只要那東西斷一根，後車就完了。

因為兩台車已經像被什麼東西從後方狠狠推了一把，沿著那段筆直鐵軌狂衝出去。

兩側廢倉、貨櫃和倒塌鋼架飛快往後退。

風一下灌滿車斗，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車底傳來尖銳摩擦聲。

右側尾臂鎖扣被拉得迸出火星。

後車前架明顯歪了一下，瘦猴咬牙穩住方向，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梁伯死死盯著前方，雙手幾乎把操縱桿壓到底。

迎面灌來的風把他的嗓音撕得又啞又散。

「撐住——！」

「再撐十秒！」

「誰都別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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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金屬爪聲被迅速甩遠。

那種細到刺耳的高頻摩擦，也一點點被風聲吞沒。

更深處，那道重踏聲仍在。

可它沒有變急。

高空中，V-2 中樞機的核心紅光閃了一下。

原本向兩側散開的機器，幾乎同時停住。

下一刻，它們不再追著軌道車往前咬，而是重新轉向，朝 R-4 周圍收攏。

那台巨大的機器仍在灰霧深處推進。

方向沒有變。

速度也沒有變。

這支戰鬥群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把這兩台軌道車當成主要目標。

葉玉旋回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它們沒追了。」

梁伯死死扣著操縱桿，沒有回頭。

「追不上了？」

葉玉旋看著前方越來越深的暗紅色霧氣。

「不是。」

「它們本來就不是來獵殺我們的。」

她聲音很低。

「它們是去紅霧。」

「我們只是剛好撞上它們。」

梁伯沒有再問。

前方直線盡頭，鐵軌開始微微偏彎。

他盯著那段彎軌，眼神一狠，猛地把紅色拉柄推了回去。

車底那股像猛獸蹬腿般的力量瞬間消失。

兩台車仍靠著慣性往前衝，可速度很快開始回落。

尾臂鎖扣又炸出兩串火星。

梁伯沒有立刻鬆手。

他盯著前方鐵軌，額角青筋還繃著。

「再多開一會，這台車都得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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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塵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石牙抬起頭，回頭看了一眼。

後方灰霧翻湧。

那些追擊的紅光，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可沒有人放鬆。

因為前方的霧，變了顏色。

灰白之中，開始混進一層暗紅。

像鐵鏽被磨成粉，散在空氣裡，又被風一點點吹向他們。

葉玉旋重新拿起步槍，望向前方那片暗紅色霧氣。

「進紅霧了。」

她聲音不高。

「從現在開始，都別大聲說話。」

「能不開槍，就不要開槍。」

「也別發出太大的聲響。」

周塵怔了一下，立刻把呼吸放輕。

石牙也閉上了嘴。

後車那邊，瘦猴原本還想罵梁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梁伯慢慢把車速降下來。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也跟著一點點降了下來。

葉玉旋看著前方那片暗紅色霧氣，低聲補了一句：

「這裡已經是 Aegis 的工廠區。」

「聲響太大會把那些東西引過來。」

梁伯沒有再開快。

瘦猴也不敢催後車貼太近。

兩台剛才還像要飛出去的軌道維修車，此刻一前一後，慢慢滑進那片暗紅色霧裡。

紅霧更深處，不知哪個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金屬敲擊。

咚——

隔了幾息，又是一聲。

咚——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紅霧深處，一下一下，要把這片沙漠重新打造成另一種形狀。

