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二十五章《兩聲槍響》

藍白色掃描光，靜靜停在葉玉旋身上。

沒有立刻轉紅。

也沒有發出警示。

那顆 E-7「浮游眼」就懸在轉運區上方，灰白色機體微微偏轉，底部掃描環穩定亮著，像一隻沒有情緒的眼，正無聲看著她。

葉玉旋仍蹲在那片散落的零件旁。

離她最近的兩塊電池芯，就壓在破裂背包邊緣。

伸手便能拿到。

可她的手，沒有再往前半分。

她只是盯著那顆浮游眼。

一息。

兩息。

下一瞬——

她右手五指驟然收緊。

拔槍。

抬手。

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的內部轉運區裡驟然炸開。

子彈幾乎是貼著她抬槍的動作飛出，筆直撞上 E-7 底部掃描環外側。

火星猛地迸開。

那顆原本還維持藍白冷光的浮游眼，機體狠狠一偏。

也就在被擊中的瞬間——

嗡——

底部掃描環驟然收束。

藍光瞬間轉為暗紅。

像某種沉睡的殺意，被那一槍硬生生喚醒。

E-7，啟動自我防衛。

可此時它眼前的葉玉旋，已經不見了。

不是後退。

不是閃躲。

而是在那片紅光剛亮起的剎那，她整個人像被從原地抹去，只留下一道幾乎來不及捕捉的殘影。

E-7 的機體猛地上仰。

暗紅掃描線還沒來得及重新鎖定——

下一瞬。

葉玉旋已出現在它頭頂上方。

她人在半空，身體略微前傾，右腿高高屈起。

機動外骨骼在腿側爆出一聲極短的低鳴，整條腿的力量被瞬間壓向腳跟。

她低頭看著下方那顆剛剛轉紅的浮游眼。

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波動。

然後，腳跟悍然下墜。

像一柄從半空砸落的重錘，直奔 E-7 頂部狠狠踏去。

—

腳跟落下的瞬間，整顆 E-7 猛地一沉。

不是被踹飛。

而像是半空中突然壓上一塊重錘，懸浮穩定環瞬間失衡，整具機體被那股從頂部貫下的衝擊力，硬生生砸向地面。

轟！

沉悶巨響在轉運區裡炸開。

E-7 重重撞上水泥地，灰白外殼當場崩裂，底部掃描環扭曲變形，幾塊細小金屬碎片和火星同時彈向四周。

葉玉旋落地時順勢屈膝卸力，靴底在碎屑間微微一滑，隨即重新站穩。

腳邊，那顆剛剛還亮起暗紅光的浮游眼，已經徹底失去平衡。

機體內部傳出幾聲斷續的電子雜響。

滋——

滋啦。

暗紅色警示燈閃了兩下。

接著，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徹底熄滅。

葉玉旋沒有再看第二眼。

她很清楚，這一下聲音太大了。

這座水務站裡若真有東西在等，現在也該知道，籠子裡的獵物開始咬人了。

S-6 會來。

更糟一點，N-9 也可能會來。

時間，已經不能再按原本的方式算。

葉玉旋當機立斷，反手將短槍插回腰側槍套，左手同時反扣肩帶。

唰——

背包被她從背上俐落扯下，直接甩到身前。

她半蹲下去，單膝點地，包口一拉到底。

沒有翻找。

也沒有猶豫。

她目光飛快掃過地上散落的零件，手上動作快得像早已在腦中排過一次順序。

先是筒狀濾芯。

再是那組拳頭大小的金屬泵閥。

旁邊的小型穩壓模組，被她一把抄起，直接塞進內袋。

最後，是兩塊磚狀電池芯。

咔、咔。

零件撞進包裡，發出沉悶短促的聲響。

葉玉旋一件都沒拿錯。

也一件都不敢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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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鍊被她一把拉到底。

