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五章《不能停》

兩台軌道維修車一前一後，從維修棚後方的舊維修支線衝了出去。

鐵輪一咬上鏽蝕老軌，車底便震出一串沉悶的金屬聲。

前方不是開闊路。

是廢倉庫、斷吊臂、倒塌貨櫃和彎曲鐵軌擠出來的一條窄縫。

梁伯壓著控制桿，眼睛盯著下一截軌道，聲音直接吼了出去。

「大家扶穩！」

「瘦猴盯著我的車尾！」

瘦猴在後車駕駛位上立刻回吼。

「看著呢！」

話音剛落，前車猛地往左一切。

車身幾乎貼著斷護欄擦過去，右側火星一路炸開。

周塵一把抓住車壁上的扶桿，膝蓋撞上旁邊的零件箱。

石牙蹲在他旁邊，也被甩得肩膀重重撞上車壁。

後車跟著切彎。

瘦猴雙手死死壓住控制桿，眼睛只盯著前車車尾。

前車切過彎，後車不能立刻跟著猛衝。

衝早了會頂上前車，慢了又會被聯結架扯偏。

瘦猴只能死盯著梁伯的車尾。

等前車剛從彎裡拉回來，他才踩下油門，讓後車跟著鑽過去。

「右邊！瘦猴，右邊要刮到了！」

銅錘剛喊完，後車右側便擦上貨櫃鐵皮。

刺耳聲音一路刮過車壁。

銅錘一個沒站穩，差點把懷裡那塊厚鋼板砸到老秦腿上。

「瘦猴！你會不會開車啊！」

瘦猴頭都沒回。

「你行你來！」

「我來就我來！」

「老秦，你沒事吧？你可要抓好！」

老秦臉色發白，沒力氣回話，只把手指更用力扣進扶桿。

銅錘低頭一看，趕緊把鋼板往自己懷裡收了收。

就在這時，後方維修棚方向傳來第一聲巨響。

轟！

像有什麼東西撞碎了棚外那排舊油罐。

鐵臂猛地回頭。

貨櫃縫隙後方，碎鐵和油罐殘片一起炸開。

下一息，一道高大的黑影從倒塌倉棚後方一晃而過。

看不完整。

只能看見一條粗大的機械腿踏進地面。

那一腳落下，整條舊軌都跟著抖了一下。

瘦猴臉色變了。

「後面那台大的追上來了！」

梁伯沒有回頭。

「別看後面！」

「盯著我的車尾！」

瘦猴牙關一咬，把視線重新扣回前車。

「知道！」

前方，梁伯又吼了一聲。

「下一段窄縫！」

「大家低頭！」

葉玉旋第一個壓低身形。

周塵也立刻伏下去。

前車鑽進兩排貨櫃之間。

左邊貨櫃歪著，右邊貨櫃底部塌了一角，鏽鐵皮翹進軌道邊緣。

車頂擦過一截垂下來的吊鉤。

鐵鉤從眾人頭頂掠過，帶起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

梁伯沒有減速。

他的手穩得像釘在控制桿上。

「後車小心！」

「我先過，你立刻跟上！」

瘦猴立刻回吼。

「知道！」

後車進窄縫時，前後兩車之間猛地一緊。

瘦猴沒有讓車被硬拽過去。

他等前車車尾拉直，才踩下油門，讓後車跟著切過去。

後車車頭擦著貨櫃邊緣切了過來。

銅錘剛剛站穩，又被晃得往前一撲。

「媽的，這車真撐得住嗎？」

瘦猴像沒聽見。

汗從他額角滑下來，掛在下巴邊，又被車身一震甩掉。

他的兩隻手死死壓著控制桿，眼睛一瞬不離前車車尾。

後車輪緣擦著軌邊尖叫了一聲。

整台車往外偏了半尺。

瘦猴牙關繃緊，手腕往回一扳。