兩台車在紅霧裡又走了很久。

沒有人再大聲說話。

周塵坐在葉玉旋身邊，手還扣著車架。

剛才那一下太猛，他的指節到現在還有些發麻。

可他不敢鬆手。

這片地方和灰河外圍不一樣。

灰河那邊是天火日後散不乾淨的灰，冷、髒，空氣裡總帶著燒焦後的苦味。

這裡卻更乾。

地面、碎石、斷牆和裸露的鐵軌旁，到處都是暗紅色砂土。

風一刮，細砂便從地面捲起來，混進灰霧裡，把視線染成一片鐵鏽般的紅。

紅霧就是這麼來的。

—

麻煩的是，Aegis 的工廠區已經推到外圍這裡了。

鐵軌兩側，偶爾能看見一些不屬於這原本的東西。

黑色管線從破碎地面裡鑽出來，貼著碎石往更深處延伸。

幾根斷掉的水泥柱上，多了新的金屬扣件。

還有一些像骨架一樣的支撐臂，半埋在紅砂裡，只露出冷硬的輪廓。

那些東西不像天火日以前留下的。

兩台車繼續往前。

鐵軌兩側的東西開始變多。

一開始只是幾段黑色管線，從碎石底下露出來，又很快鑽回紅砂裡。

再往前，斷牆旁多了幾根粗大的金屬管。

有些地方甚至還亮著極淡的冷光，像裡面正有東西在流動。

梁伯看了幾眼，眉頭慢慢皺起來。

「不對。」

周塵立刻看向他。

梁伯盯著鐵軌外側那幾根新管，聲音放得很低。

「我以前走過這條線。」

「這裡沒有這些東西。」

沒有人接話。

兩台車又往前滑了一段。

紅砂裡，一排低矮的金屬樁沿著鐵軌方向排列出去。

每隔一段，就有一根黑色管線從樁底鑽入地下。

梁伯臉色更難看。

「也沒有這些樁。」

葉玉旋看著那些管線，沒有多看太久。

「全部都是 Aegis 新建立的。」

梁伯看向她。

葉玉旋聲音很輕。

「這裡的輸送管、感測線，還有能源支架。」

「都是 Aegis 用來建立巨型工廠區的。」

她停了一下，視線落向更深處的紅霧。

「它不是只佔這一塊地方。」

「它還會持續擴增。」

梁伯握著操縱桿的手緊了一下。

這次沒人再問。

因為前方紅霧裡，那道規律的金屬敲擊聲，又響了一下。

咚——

比剛才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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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一段時間，前方紅霧忽然淡了一點。

不是霧散了。

而是地勢變空了。

後車上，瘦猴最先眯起眼。

他探著脖子往前看了一會兒，聲音放得很輕。

「前面……是不是有座橋？」

梁伯也抬了一下眼。

紅霧裡，一道老舊鋼橋的輪廓慢慢浮出來。

橋身不算長，卻橫在一條寬闊的排洪渠上方。

渠底早已乾裂，只剩幾灘黑色積水和歪斜的混凝土塊。

橋面兩側護欄斷了一半，鐵軌從橋中央穿過去，另一端隱入更深的紅霧。

葉玉旋看著那道輪廓，低聲道：

「前面那是黑脊橋。」

周塵轉頭看她。

葉玉旋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那座橋，前面有一段舊維修岔線。」

「可以停車。」

「修車，也能在那過夜休整。」

這句話落下，車上幾個人的呼吸都像稍微鬆了一點。

梁伯卻沒有放鬆。

他看著橋面那條黑沉沉的軌線，眉頭皺得更深。

橋還在。

但橋面不是他記憶裡的樣子。

天火日之後，這一帶不知道被震過多少次。

兩側護欄斷了一半，橋頭鋼梁上還留著被高溫燒過的黑痕。

中段有一處被紅砂蓋住，看不清下面到底是原本的橋板，還是後來被什麼東西硬補上的金屬片。

如果只是以前那條貨運線，這座橋當然能過。

可現在，他們開的是兩台拼裝軌道車。

而且還掛在一起。

車輪只要偏一點，後果就不好說了。

可眼下沒有別的路。

梁伯手指在操縱桿上動了一下，車速又慢了一分。

後車也跟著慢下來。

瘦猴也看見橋了。

也看見距離橋前不遠處那片紅霧裡，有些不對。

一開始，他以為那只是斷柱。

可再看兩眼，那幾道黑影太直了。

直得不像一般建物，更不能是人影。

周塵也看見了。

他原本已經放鬆一點的手，又慢慢扣緊車架。

「旋姐。」

他的聲音很輕。

「橋附近……好像有東西。」

葉玉旋抬眼。

紅霧裡，三道黑色人形輪廓靜靜立在橋前不遠處。

沒有動。

面部感測縫也是暗的。

如果不是它們站得太直，太齊，幾乎會被人誤認成倒塌的鋼柱。

再往後，紅霧裡逐漸露出幾排低矮建築。

不是舊廠房。

那些建築太新，線條也太整齊。

外牆沒有窗，只有一排排黑色管槽和半嵌入牆面的金屬接口。

橋前這一帶，不是單純的廢墟。

是一處 Aegis 剛搭起來的小型維修區。

半空中，一台 E-7 浮游眼正在緩慢轉動。

淡藍色掃描光沒有往這邊來，而是一遍一遍掠過那三台 N-9 的身體、橋前鐵軌和旁邊幾具半拆開的機械殘骸。

紅霧裡，幾台低矮的維修型機器拖著細長管線，在維修區前方來回移動。

有一台停在斷裂的軌邊，伸出細小焊臂。

焊光一閃一閃。

像是在把鐵軌旁一截黑色補件重新固定回去。

另一台則趴在一台半拆開的機器旁，幾條細臂伸進機體腹部，正在一點一點卸下裡面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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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看著那道淡藍色掃描光，手指慢慢扣緊槍身。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橋前那片維修區不能驚動。