嘶啦——

背包重新封緊。

也就在那聲短促的摩擦音落下後，轉運區更深處的黑暗裡，忽然亮起了幾道細長暗紅。

一雙。

兩雙。

三雙。

像是沉在陰影裡的刀縫，同時睜開。

N-9。

它們沒有立刻衝出來。

只是安靜立在走廊與設備陰影交界處，狹長的紅色感測縫冷冷壓向她。

緊接著，較低的位置，也亮起一點又一點猩紅光芒。

管架後方。

半塌側門旁。

轉運區另一端的破牆陰影裡。

多隻 S-6「哨戒犬」壓低機身，頭部感測器同時轉向葉玉旋，背脊上的紅色感測脊一節接一節亮起，像一群終於鎖定獵物的機械獵犬。

整片轉運區，忽然靜得發冷。

只有地上那顆報廢的 E-7，內部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細微電流雜響。

葉玉旋望著那些逐漸壓低身形的 S-6，神色依舊平靜。

「該離開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淡得像只是隨口補上一句。

「再不走，就要被狗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左手已經探向腰側。

兩枚小型戰術彈同時滑進掌心。

指間一分。

下一刻，葉玉旋右手一揚，第一枚閃光彈直接甩向轉運區深處，那幾道 N-9 紅眼亮起的位置。

左手幾乎同時壓低，第二枚煙霧彈貼著地面滾向側方，正落在幾頭 S-6 即將撲出的路線前。

嗖——

兩枚金屬圓筒一高一低，分向不同方向。

下一瞬。

砰！

刺目的白光在深處走廊猛地炸開。

原本沉在黑暗裡的幾道暗紅感測縫，幾乎同時出現一瞬偏移。

緊接著——

嗤！

灰白色濃煙貼地翻湧，迅速沿著轉運區地面鋪開，將側門、管架與那幾頭剛壓低機身的 S-6 一口吞沒。

煙霧才剛炸開，葉玉旋已經動了。

她沒有往來時的走廊退。

也沒有衝向那幾處已經被 S-6 壓住的缺口。

她身形一轉，直奔轉運區另一側那道被震歪的貨運捲門。

那扇金屬捲門早已變形。

下半截被倒塌的料架與散落貨板堵死，上方卻因牆體開裂，露出一道足以讓人穿出的破口。

葉玉旋腳下速度不減。

身後煙霧裡，第一頭 S-6 已經猛地撲出。

黑色機身幾乎貼著地面竄來，前爪破開煙霧，正撲向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砰！

它撲空了。

金屬爪足狠狠抓進地面，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葉玉旋連頭都沒回。

她一步踏上貨運口前那座傾倒的金屬料架，右腳落點極準，整個料架猛地往下一沉。

下一瞬，腿側機動外骨骼驟然低鳴。

她借著那股短促爆發的反推力，身形猛地拔高，像一道從貨堆上掠起的黑影，直接撲向捲門上方的破口。

肩膀側收。

背包擦過扭曲門沿，帶出一道短促金屬摩擦聲。

葉玉旋整個人乾淨利落地翻了出去。

外頭灰白晨光迎面打來。

她在半空中調整重心，下一瞬，雙腳穩穩落上貨運口外側那片半塌的卸貨棚頂。

咚！

棚頂輕輕一震。

她膝蓋微沉，卸去落勢，隨即重新站直。

身後，水務站內部已經傳來更急的金屬撞擊聲。

煙霧不可能拖太久。

閃光也只能買下一瞬。

那些東西，很快就會追出來。

可葉玉旋沒有立刻跳下去。

她只是站在卸貨棚頂邊緣，背包緊緊扣在肩上，右手也已重新握回那把短槍，槍口自然垂向腳邊。

迎著清晨微冷的風，她抬眼看向遠處。

越過水務站外圍斷裂的圍牆。

越過散落在空地上的輸水管節、翻覆工程車與碎裂設備架。

更遠處，那座半塌的車輛維修棚，仍安靜壓在灰霧裡。

越野摩托，就藏在那裡。

葉玉旋目光停了一瞬。

然後，眼神微微一沉。

從這裡到摩托車的路，已經在她腦中迅速鋪開。

—

葉玉旋沒有停留太久。

下一瞬，她腳尖一點，直接從卸貨棚頂躍了下去。

下方正斜壓著幾截粗大的輸水管節。

她沒有落向空地，而是準確踩上其中一截傾斜管身，靴底順勢往下一滑，整個人借著坡度疾衝出去。

咚！

她從管節末端躍下，落進翻覆工程車與設備殘架之間的陰影，腳步幾乎沒有半點停頓，立刻朝遠處那座半塌維修棚切去。

身後，水務站貨運口處傳來金屬撕裂聲。

追兵已經出來了。

葉玉旋沒有回頭。

前方距離維修棚只剩最後一段空地。

可就在她剛掠過一輛側翻的工程車時，右前方半空裡，忽然滑出一抹淡藍冷光。

一台 E-7，正從斷裂管架後方緩緩轉出。

它像是剛好補上了外圍這一段視野缺口，底部掃描環才亮起，藍白色光線便已朝她壓來。

葉玉旋眼神一冷。

腳步不停。

抬槍。

砰！砰！砰！

三槍幾乎連成一線。

第一槍打裂外殼。

第二槍擊中底部掃描環。

第三槍正正轟進它側下方的穩定結構。

火星炸開。

E-7 機體猛地一偏。

也就在中彈的瞬間，原本泛著淡藍冷光的底部掃描環，驟然轉為暗紅。

嗡——！

它還沒來得及完成防衛鎖定，便已失控地斜撞向旁邊的斷管架，帶起一串刺耳金屬摩擦聲。

可那道紅光亮起的剎那，外圍像被徹底驚醒。

左側廢棄設備堆後。

右方低矮圍牆內。

還有維修棚前方那片陰影底下。

數道猩紅感測光接連亮起。

一頭。

兩頭。

四頭。

多隻 S-6「哨戒犬」幾乎同時壓低機身，從不同方向朝她所在的位置疾撲而來。

更遠處。

兩道細長暗紅感測縫在破碎管廊後方亮起。

下一瞬，兩台 N-9 已經動了。

它們沒有半點停頓，身形一前一後掠過空地，速度快得像兩把貼地射出的黑刃，正直衝葉玉旋而來。

而那座藏著越野摩托的半塌維修棚，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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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衝進半塌維修棚時，身後的追擊聲已經近得發緊。