後車擦著鐵軌邊緣晃了一下。

瘦猴死死扳住控制桿，硬是把車頭扳回鐵軌中間。

銅錘看他沒罵回來，反而閉了嘴。

他這才知道，瘦猴是真的沒空理他。

—

此刻後方的聲音更近了。

這次不只是重踏。

還有細碎的金屬奔跑聲。

低低貼著地面，從兩側貨櫃縫裡往前竄。

葉玉旋抬眼，看見半塌倉庫上方掠過一道淡藍色光。

那光從破洞裡斜切下來，先掃過前車，又沿著聯結架滑向後車。

它沒有開火。

只是掃描。

掃描光消失後不到幾秒，後方貨櫃區裡的疾奔聲忽然分開了。

左側一條。

右側一條。

還有一條繞向前方彎口。

瘦猴從後視片裡掃到黑影，喉嚨都緊了一下。

「不只那台大的！」

鐵臂已經抓起鋼鏈。

左側貨櫃縫裡，一頭 S-6 壓低身形竄了出來。

右側斷掉的裝卸架後，第二頭也同時切向軌道邊。

它們沒有直直追在後方。

一頭貼向後車。

另一頭繞向前方彎口。

銅錘抓起厚鋼板。

「砸哪？」

鐵臂盯著左側那頭 S-6。

「先別砸。」

「先看清它的動向。」

那頭 S-6 低伏加速，頭部微微下沉，目標正對兩車中間。

鐵臂眼神一下變了。

「它要咬聯結架！」

梁伯同時看見前方那頭切向彎口的 S-6。

他沒有停。

也不能停。

「前車上斜坡！」

「我先過！」

「後車跟上！」

瘦猴吼了一聲。

「拚了！」

「都抓穩！」

前方軌道被一截倒下的吊臂壓出斜坡。

正常走法該減速。

梁伯直接衝了上去。

前車車頭猛地抬起。

周塵一手抓扶桿，一手死死壓住剛扣好的鐵鏈。

石牙按著斜撐，整個人幾乎趴在車尾。

車底擦過吊臂外殼。

火星炸成一片。

轟！

前車落回軌上。

瘦猴一直盯著前車車尾。

就在前車車尾拉直的那一瞬，他一腳踩下油門，讓後車也衝上那段斜坡。

後車車頭猛地抬起半尺，擦著吊臂邊緣飛了過去。

老秦差點被甩離座位。

銅錘一把按住他，自己肩膀狠狠撞上車壁。

後車重重落軌。

也就在落軌的一瞬間，那頭 S-6 貼上來了。

金屬顎直接咬向聯結架外側。

鐵臂手裡的鋼鏈猛地甩出去。

「銅錘！」

銅錘沒多說，直接把厚鋼板往車尾一插，整個人撲到鐵臂旁邊。

鋼鏈擦過 S-6 前腿。

沒纏死。

只掛住半圈。

鐵臂雙臂一沉，硬是把鏈子往回一拽。

那頭 S-6 被扯得偏了一寸。

它的金屬顎從聯結架旁邊擦過，咬空了。

火星炸開。

瘦猴臉都白了，耳朵卻死死聽著車尾那邊的動靜。

他的眼睛仍扣在前車車尾，控制桿被他壓得發出咯吱聲。

「老大，我顧不了後面！」

鐵臂咬著牙。

「你開你的！」

「這邊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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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右側高架殘梁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高頻摩擦。