維修機器、掃描光、半拆開的機械殘骸，全都代表附近一定還有更多東西。

只要聲響傳出去，誰也不知道會從那片維修區殺出來多少追兵。

梁伯的手停在操縱桿上，沒有再加速。

兩台車仍舊慢慢往前滑。

車輪盡量貼著鐵軌走，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橋越來越近。

橋前那些機器也越來越清楚。

那三台 N-9 的感測縫仍是暗的。

像是真的停在那裡待機。

周塵的手心一點點冒汗。

他盯著半空中那道藍光。

那道光還在掃地面。

還沒有轉過來。

只要再往前一點。

只要安靜通過這段。

他們就能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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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前車左側輪組忽然碾過一截半埋在軌縫裡的金屬片。

那東西原本卡在鐵軌內側，被灰和紅砂蓋住，只露出一點邊角。

車輪一過，金屬片猛地彈起。

鏘——！

它撞上旁邊護軌，又彈到橋前一截空心鋼槽上。

聲音不大。

可在這片安靜到只剩機械敲擊的紅霧裡，刺耳得像有人用刀割了一下鐵皮。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停。

梁伯手指一下收緊。

葉玉旋沒有動。

半空中的藍光還在原來的位置。

沒有轉向。

瘦猴在後車上死死盯著前方那截金屬片，臉色已經白了。

「幸好沒聽見……」

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幾乎沒有吐出來。

可下一瞬，他臉上的血色忽然退得更乾淨。

不對。

前車壓過去了。

後車也會壓過去。

兩台車還掛著尾臂，前車走哪條線，後車就只能咬著同一條線跟上。

更何況這是在鐵軌上。

他看得見那截金屬片。

也只能看著。

「糟了……」

瘦猴一把扣緊操縱桿。

他能做的，只剩把車身穩住。

下一瞬，後車右側輪組壓過那截剛彈回軌縫旁的金屬片。

這一次，角度更糟。

那片金屬被車輪狠狠擠出去，整個撞進橋前下方的空心鋼槽裡。

鏘——！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長。

更亮。

聲音沿著橋下的空槽和排洪渠兩側斷梁一路撞出去。

鏘！

像有人在紅霧裡敲響了一串不該響的鐘。

眾人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乾淨。

半空中，那道藍白掃描光停住了。

下一瞬，它慢慢轉向。

橋前那三台原本暗著感測縫的 N-9，也在同一時間有了反應。

先是一點暗紅。

接著，三雙細長紅眼同時亮起。

而在它們身後，那幾排低矮建築的門內，也像被什麼東西接連喚醒。

一點。

兩點。

更多細小的紅光，在門縫與陰影裡慢慢亮了起來。

銅錘只看了一眼，頭皮就麻了。

「不只三台……」

「整片區域都被喚醒了……」

—

葉玉旋的聲音立刻落下。

「梁伯！」

「衝橋。」

梁伯看了一眼橋面，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三台已經開始轉身的機器。

「車架會撐不住……」

葉玉旋的槍已經抬起。

「命要緊。」

「賭一把。」

梁伯咬住牙。

下一瞬，他猛地吼道：

「都抓穩！」

「別亂動！」

「這次沒上一次那麼穩了！」

他一把扣住紅色拉柄，再次拉到底。

車底那幾組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驅動關節，再次發出低吼。

這一次，聲音比先前更粗，也更刺耳。

像還沒完全冷下來的金屬，被再次硬推到極限。

前車猛地往前衝出。

後車也被尾臂狠狠帶上。

兩台車同時朝黑脊橋衝去。

也就在同一瞬間，橋前那三台 N-9 動了。

它們沒有朝兩台車直線撲來。

而是同時側身，斜斜切向橋頭。

梁伯扣著操縱桿的手猛地一緊。

「它們要封橋！」

葉玉旋半跪在車頭，步槍抵上肩窩。

黑脊橋就在前方。

三台 N-9，也在前方不遠處。

兩台軌道車沒有退路。

只能搶在它們封住橋頭之前，衝上那座已經在紅霧裡開始低鳴的黑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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