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七章《黑脊斷橋》

黑脊橋橫在紅霧河谷上。

遠遠看去，它像一截黑色脊骨，斜斜架在兩片斷崖之間。

天火日前，它還是這條貨運支線上少數能讓礦料車通過的鐵橋。

橋面不寬，鋼樑卻厚，橋底幾道主樑像一排深黑色肋骨，牢牢咬在兩側岩壁裡。

可天火日那一輪爆震，把它震傷了。

右側斜撐鋼樑扭了一根，中段橋面也明顯下沉。

幾條裂縫從軌道旁一路拉到護欄底下，紅沙被風吹進裂縫裡，又從橋底細細漏下去。

梁伯看見黑脊橋這些損壞時，沒有多問。

他只掃了一眼橋頭、軌距和中段下沉的位置，嘴裡低低罵了一句。

「偏偏是這段。」

他的目光從控制台旁那支紅色拉柄上掠過。

最後沒有碰。

只是把手落回正常提速桿。

「都抓好坐穩了。」

「接下來，咱們要再賭一次命。」

話音落下，前車速度一點點提了起來。

車底傳來吃力的低鳴。

右側輪組那道刮響，也跟著變得更尖。

後車跟著一震，聯結架發出一聲悶響。

兩台軌道維修車重新加快，朝黑脊橋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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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一瞬間，橋前左側那片紅霧裡，三道啞黑身影同時動了。

上一刻，它們還像三枚釘在紅沙裡的黑色鐵釘，停在那片維修區邊緣。

可當兩台維修車朝黑脊橋衝去時，它們幾乎同時壓低身形，四肢關節一節節收緊，下一刻，便貼著沙面疾掠而出。

風沙被它們切開。

三雙暗紅感測縫在紅霧裡一明一暗，速度比剛才更快。

它們正從左側斜切過來，直衝橋頭。

梁伯聽見前方那幾道高頻擦鳴，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只盯著越來越近的橋頭。

前車底下忽然傳來一聲不對勁的尖響。

吱——

聲音很細，卻刺耳。

緊接著，右側輪組外殼冒出一縷灰白色煙氣。

梁伯眼角跳了一下，手卻沒有鬆。

他低頭掃了一眼冒煙的輪組，牙關繃緊，聲音壓得很低。

「再一下就好。」

「再撐一下就好——」

—

周塵聽見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車底。

右側輪組每轉一圈，都會帶出一聲刮響，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磨裂。

陣陣白煙被風往後扯，立刻被紅霧吞掉。

橋頭越來越近。

可那三道黑影也越來越近。

最前面那台已經從左側切到橋前側方，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線。

它沒有直追車尾，而是斜著衝向橋頭，要搶在兩台車上橋前，把那段入口封住。

瘦猴在後車上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它們要阻止我們過橋！」

銅錘抓著車欄，聲音都變了。

「來得及過橋嗎？」

鐵臂站在後車車尾，目光死死盯著那三道逼近的啞黑影子。

他把那條鋼鏈從腳邊拖了起來，一圈一圈纏上手臂。

鏈子在車板上滑過，聲音很沉。

銅錘看見他的動作，臉色一下變了。

「老大？」

鐵臂沒有回頭。

「真被它們攔在橋前，我帶走一台。」

「你們就衝。」

銅錘張了張嘴。

他想問怎麼帶。

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見鐵臂把最後一圈鋼鏈纏緊時，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那不是準備打一架的樣子。

那是準備把自己也算進去的樣子。

銅錘眼眶一下紅了。

他咬了咬牙，也抓起車邊那截彎掉的鋼管。

「那我也帶走一台。」

鐵臂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亂來。」

銅錘悶聲道：

「我這輩子就跟定了鐵臂哥。」

鐵臂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

最後只罵了一句：

「傻子。」

「你們都給我好好活著。」

瘦猴坐在後車前方，沒有回頭。

他平時最愛插話。

這一次卻一句都沒說。

只是握在控制桿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黑脊橋已經近在眼前。

橋頭那三道黑影，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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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就在這時回頭。