像刀尖刮過玻璃。

葉玉旋抬頭。

一道啞黑色人形機體正沿著半塌的貨運高架疾奔而來。

四肢修長。

身形壓得極低。

每一次落腳，都踩在殘梁尚未斷開的位置。

兩道暗紅感測縫，在陰影裡亮得像細窄的血線。

它直奔前車而來。

梁伯前方，是被吊臂壓歪的彎軌。

後車旁邊，S-6 正咬向聯結架。

上方，E-7 剛剛完成標記。

側面，N-9 已經切到高架邊緣。

後方，那台更大的東西還在一步步撞開貨櫃區。

幾個危機卡在同一個時間點，沒有一分多餘。

葉玉旋槍口跟著那台 N-9 緩緩偏轉。

她沒有立刻開槍。

距離還不對。

那台 N-9 踩在半塌高架上，速度越來越快，兩道暗紅感測縫始終鎖著前車右側。

它沒有急著跳下來。

它等的是前車進入彎軌、梁伯必須偏向左側的那一瞬。

梁伯沒有看它。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那段彎軌。

「前面左彎！」

「大家扶穩！」

下一瞬，前車衝上彎軌。

車身往左側猛地一甩。

周塵剛扣好的鐵鏈立刻繃緊，整個人差點被帶倒。

石牙死死按著斜撐，牙關都咬緊了。

右側高架上，那台 N-9 終於動了。

它猛地一蹬。

半截殘梁被它踩得往下一沉，碎鐵和鏽屑從高處灑落。

下一刻，啞黑色機體從高架邊緣斜斜撲下。

沒有多餘動作。

只有腕側切刃彈出時，那一聲細到發麻的震鳴。

周塵一抬頭，就看見那兩道暗紅感測縫幾乎壓到了車側。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見那台機體肩甲縫隙裡一閃而過的冷光。

石牙臉色一下白了。

「它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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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沒有回答。

第一槍響起。

砰！

子彈沒有打向 N-9。

而是打在右側半塌貨運信號架的固定栓上。

鏽死的固定栓當場炸開。

那截斜掛在高處的信號架猛地往下一沉，帶著幾條垂落鋼纜一起砸向軌道右側。

N-9 反應快得可怕。

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收勢，一腳踩上倒下來的信號架，整具機體借力一翻，竟然又重新貼向前車右側。

梁伯抓住彎軌最後那點角度，猛地把車頭往左側帶過去。

前車幾乎擦著一排貨櫃殘架衝過。

車側鐵皮刮出一長串火星。

N-9 仍然追了上來。

它跟在前車右側，貼著軌道旁邊的碎石地奔跑。

兩者之間只隔著不到兩步。

腕刃斜斜彈開。

這一次，它瞄準的不是葉玉旋。

是梁伯握著控制桿的右臂。

周塵瞳孔一縮。

「梁伯！」

梁伯沒有躲。

他也不能躲。

他的眼睛還盯著前方下一截鐵軌。

葉玉旋第二槍已經響了。

砰！

這一槍打在左側貨櫃殘架底部的鎖扣上。

早已鏽裂的鎖扣被子彈震開，半扇貨櫃門猛地脫落，斜斜橫向砸出。

前車擦著那扇貨櫃門衝過。

N-9 正貼在右側追來。

它如果繼續直追，就會被那扇貨櫃門攔腰撞上。

N-9 沒有後退。

它腕刃往下一切。

刺耳的高頻震鳴炸開。

半扇貨櫃門被它硬生生切開一段。

可這一刀，也讓它的速度斷了一下。

前車轟然衝出彎口。

N-9 沒能貼上來。

它雙腳落在右側碎石堆上，腳底劃出兩道火星，整具機體被迫往外滑開，瞬間被甩開了幾個車身。

葉玉旋沒有補槍。

她知道那沒用。

她只盯著那兩道重新抬起的暗紅感測縫。

那台 N-9 已經重新壓低身形。

還準備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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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咬著牙，控制桿往前一推。

