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十八章《找死》

梁伯彎著腰，耳朵幾乎貼到那台淨水機外殼上。

「壞得不輕。」

嗡——

機器深處又傳來一聲低沉轉鳴。

前半段還算平穩，拖到尾端時卻明顯顫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硬生生把那口氣憋住。

咔——

聲音很輕。

可在這間狹窄的淨水間裡，聽得格外清楚。

梁伯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等了一輪。

直到那陣低鳴再次從機器裡拖出來，尾音帶著一點不該有的抖，他才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一下額角的汗。

淨水間裡本來就悶。

頭頂那盞舊燈管時亮時暗，牆角兩根粗水管沿著水泥壁往上爬，管身凝著一層濕氣，偶爾有水珠順著鏽痕往下滑。

地面也潮。

靠近淨水機底座的位置，還積著一小灘沒完全擦乾的水，混著鐵鏽色的污痕，在昏黃燈下顯得發暗。

葉璇站在一旁，沒有催。

她的目光落在淨水機側面的出水管上。

那條管子先前還在斷斷續續往桶裡滴水，現在卻只剩細得幾乎看不見的一線，落下時連水聲都弱得可憐。

這不是快壞。

是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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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臉色更沉了些。

他沒有急著拆外殼，而是先蹲到淨水機側邊，伸手碰了碰那條微微發顫的出水管，又在管口下接了一點水。

水落進他掌心時，很慢。

一滴。

又一滴。

梁伯把那點水湊到鼻前聞了聞，眉頭立刻皺起來。

「水味變重了。」

他低聲說。

「還帶灰。」

「這不是單純出水慢，濾芯八成已經堵死。」

葉璇看著那條出水管，目光又落向機體下方。

那裡的震動不算明顯，卻有一種很不均勻的顫動。

每當機器深處的低鳴拖到尾端，那點顫就會跟著重一下。

「不只濾芯。」

她開口。

「泵閥開合不順，主泵負載才會一段輕、一段重。」

梁伯抬頭看了她一眼。

原本還只是聽著，這下神情明顯認真了些。

他重新把耳朵貼近機殼。

嗡——

那陣低鳴再次轉起。

中段還穩，尾端卻忽然往下一沉，緊跟著一聲細小的卡響。

咔——

梁伯眼神一沉。

「是。」

他慢慢直起身。

「泵閥磨得厲害了。再拖下去，主泵早晚要被它拖死。」

說完，他又抬眼看向淨水機上方那排老舊指示燈。

其中一盞暗得發虛，亮一下，又顫一下，像隨時會滅。

梁伯盯著看了幾息，臉色越來越不好。

「穩壓也有問題。」

他說。

「這幾天出水一陣大、一陣小，我原本以為只是泵吃力，現在看，不全是。」

葉璇接了一句：

「後端供電也不穩。」

「主泵一吃力，整台機器就跟著抖。」

梁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葉璇，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把她從「會打、敢出去的外來者」，重新看成另一種人。