她看見鐵臂手臂上纏緊的鋼鏈，也看見銅錘手裡那截彎掉的鋼管。

後車前方，瘦猴沒有回頭。

可他的背繃得很直，握著控制桿的手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葉玉旋只看了一眼。

她知道他們已經準備把命填進去。

前方橋頭附近，那三台機器，也只差最後一段距離。

葉玉旋轉身，抬槍。

前車正在加速衝向橋頭，右側輪組的尖響越來越刺耳。

車身一下下發顫，紅沙打在槍身上，像一層暗紅色的雨。

她單手扣住車尾橫杆，另一手把槍托抵進肩窩。

對準最前面那道啞黑影子。

第一槍響起。

砰！

子彈偏了。

不是她判錯距離。

是前車右側輪組在那一瞬猛地刮過一段裂開的軌面，整個車尾短短一跳，槍口跟著偏開半寸。

子彈打進橋頭旁的紅沙裡，炸起一小片暗紅粉塵。

葉玉旋沒有停。

第二槍緊接著響起。

砰！

還是沒中她要打的位置。

子彈擦過那台機器腳前的鐵軌扣件，打碎旁邊一塊水泥殘片。

碎石炸起，卻沒能逼它變向。

瘦猴坐在後車前方，死死盯著前車車尾那道身影。

兩槍落空後，他臉色一下白了。

銅錘握著鋼管的手猛地一緊。

鐵臂往車尾邊緣踏了半步。

葉玉旋的指節也收緊了一瞬。

前車比她預想中抖得更厲害。

右側輪組那道尖響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刺耳。

每一次輪組刮過鐵軌，車尾都會短短跳一下，槍口跟著偏開。

橋頭只剩最後一段距離。

最前面那道黑影，已經快要切進兩車前方。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

車身又一次劇烈一震。

她的肩膀被槍托撞得生疼，槍口往上抬了半寸。

葉玉旋沒有硬壓槍口回去。

她等那一下震動過去。

等槍口重新落回那道黑影腳前。

下一瞬。

第三槍響起。

砰！

橋頭鐵軌扣件被打碎。

碎鐵和紅沙一起炸開。

最前面那道黑影前踏角度短短一偏。

第四槍幾乎貼著第三槍追上。

砰！

子彈打在它右膝外側。

火星一閃。

那台機器膝部穩定器發出一聲尖細摩擦，原本要斜切到橋頭的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第五槍沒有停。