「後車過彎！」

「衝出貨櫃縫，別卡在彎道上！」

瘦猴的聲音立刻從後面吼回來。

「知道！」

後車衝進同一段彎軌。

瘦猴死死盯著前車車尾，看見前車已經衝出彎口，才踩下油門，讓後車跟著鑽出去。

可後車剛切進彎裡，左側那頭 S-6 又貼了上來。

剛才被鐵臂扯偏的一寸，只讓它咬空一次。

沒有讓它退開。

它四肢伏低，再次加速，金屬顎直接咬向聯結架旁邊的緩衝座。

鐵臂手裡那條鋼鏈還掛在它前腿上。

S-6 往前一撲。

鐵臂整個人被硬生生拽出去半個身子。

「老大！」

銅錘臉色變了，伸手去抓他的腰帶。

鐵臂一隻腳卡在車尾邊緣，另一隻腳已經懸空。

鞋底在車板上刮出一道長長火星。

他的雙臂往下一沉，硬是把那條鋼鏈拉到繃直。

S-6 的力道太大。

那不是人能正面抗住的東西。

可鐵臂硬是把那股拖拽力扛住了。

只扛住一瞬。

卻讓那頭 S-6 的金屬顎再次偏開半尺。

銅錘終於抓住鐵臂的腰帶，整個人往後一坐，硬是把鐵臂半個身子拖回車板。

鐵臂摔回來時，肩膀重重撞在車尾鐵框上。

他悶哼一聲，手裡那條鋼鏈卻還沒鬆。

那頭 S-6 沒有放棄。

它貼著後車左側繼續追，前腿上的鋼鏈被拖得一路擦出火星。

瘦猴聽見後方的撞擊聲，手指抖了一下。

他差點去看後視片。

可前車剛過彎。

後車必須跟上。

瘦猴牙關一咬，硬是把視線扣回前車。

後車衝出彎口。

就在這一瞬，右側前方出現一根斜倒的鋼柱。

瘦猴看見了。

鐵臂也看見了。

兩人都沒有多說。

瘦猴把後車往左側帶了一點。

不多。

只是一點。

可這一點，剛好讓被鋼鏈拖住的 S-6 角度變了。

鐵臂猛地往自己這邊一扯。

銅錘跟著把整條鋼鏈往後拽。

那頭 S-6 前腿被鋼鏈帶偏，整具機體斜著撞向那根鋼柱。

砰——！

鋼柱被撞得彎下去。

S-6 也被撞得翻了出去，前腿狠狠甩開。

纏在它前腿上的鋼鏈被那一下震鬆，從關節外殼上滑了下來，啪的一聲抽回車尾。

鐵臂和銅錘同時摔回車板上。

鋼鏈砸在兩人旁邊，拖出一串火星。

鐵臂反手一把按住鏈子，胸口劇烈起伏。

那頭 S-6 沒有被撞廢。

它很快就在後方重新撐起身體。

可它慢了。

後車已經衝出彎口。

瘦猴終於敢從後視片裡掃一眼。

只一眼。

他看見鐵臂半跪在車尾，滿手都是血，一隻手還按著那條剛抽回來的鋼鏈。

銅錘趴在旁邊，喘得像要把肺吐出來。

瘦猴喉嚨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又立刻盯回前車。

前方，梁伯已經衝出貨櫃區。

軌道忽然寬了。

兩側不再是貼到車邊的貨櫃牆，而是坍了一半的裝卸平台和幾條並行廢軌。

地面仍然顛。

卻不再連著急彎。

梁伯立刻吼道：

「直線！」

「能站的站起來！」

「後車穩住！」

「要準備加速了！」

瘦猴一口氣還沒喘完，眼角已經看見前車開始提速。

他臉都白了，手卻一把把控制桿壓下去。

「行！」

「老子今天就跟你拚了！」

他嘴上這麼喊，額角的汗卻還在往下掉。

—

直線不代表安全。

直線只代表後面的東西，也能跑得更快。

貨櫃區後方，幾頭 S-6 已經從碎鐵與煙塵裡重新追了出來。

被鋼柱撞偏的那頭落在最後。

可另外兩頭速度更快，一左一右，貼著並行廢軌壓上來。

更遠處，倒塌倉棚後方又傳來一聲重踏。

咚——！

半截貨櫃牆被什麼東西從後方撞開，鐵皮像紙一樣折了下去。

那台 R-4 還沒追上。

可它每一步都像在提醒車上的人，只要慢下來，後面那片陰影遲早會把他們壓成廢鐵。

葉玉旋抬聲道：

「鐵臂。」

後車上，鐵臂抹了一把臉側的血，抬頭看向前車。

「在！」

葉玉旋槍口壓向後方追兵。

「斷後。」

「別讓它們再貼近。」

鐵臂抬手拍了一下車尾鐵框。

「放心，交給我。」

下一刻，他一腳踢開車尾那只鐵箱。

箱蓋砸在車板上。

幾顆外殼斑駁的舊式破片雷在箱底滾了一下，旁邊還有兩把磨得發亮的步槍和幾排用油布包著的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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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錘看見箱底那幾顆破片雷，眼裡那股被追了一路的憋屈終於冒了出來。