金屬爪足刮過碎石。

高頻摩擦聲切開晨霧。

那不是一頭。

也不是只有哨戒犬。

她沒有回頭。

腳步一壓，整個人直接撲到棚架深處，左手猛地掀開斜壓在越野摩托上的舊廣告板。

哐！

灰板砸落在地。

底下那台滿是灰痕的摩托，重新露了出來。

葉玉旋一步跨上車身，被零件墜沉的背包往後一甩，右手扭下鑰匙。

喀——

儀表盤亮起。

她左腳狠狠踩下啟動踏桿。

引擎先是悶咳了一聲。

身後棚外，第一頭 S-6 已經撞開倒塌的棚架，黑色機身貼地竄入。

葉玉旋眼神一沉，又補了一腳。

轟——！

越野摩托終於暴吼著醒了過來。

她油門一擰到底。

後輪在積灰裡猛地空轉，掀起一片灰白煙塵，下一瞬才死死咬住地面，整台車轟然衝出維修棚。

外面的路，早已被她剛才站在卸貨棚頂時看清。

正前方不是坦途。

後勤車道被塌牆、水泥塊與翻倒護欄堵死，正常騎法根本衝不出去。

唯一能走的，是偏右側那截斜倒的大型輸水管節。

它一端壓在破碎路基上，另一端斜斜頂向倒塌圍牆，末端又被幾塊崩落的牆體墊得微微上翹，剛好形成一道歪斜、狹窄，卻足以讓摩托硬闖出去的坡。

沒有第二次機會。

角度偏半尺，車頭就會撞上斷牆。

速度不夠，連人帶車都會摔回出口前。

葉玉旋將身體壓低，雙手死死穩住車把，視線只鎖住那截傾斜管節與圍牆外的落點。

引擎聲再往上拔了一截。

轟——！

越野摩托貼著外場碎石疾衝而去。

左側，一頭 S-6 從翻倒工程車後猛地斜切出來。

右後方，又一道黑影掠近。

葉玉旋餘光掃到了。

但她不能管。

此刻只要車頭一偏，整個飛車線就會斷。

她只能把油門壓到底。

賭那東西還差一步。

摩托前輪壓上斜倒管節的瞬間，整台車猛地一震。

車身被坡面硬生生抬起，原本拉起來的速度，也被那股上衝的坡勢硬吃掉一線。

葉玉旋腰背收緊，穩住重心，目光仍死死盯著前方落點。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

側後方那頭 S-6，追上了。

它低伏的機身猛地彈起，前肢收束，整顆機械頭顱從摩托右後側狠狠探來。

距離近得驚人。

再往前半寸，鋒利咬合口就會直接扣上她的小腿，甚至連人帶車一起拖歪。

葉玉旋瞳孔微微一縮。

心底只閃過一個念頭。

不妙。

下一瞬，她咬著牙，低低罵了一句：

「媽的。」

砰——！

一道槍聲，忽然從遠處撕開晨霧。

不是近處交火那種炸在耳邊的轟響。

而是隔著整片水務站外場，從更遠處沉沉壓來。

幾乎就在槍聲抵達的同時，正要咬上葉玉旋的那頭 S-6，頭部猛地一偏。

火星從它頸側與下顎連接處炸開。

原本已經撲到咬擊線上的機械獸，整個咬合軌跡硬生生歪了半寸。

咔！

鋒利的金屬齒口擦著摩托後架咬空，只在金屬架上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葉玉旋眼神一動。

有人開槍。

她沒有回頭。

也根本來不及回頭。

越野摩托已經順著斜坡徹底騰空，整台車撞開晨霧，從坍塌圍牆上方狠狠飛了出去。

就在車身離地的那一霎，葉玉旋的餘光越過水務站外場，掃到斜前方不遠處一棟半毀大樓的樓頂。

灰白天光裡，一點極短的冷芒閃了一下。

像玻璃。

又像瞄準鏡恰好偏過晨光時，反出來的一線寒意。

她立刻知道。

剛才那一槍，是從那裡來的。

砰——！

第二聲槍響，緊接著再度傳來。

這一次，子彈沒有射向機器。

而是精準擊中後勤車道出口上方，那段早已被震得半脫落的輸水管架固定扣。

咔！

本就裂開大半的金屬卡扣當場崩斷。

下一瞬——

轟隆！

一整段沉重管架連著斷裂支撐臂猛地砸落，正正壓向水務站後方出口。

塵土與碎石轟然炸開。

最前方兩頭 S-6 被迫急停，後方衝來的黑影也同時改向。

兩台正從更遠處高速切來的 N-9，追擊線被那片驟然坍落的鋼鐵殘骸硬生生隔斷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