砰！

橋頭旁一截被震裂的黑色護欄被打斷，斜斜砸進它的切線前方。

迫使那台機器不得不變向。

後面兩道黑影被它這一下擋住，一左一右同時錯開，原本快要封死的橋頭，硬是裂出一道空口。

梁伯抓住了這一瞬。

他咬著牙，雙手死死扣住控制桿，把車頭鎖向那道空口。

「都抓緊了！」

「準備上橋！」

前車帶頭衝上黑脊橋。

—

車輪剛咬上橋頭鐵軌，整座黑脊橋便猛地一顫。

咯——

聲音不是從車底傳來的。

是橋身深處那幾道受過震傷的主樑，被兩台車的重量重新扯醒了。

裂縫裡的紅沙被震得往上一跳，又從橋底細細漏下去。

周塵整個人往車側撞了一下，手指死死扣住車欄。

下一瞬，前車右側輪組擦過橋面中段那片下沉的位置。

吱——

那道尖響猛地拔高。

灰白色煙氣從輪組外殼裡竄出來，被風往後拉成一條細線。

梁伯嘴裡罵了一聲，手上卻沒有亂。

前車貼著下沉橋面滑過去，車底刮出一串火星。

後車被聯結架猛地一拖，也跟著上了橋。

瘦猴整個人往前一撞，額頭差點磕上車架。

銅錘一把按住旁邊的鋼管，另一手抓住鐵臂腰側的衣服，生怕他真在這一刻衝出去。

鐵臂肩膀重重撞上車尾鐵框。

他悶哼一聲，一隻手死死扣住車架，另一隻纏著鋼鏈的手壓在車板上，硬是沒有鬆開。

他的眼睛，仍盯著橋頭那三道重新追來的黑影。

剛才被逼開的最前面那台，已經重新調整了方向。

它從斷護欄旁側身掠過，腕側切刃彈出半截冷光，再一次朝橋頭逼來。

葉玉旋半跪在前車車尾，槍口重新越過後車。

她知道，剛才那幾槍只搶來一個上橋的空隙。

一旦那三道黑影追上來，黑脊橋太窄，兩台車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

車尾只要被撞偏半尺，聯結架一帶，前後兩車就可能一起翻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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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沒有再猶豫。

她槍口仍壓著橋頭方向，聲音卻直接落向後車。

「鐵臂。」

鐵臂猛地抬頭。

「在！」

葉玉旋又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最前面那道黑影腳前的裂縫邊緣，碎石和紅沙炸起，逼得它再次偏了一步。

她沒有回頭。

「車上有炸藥包嗎？」

鐵臂愣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

「有！」

葉玉旋槍口微微一偏，又指向第二道黑影。

「拿出來。」

「等我喊。」

「準備炸橋。」

鐵臂眼神一沉。

黑脊橋還在他們腳下。

炸這一下若是早了，他們自己先掉下去。

若是晚了，那三道黑影就會跟著衝過來。

銅錘也反應過來，臉色跟著變了。

「老大……」

鐵臂沒有回他。

他一把扯開車尾那只沉重帆布包。

包口一開，裡頭幾枚舊式破片雷、半罐燃料罐，還有幾條用鐵絲纏好的引線，全都露了出來。

鐵臂抓起帆布包，往外拖。

銅錘立刻撲過去，幫他把外層鐵絲重新勒緊。

瘦猴聽見後面的動靜，手指猛地一顫。

「真要炸橋？」

沒人回答。

那只帆布包，已經被鐵臂拖到了車尾。

前車衝過橋面第一段。

黑脊橋在車輪下不斷低鳴。

裂縫裡的紅沙被震得往上跳，又從橋底細細漏下去。

梁伯咬著牙，雙手扣著控制桿，眼睛盯著橋面中段那片下沉的位置。

「快到中段了！」

葉玉旋沒有移開槍口。

橋頭那三道黑影已經重新追了上來。

最前面那台再次切到橋面入口，腕側切刃彈出半截冷光，腳步快得幾乎只剩一道黑線。

葉玉旋扣下扳機。

砰！

子彈打碎橋頭旁一截裂開的水泥邊。

碎石炸起。

那道黑影短短偏身，卻沒有停。

第二道黑影從它身側掠出，借著那一下空隙，直直衝上橋頭。

瘦猴臉色一下白了。

「它們追上來了！」

葉玉旋眼神微微一縮。

她再次扣下扳機。

砰！

這一槍打在第二道黑影腳前的鋼軌扣件上。

扣件炸開，鋼軌邊緣猛地彈了一下。

第二道黑影身形一晃，速度斷了半拍。

可第三道也跟上來了。

三道黑影像三把貼著橋面衝來的刀，一步步把距離重新壓短。

更遠處的紅霧裡，也開始傳來雜亂的金屬奔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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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沒有再浪費子彈。