他一把丟開厚鋼板，抓起旁邊那把步槍，咔一聲拉開槍栓。

「總算能揍回去了。」

鐵臂抓起一顆破片雷，拇指按住保險扣。

「別急。」

他盯著後方那幾頭貼著並行廢軌追來的 S-6。

「靠近再打。」

瘦猴額角的汗還在往下掉。

他沒回頭，只吼了一句。

「你們要炸就炸遠點！」

「敢炸到車尾，我先把你們丟下去！」

鐵臂沒理他。

他盯著左側那頭正在逼近的 S-6，手臂猛地往後一甩。

破片雷飛出去，砸進左側半倒裝卸架底下。

下一瞬。

轟——！

火光從裝卸架下面炸開。

破片、鏽鐵和碎水泥一起橫掃出去。

半截裝卸架被震得往下塌，正好砸在追擊路線上。

左側那頭 S-6 沒被炸碎，卻被逼得猛地一偏。

它前肢踩進碎鐵堆裡，速度斷了半拍。

銅錘抬槍就打。

砰！砰！

子彈打在那頭 S-6 前肢旁邊，火星從地面一路炸開。

沒打穿。

卻讓它落腳再偏了一下。

後車和它之間，終於拉開了半個車身。

另一頭 S-6 從右側碎石坡切下來。

它沒有被爆炸影響。

速度更快。

目標仍是兩車中間那副聯結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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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在前車上看見了。

她沒有立刻開槍。

她一手扣住車側扶桿，另一手從車側槍架上抽出那把長槍。

槍身比她原本用的步槍更沉。

上面還纏著一圈防滑布。

她把槍托抵上肩窩，目光越過後車，看向右側裝卸平台旁那輛側翻的舊槽車。

槽車外殼早已鏽蝕。

車身下方還壓著幾根斷裂輸送管。

葉玉旋沒有急著扣下扳機。

等後車從槽車前方衝過。

等那頭 S-6 剛好追到槽車側面。

砰！

第一槍打中槽車下方一枚鏽蝕閥口。

沒有爆。

只有一道白色氣霧從裂縫裡猛地噴了出來。

瘦猴從後視片裡掃到那道白霧，臉色一變。

「那是什麼鬼東西？」

葉玉旋第二槍已經響了。

砰！

子彈打在旁邊斷裂輸送管的金屬接頭上。

火星炸開。

下一刻，整輛槽車底部猛地亮了一下。

轟——！

爆炸從槽車下方掀開。

白色氣霧和火光一起炸成一團，衝擊波橫掃過裝卸平台，幾片鏽爛鋼板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軌道後方。

那頭貼著聯結架追來的 S-6 被爆風逼得整個身體一偏。

四肢在地上刮出一長串火星。

它沒有被炸毀。

可追擊節奏斷了。

鐵臂抓住這一下，抄起步槍，對著它落腳前方連開兩槍。

砰！砰！

子彈打在碎鋼板邊緣，逼它又往外偏了一步。

銅錘順手把手裡那塊厚鋼板往後一甩。

鋼板砸在軌道旁，翻滾著卡進碎鐵堆裡。

那頭 S-6 再次落腳時，被迫踩上不平的鐵板邊緣，身體猛地一歪。

這一歪，後車終於把它甩開了幾個車身。

瘦猴嘴角抽了一下，卻半點沒鬆手。

他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前車車尾。

「旋姐！下次炸這種東西，先喊一聲！」

爆炸後的黑煙在後方翻卷。

幾頭 S-6 的影子被火光與煙塵切得斷斷續續。

可更遠處，那道巨大的機械輪廓仍在往前逼近。

R-4 一腳踩進剛才炸開的裝卸平台旁。

碎鋼板在它腳下扁成一片。

—

前車上，周塵剛才扣上的鐵鏈被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那枚限位扣旁邊的裂縫沒有再張開。