片刻後，他才低低嗯了一聲。

「穩壓件也得換。」

淨水間裡安靜了一下。

只剩那台機器還在勉強低鳴。

梁伯的目光最後落到機身底部，那裡接著一組老舊的備用供電盒，外殼邊緣有一小片焦黃，像是以前過熱留下的痕跡。

他蹲下去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外殼，臉色徹底沉下來。

「電池芯也撐不久了。」

「主電一不穩，它本來該頂上去，可現在自己都在掉。」

葉璇道：

「不換，等哪天庇護所電壓再低一點，淨水機會直接停。」

梁伯沉默了幾息，才慢慢站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剛才更重。

「濾芯、泵閥、穩壓件、電池芯。」

「這四樣，缺一個都不行。」

—

梁伯看著那台仍在低低發顫的淨水機，沉默了一會兒。

「城西水務站。」

葉璇開口，聲音很平。

「這幾樣東西，那裡最可能一次找齊。」

梁伯抬起頭，神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知道城西水務站。

灰河還沒變成廢城以前，那裡負責大半城區的供水調度。備件倉、維修間、泵控室，全在那一帶。

可也正因為地方大、設備多，天火日後，那片區域反而沒什麼人敢靠近。

路太寬。

遮擋太少。

誰也不知道，現在那裡有沒有藍眼在巡。

「妳要現在去？」

梁伯忍不住問。

葉璇嗯了一聲。

「拖得越久，這台機器越危險。」

她轉身往門口走。

「我先去準備。」

梁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道：

「那地方不好進。」

「以前有人想去翻過，沒回來。」

他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妳……小心點。」

葉璇的腳步微微一停。

她回過頭。

淨水間昏黃的燈落在她側臉上，讓那張本來偏冷的臉，難得顯出一點很淡的柔和。

「別擔心。」

她看著梁伯，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笑意不深，卻很穩。

「這種事，我幹過無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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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愣了一下。

下一刻，忍不住失笑。

「鬼扯。」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那點沉重倒是被沖淡了些。

「妳才幾歲？天火日到現在又才多久，還幹過無數回。」

他只當葉璇是在安慰自己。

這姑娘看著冷，說話也硬，可剛才那句話，大概只是想讓他別太擔心。

梁伯沒有拆穿，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些。

「行了，我知道妳有本事。」

「但城西水務站不是鬧著玩的，真要去，就多長幾個心眼。」

「能拿到就拿，拿不到也別硬撐。」

他頓了頓。

「人活著回來，比零件重要。」

葉璇看著他，沒再解釋，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

梁伯把手裡那點水甩乾，低頭看了一眼還在低鳴的淨水機，又問：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葉璇沒有客氣。

「有。」

她抬手，指尖在腰側那圈收束式金屬扣具上輕輕一碰。

「先幫我的機甲充電。」

梁伯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的機動外骨骼。

葉璇聲音很平。

「沒有它，我可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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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走近兩步，這才真正低下頭，仔細打量起她身上的機動架。

先前在三管事那裡，他只看得出這東西不普通。

離近了才發現，這套機甲比他想的還精巧。

腰側主架、腿部支撐、背部承力框，三個結構彼此咬合，外層看似粗硬，內裡卻藏著一層極細的導線與緩衝節點。

關節處沒有多餘裝飾，每一片金屬都像是為了承力、卸力和迅速回位而生。

梁伯越看，眼神越亮。

他伸手虛虛比了一下腿架轉軸的位置，又往背部支撐框那邊看去，嘴裡忍不住低低嘖了一聲。

「這東西……做得真漂亮。」

葉璇看著他，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梁伯像是沒察覺，仍盯著那套機甲，目光裡甚至有點機械設備工程師看見好東西時壓不住的欣賞。