她一邊退彈上膛，一邊喊道：

「鐵臂。」

鐵臂已經把帆布包扛到車尾邊緣。

他抬頭。

「在！」

葉玉旋盯著橋中段那片下沉處。

那裡的右側橋面本就塌下去半截，幾根黑色斜撐扭在一起，像裂開的骨頭。

葉玉旋聲音很短。

「炸掉中段。」

鐵臂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懂了。

炸那裡。

後車已經被拖向橋中段。

橋面低鳴越來越沉，裂縫裡的紅沙一層層往下漏。

鐵臂把帆布包拎到手裡。

他沒有回頭，只朝銅錘喊了一聲。

「拉住我！」

銅錘咬牙。

「好！」

橋頭那三道黑影已經追得更近。

最前面那台距離後車只剩十幾步。

葉玉旋最後一槍打在它腳前。

砰！

碎石炸開。

那道黑影短短一偏。

也就在這一瞬，後車車尾越過中段。

葉玉旋開口。

「丟。」

鐵臂甩手。

帆布包貼著橋面飛出去，砸向那片下沉的裂縫。

銅錘同時猛地往回一拽。

鐵臂半個身子剛被甩出車外，就被硬生生拖了回來。

下一瞬，帆布包撞進裂縫旁。

引線火星一閃。

沒有立刻爆。

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像被拉長了。

前車已經衝過中段。

後車也剛剛離開那片下沉的橋面。

帆布包卡在裂縫旁，外層鐵絲被震開一截，裡頭幾枚破片雷和燃料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橋頭，那道啞黑身影已經重新穩住。

它再次壓低身形，準備朝後車撲來。

鐵臂被銅錘拖回車板上，肩膀重重撞上車尾鐵框，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看見那道黑影已經到了橋中段。

瘦猴從後視片裡掃到這一幕，聲音一下啞了。

「怎麼還沒炸？」

葉玉旋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那只卡在裂縫旁的帆布包。

火星順著引線往裡鑽，細得幾乎看不清，卻始終沒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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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那道黑影踩過裂開的鋼軌，腕側切刃已經彈出。

下一瞬。

轟——！

爆炸從橋中段下方炸開。

火光不算大，卻沉得像從橋骨裡悶出來。

那幾根原本就扭曲的黑色斜撐先是猛地一鼓，接著整片往內折下去。

咔啦——

橋面中段裂縫瞬間撕開。

紅沙、碎石、鋼片一起往下墜。

那道剛衝到中段的啞黑身影腳下一空，整具機體猛地往下沉。

它反應極快，腕刃反手刺進橋面，硬是想把自己掛住。

可下一息，右側主樑也斷了。

整座黑脊橋中段像被人從下面抽掉一根脊骨，猛地塌出一道黑口。

第二道黑影來不及停，直接撞上斷裂邊緣。

第三道緊跟著急停，腳下鋼軌卻被震得翻起。

後車被爆炸氣浪從後方掀了一下，車尾猛地往旁邊擺開半尺。

瘦猴死死扣住控制桿，整個人幾乎撲到車架上。

「穩住！」

銅錘壓著鐵臂，兩個人一起撞上車板。

周塵與石牙在前車上被震得胸口發悶，手指幾乎扣進車欄。

梁伯牙關咬得發響，硬是把前車帶住。

兩台車擦著橋尾最後一段軌道衝了出去。

身後，黑脊橋中段徹底塌下去。

斷裂的鋼樑拖著兩道啞黑身影，一起砸進橋下紅沙河谷。

轟隆——

紅沙被震得沖天而起。

剩下那道黑影停在斷橋另一端，暗紅感測縫隔著塌陷的橋口，死死鎖住遠去的兩台軌道車。

更遠處，那些雜亂的金屬奔跑聲也停在了橋後。

可它們已經過不來了。

—

兩台軌道維修車沒有立刻停。

梁伯也不敢停。

再繼續沿著橋後那段舊軌往前滑一段時間，直到身後的斷橋、紅沙和金屬崩塌聲全被風霧吞掉，才慢慢鬆了一點手。

可車沒有因此安靜下來。

前車右側輪組還在響。

吱——

每轉一圈，聲音都比上一圈更細。

後車的聯結架也歪得更明顯，剛才那一下爆炸氣浪，像把本來就快裂開的地方又硬扯了一道口子。

梁伯低頭看了一眼車底，臉色難看得很。

「不能再跑了，該休整了。」

瘦猴只是看著前車尾部那兩根還扣著的尾臂，又看了看後車前架上那道新裂痕。

鐵臂半坐在車尾，肩膀還撞得發麻。

銅錘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腰帶，像怕自己一鬆手，鐵臂就又會被甩出去。

鐵臂低頭看了一眼。

「還不放？」

銅錘這才像剛回神，趕緊鬆開手。

「哦。」

瘦猴坐在駕駛位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控制桿。

他的手還在抖。

可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自己剛才有多怕。

只是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都還好吧？」

鐵臂抬了抬手。

「還行。」

銅錘也趕緊點頭。

「還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就想起旁邊的老秦，連忙低頭看去。

老秦靠在車側，臉色比剛才更白，卻還睜著眼。

他緩了一口氣，才低聲道：

「我還在。」

瘦猴這才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

前方紅霧稍微淡了一點。

不是安全。

只是風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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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低矮的紅色沙丘擋在舊軌右側，沙丘後方露出半截歪斜的維修棚頂。