可鐵鏈壓住的角度還不夠穩。

每一次前後兩車速度不一致，那條鐵鏈都會往上跳半寸。

跳多了，遲早會鬆。

周塵咬了咬牙，低聲道：

「不行，得把它固定好。」

石牙按著斜撐，手臂已經有些發麻。

「怎麼固定？」

周塵視線掃過腳邊那只零件箱，伸手把箱蓋踢開。

裡頭的破螺栓、短鋼板、半截卡箍被震得亂跳。

他一把抓起那片短鋼板，又抽出兩枚粗螺栓。

「用這個卡住鐵鏈。」

石牙看了一眼後方。

黑煙還在翻，槍聲也還沒停。

「現在？車還在跑！」

周塵沒有看他。

「再等下一個彎，就來不及了。」

車身又是一震。

周塵把短鋼板塞進鐵鏈和斜撐之間。

第一下沒塞進去。

他手指被夾得一疼，指節立刻紅了一片。

石牙立刻伸手過來。

「我壓住！你快塞！」

周塵點頭。

「再壓低一點。」

石牙整個人往下伏，死死壓住斜撐。

周塵趁那一下空隙，把短鋼板硬塞進去，再用粗螺栓卡住鐵鏈下緣。

喀——

鐵鏈被卡死了一點。

還不夠。

周塵又抓起第二枚螺栓。

後方忽然又傳來一聲金屬嘶鳴。

有一頭 S-6 從黑煙邊緣衝了出來。

它不是剛才被炸偏的那頭。

另一側還有追兵。

銅錘的吼聲隔著風和車聲傳過來。

「左邊還有！」

鐵臂連頭都沒回，只把槍口往左側一壓。

砰！

子彈打在那頭 S-6 前方的鐵軌邊緣。

火星炸開。

那頭 S-6 沒停，反而伏得更低，幾乎貼著地面往後車壓來。

銅錘又抓起一顆破片雷。

這一次，他沒有等鐵臂說話。

他看準那頭 S-6 的落腳點，直接甩了出去。

破片雷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一片碎鋼板下面。

轟！

碎鋼板被炸得翻起。

那頭 S-6 一腳踩空，身體猛地往旁邊歪去。

後車也跟著一晃。

前後聯結架猛地震了一下。

周塵手裡那枚螺栓差點被甩出去。

他一把攥住，手背撞上車壁，疼得眼前一黑。

石牙喊道：

「周塵！」

周塵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別鬆手！」

他把第二枚螺栓往鐵鏈下方一推，硬生生卡進去。

這一次，鐵鏈終於不再往上跳。

周塵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指尖全是血。

他看著那條被卡死的鐵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好了。」

石牙還壓著斜撐，低頭看了一眼，也鬆了半口氣。

「真成功了？」

周塵盯著那兩枚粗螺栓。

「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至少下一個彎之前，應該不會鬆。」

話音剛落，梁伯的吼聲就從前方傳來。

「前面三岔！」

「左邊斷了！」

「中間有障礙！」

「準備往右切！」

周塵和石牙同時抬頭。

葉玉旋的槍口也在那一瞬間重新抬起。

右側岔線上方，淡藍色掃描光又亮了一次。

那光原本是追著前車來的，卻在掠過岔口時，剛好照亮軌旁那只半開的轉轍器。

鏽死的外殼裂著。

裡面一根鎖銷卡在半截軌舌下方。

葉玉旋眼神一動。

梁伯也看見了那條右線。

「右線能走！」

「轉轍器卡死了！」

葉玉旋沒有應聲。

砰！

第一槍打碎外殼。

砰！

第二槍震鬆裡面的卡件。

軌舌動了一下，卻還沒完全彈開。

梁伯咬牙。

「還差一點！」

第三槍響起。

卡死的鎖銷斷開，軌舌猛地彈向右側。

梁伯一把壓下控制桿。

前車擦著斷軌切進右線。

後車緊跟著甩過岔口。

下一瞬，R-4 的巨足踩在他們剛才所在的那段軌道上。

舊軌彎成廢鐵。

碎片追著後車車尾一路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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