「不是硬堆力道。」

「它把重心分得很細，腿部發力的時候，腰背這一段會跟著吃掉一部分衝擊。」

「難怪妳穿著它還能跑那麼穩。」

他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做這東西的人，手是真巧。」

葉璇笑意更深了一點。

「如果我跟你說，這是你做的。」

她看著梁伯。

「你信不信？」

梁伯一愣，抬頭看她。

下一刻，直接笑罵了一聲。

「妳這丫頭，又在胡說什麼。」

葉璇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那笑很淡，卻比剛才更真了一點。

梁伯搖著頭，顯然只當她又是在逗自己，目光很快重新落回機甲上。

他仔細找了一圈，最後看向她左後腰偏下的位置。

那裡有一塊不太起眼的金屬蓋片，邊緣收得很緊，若不是專門找，幾乎不會注意。

「充電口在這？」

梁伯伸手比了比，沒有貿然去碰。

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圓形接口，他看了兩眼，像是在判斷兩者分別負責什麼。

葉璇看了一眼。

「左邊蓋片打開。」

「裡面有兩層接口。」

「外圈是穩流，內圈才是供電。」

梁伯的手停了一下。

葉璇接著道：

「先接外圈，不要直接上主電。」

「電壓壓低，慢慢拉到它自己開始吃電。」

「等側邊指示燈亮成藍色，再切到內圈。」

「如果直接灌，保護模組會斷。」

梁伯聽著，眼神裡那點欣賞又多了幾分。

「連保護都做得這麼細。」

葉璇接著道：

「最好用穩壓轉接。」

「沒有的話，拿淨水間那組老設備改一下也行。」

梁伯這次沒再多問。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自己慢慢摸，反而是在耽誤時間。

「等著。」

他丟下一句，轉身就往淨水間外走。

沒過多久，通道外便傳來一陣拖動東西的悶響。

梁伯回來時，懷裡抱著一只沉甸甸的舊轉接盒，另一手還拖著一條盤了好幾圈的粗黑電纜。

電纜外皮磨得發白，幾處用膠帶纏過，看著不算可靠，卻已經是這裡能找出的最好東西。

他把轉接盒放到牆邊，蹲下身開始接線。

「先坐著吧。」

梁伯一邊拆開轉接盒外殼，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照妳這種充法，一時半會兒滿不了。」

「妳先歇會。」

「等電吃穩了，我再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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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在牆邊找了個不礙事的位置坐下。

機甲後腰的充電線已經接穩，外圈穩流燈先亮起一抹暗紅，很快便穩穩轉成低藍。

梁伯蹲在轉接盒旁，手裡拿著螺絲起子，不時調一下旁邊那組臨時改出的穩壓旋鈕。

老舊設備裡傳出很輕的電流嗡鳴，和淨水機深處那種快要撐不住的低顫混在一起，讓整間淨水間顯得更悶了些。

葉璇沒有再說話。

她靠著牆，慢慢閉上眼。

不是睡。

只是趁這一點空檔，把呼吸放緩，讓緊繃了一路的身體暫時鬆開一些。

從北嶺到灰河，從避難所外一路走進這座地下庇護所，她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眼下終於能安靜幾息，哪怕只是坐著不動，也算難得。

可她才閉目養神沒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提示音。

滴——

葉璇睜開眼。

腰側機甲的指示燈已經穩穩亮成藍色，充電接口邊緣那圈細光也跟著暗了下去。

她微微一怔。

「好了？」

梁伯手裡還拿著螺絲起子，自己也盯著那盞燈看了兩眼，像是確認沒判斷錯，才伸手把電流切斷。

「好了。」

他嘴上答得平淡，眉間卻明顯有點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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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起身，低頭看了一眼機甲剩餘電量，唇角輕輕彎了起來。

「充得真快。」

她抬眼看向梁伯，語氣裡帶上一點真心的笑意。

「就知道你有辦法。」

「真不愧是梁伯。」

梁伯被她這句誇得一愣。

他明明只是順著她給的路子，找了現成設備改出一套能用的充電接法，怎麼這丫頭說得像他本來就該會一樣。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像是她早就知道他能做到。

梁伯皺了皺眉，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可以了。」

他把電纜從機甲接口上取下來，重新扣好外面的蓋片，語氣又恢復成先前那種帶著點嘮叨的沉穩。

「去吧。」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要平安回來啊。」

葉璇看著他，輕輕點頭。

「會的。」

說完，她轉身走出淨水間。

通道裡的昏黃燈光落在她背上，重新補足電量的機甲貼著腰腿沉默運轉，像也跟著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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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回頭。

腳步很快，朝前室方向走去。

梁伯站在淨水間門口，看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手裡那截剛拔下來的充電線還沒來得及收。

那姑娘看著應該也才二十來歲。

算起來，比小滿大不了多少。

可她剛才說起城西水務站，說起那些可能要命的地方，語氣卻平得像只是出門去拿一趟工具。

這樣的年紀，本來不該一次次往死人堆裡闖。

也不該把「活著回來」這種話，說得像再平常不過。

他嘴上沒再喊她。

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把那條粗黑電纜慢慢盤回懷裡。

心裡無聲念了一句。

平安回來。

—

葉璇沿著通道往前走。

越靠近前室，外頭那些原本混雜的人聲便越清楚。

起初只是幾句壓低的爭執，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忍著火氣說話。

可沒走出幾步，其中一道聲音忽然拔高，硬生生從那些雜音裡撞了出來。

「那本來就是院長的份！」

是周塵。

葉璇眉頭一皺，原本平穩的腳步立刻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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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室裡，原本靠牆休息的人，目光幾乎都被吸了過去。