棚頂早就塌了一半，幾根舊鋼梁從紅沙裡斜斜伸出來。

梁伯看見那片地方，終於把車速降了下來。

「那邊。」

「先停一下。」

前車慢慢滑進沙丘背風處。

後車也跟著被拖進去。

最後一聲金屬摩擦停下時，四周忽然安靜得嚇人。

只剩風沙打在車殼上的細響。

沙沙——

周塵坐在前車上，手指還扣著車欄。

他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酸得幾乎鬆不開。

葉玉旋看了周塵一眼，又看向旁邊的石牙。

「還能站嗎？」

周塵點頭。

石牙抹了一把臉上的紅沙，咧了咧嘴。

「能。」

他剛想站起來，腿卻晃了一下，趕緊一把扶住車欄。

周塵也跟著起身，膝蓋同樣軟了一下。

葉玉旋伸手扶了周塵一把，又看了石牙一眼。

「慢點。」

石牙吸了口氣。

「好。」

紅霧深處，黑脊橋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可那道塌陷後揚起的紅沙，仍然在遠處慢慢散開。

像一堵被風撕碎的暗紅色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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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從車上下來，剛踩到地面，就蹲下去看前車右側輪組。

只看了一眼，他就罵出了聲。

「我就知道。」

瘦猴也從後車上跳下來，腿剛落地就晃了一下。

他扶住車沿，往前車那邊看。

「壞了？」

梁伯蹲在輪組旁，頭也沒抬。

「這一路又撞、又甩、又過橋，還挨了爆炸氣浪。」

他伸手敲了敲冒煙的輪組外殼。

鐺的一聲。

外殼裡又落下一點被磨亮的金屬屑。

梁伯臉色更臭。

「能一路跑到這裡，已經算它命硬。」

瘦猴看了看前車，又看了看自己那副歪掉的聯結架。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梁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紅沙。

「今晚走不了了。」

他看向眾人。

「先修車。」

「不然我們哪裡也去不了了。」

沒有人說話。

剛才那座斷掉的黑脊橋，還在紅霧深處發出零星的金屬墜落聲。

一聲。

又一聲。

像在提醒他們，追兵只是被擋在了另一頭。

不是消失了。

葉玉旋站在沙丘邊緣，看了一眼來路後便收回目光，重新檢查了一遍彈匣。

剩下的子彈不多。

但至少現在大家都平安。

葉玉旋把彈匣推回槍裡，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今晚就先留在這裡。」

她看了一眼兩台傷痕累累的軌道維修車，又看向眾人臉上的灰、血和紅沙。

「車要修。」

「這一路，大家都沒少吃苦。」

「也都該喘口氣了。」

這一次，沒有人再有力氣提出意見。

瘦猴靠著後車坐下，抬手抹了一把臉，半天沒說話。

葉玉旋看向鐵臂、銅錘和瘦猴。

「今晚我們輪流守夜。」

鐵臂抬頭。

「我先來。」

銅錘立刻跟著點頭。

「不，老大，我先來。」

瘦猴靠在車邊，閉著眼吸了口氣。

「你們兩個先把傷包紮好了再說。」

鐵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鋼鏈磨爛的掌心，沒吭聲。

瘦猴這才睜開眼，看向葉玉旋。

「我第一班。」

「等他們處理好了傷勢再換。」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點頭。

「好。」

風沙從沙丘後方掠過。

細紅的沙粒打在車殼上，沙沙作響。

這一次，沒有人再催著出發。

至少這一夜，他們不用再往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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