越野摩托已經從坍塌圍牆外狠狠落回地面。

砰！

前輪先著，車身狠狠一沉。

葉玉旋順勢壓住車把，後輪甩出一道弧線，在碎裂路面上擦出大片飛灰，隨即重新穩住方向。

她沒有停。

油門再度轟到底。

摩托咆哮著衝進水務站外圍更遠處的廢街。

身後，坍塌出口處塵霧翻滾。

一片暗紅光點在灰裡亂閃，卻被那道臨時砸下的鋼鐵障礙，硬生生拖慢了追出的節奏。

—

葉玉旋沒有回頭。

越野摩托沿著破碎街面疾馳，前輪碾過碎石與裂開的柏油，車身一震一震往前壓。

那棟剛才傳來槍聲的半毀大樓，正在迅速逼近。

樓頂殘牆後，兩道人影也逐漸清晰起來。

一人半跪在牆沿邊，肩上架著長槍，槍口尚未完全壓下。

另一道身影則縮在他身後，年紀明顯更小，雙手緊緊攥著背包帶，正急急拉了拉前面那人的衣角，像是在催他趕快離開。

葉玉旋目光掃過去的那一瞬，瞳孔極輕地縮了一下。

老槍。

小鵲。

她幾乎是在看清那兩張臉的同時，便認了出來。

明明都還年輕得多。

老槍的臉上，還沒有後來那些被戰火磨出的深沉痕跡；肩背也尚未沉到記憶中那般穩如山嶽。

小鵲則還只是個年紀尚小的少女，臉色因緊張而發白，眼裡卻已經有了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機靈亮光。

可葉玉旋不可能認錯。

她見過老槍半跪在山道陰影裡，一槍打裂 V-2 的天線骨架。

也見過戰鬥結束後，小鵲揉著額頭，笑嘻嘻地喊她一聲——

「旋姐，妳也太狠了吧。」

還見過主機室裡，白色回傳光一個接一個亮起。

小鵲紅著眼消失。

老槍沉默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隨後也被光吞沒。

那些畫面只在葉玉旋腦海裡掠過極短一瞬。

快得像幾道被風翻起的殘頁。

可她握著車把的手，仍不由得收緊了半分。

樓頂上，老槍顯然還不認識她。

他只是在確認那名被自己救下的陌生女人，是否已經順利脫身。

視線隔著灰白晨光，短短撞上了一瞬。

下一刻，小鵲又急急拽了他一下。

老槍立刻收回目光，提槍起身，帶著她迅速退入樓頂殘牆後方。

葉玉旋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沒有減速。

越野摩托帶著低沉轟鳴，從大樓下方疾馳而過。

只是她眼底那點原本冷硬到底的神色，在那極短的一瞬間，終究還是鬆動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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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殘牆後。

老槍一直看著那輛越野摩托衝進灰霧深處。

直到引擎轟鳴被廢城間錯落的風聲吞掉，直到水務站後方那片翻湧的塵霧重新壓回地面，他才慢慢將架在肩前的長槍收了回來。

小鵲還縮在他身後。

剛才那兩槍開出去時，她幾乎連呼吸都忘了。這會兒才小心探出半張臉，朝水務站外圍看了一眼。

「爸……」

她聲音壓得很低。

「那個姐姐，跑掉了嗎？」

老槍望著摩托消失的方向，低低應了一聲。

「她跑掉了。」

小鵲緊繃的肩膀，這才很輕地鬆下來一點。

老槍沒再多看。

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隨即提起長槍，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走吧。」

「我們還得去影林城。」

小鵲立刻抓緊背包跟上。

只是走出兩步後，她還是忍不住抬起頭，小聲問了一句：

「爸，媽媽真的會在那裡等我們嗎？」

老槍的腳步微微停了一瞬。

很短。

短得幾乎看不出來。

下一刻，他繼續往前走，聲音仍舊沉穩。

「會。」

「妳媽媽一定在那裡等我們。」

灰白晨光從殘破樓口斜斜落進來，把父女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一前一後，慢慢消失在樓道深處。

身後，城西水務站方向仍有斷續的金屬聲遠遠傳來。

可老槍沒有回頭。

小鵲也沒有。

遠方，是影林城。

第三避難所所在的地方。

也是他們如今，唯一還願意相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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