周塵站在長桌旁不遠處，兩隻手微微張開，硬生生擋在三個孩子前面。

小蘭縮在他身後，懷裡死死抱著一只舊布包。

布包邊角沒收好，露出兩塊乾硬的糧餅。

小六站在她旁邊，臉色漲得發紅，拳頭攥得很緊，卻明顯有些發怵。

阿木則縮在更後面，肩膀微微含著，嘴唇抿得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他身形結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

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目光越過周塵，直直落在小蘭懷裡那只布包上。

「院長現在關在禁閉室。」

青年冷笑了一聲。

「誰也不能未經批准送食物進去。」

「這條規矩，妳們不知道？」

小蘭抱著布包的手猛地一緊。

她明顯怕他。

可聽到這句，還是咬著嘴唇，鼓起勇氣抬起頭。

「可是……」

她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都沒給院長送吃的。」

「她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青年臉色一沉。

「那是上面的安排。」

周塵皺起眉。

「就算關禁閉，也不能不給人吃東西吧？」

他看了一眼小蘭懷裡的布包。

「她只是把院長本來該有的那份送過去，又不是偷了誰的。」

小六立刻附和。

「對啊！那份本來就是院長的！」

阿木也小聲開口：

「院長會餓的……」

青年眼神越來越冷。

「少跟我囉嗦。」

「上面交代的事，輪不到你們這些小鬼來管。」

他往前逼近一步，伸手指向小蘭懷裡的布包。

「把東西給我拿來。」

小蘭臉色一下白了。

她猛地搖頭，兩隻手把布包抱得更緊。

「不要……」

「這是給院長的……」

青年顯然沒了耐性。

他眉頭一沉，伸手就朝那只布包抓去。

小蘭立刻往後縮，死死抱住不放。

布包被扯得一下變形，裡面的糧餅都被擠得往外頂出來。

「鬆手！」

青年低喝。

小蘭眼眶發紅，卻還是拼命搖頭。

「不要……不要……」

周塵臉色一變，立刻伸手去拉青年的手。

「你一個大人，欺負小孩算什麼！」

青年動作一頓。

下一刻，猛地轉頭，狠狠瞪向他。

「少管閒事！」

他的怒氣像一下被點著，另一隻手驟然抬起，眼看就要朝小蘭臉上扇下去。

「住手！」

前室入口處，剛趕到的石牙猛地大喊出聲。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前室裡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蘭還死死抱著那只布包，眼睛睜得很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巴掌，沒有落在她臉上。

周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到了她前面。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左頰很快浮起一片紅痕。

可他沒有倒。

只是站在那裡，硬生生把小蘭護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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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室裡一下靜了下來。

那一巴掌不算輕。

周塵左臉很快紅起一片，嘴角也被震得微微發麻。

可比起疼，周圍那些人的反應，反而更先落進他眼裡。

有人皺緊眉頭。

有人攥住了拳。

靠牆站著的幾名婦女，臉上更是壓不住怒意，望向那青年的眼神裡，已經不只是擔心，而是明晃晃的氣憤。

不遠處，幾名壯年男子臉色也沉了下來。

其中一個甚至往前挪了半步，手臂繃得很緊，像是下一刻就要出聲。

可他身旁還站著妻子，懷裡抱著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

那半步，最後還是硬生生停住了。

其他人也是一樣。

不是看不過去。

是不敢。

在這座庇護所裡，敢當眾這樣欺負人的，背後通常都有人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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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顯然也知道這點。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憤怒卻沉默的臉，神情沒有半分收斂，反而像早就習慣了這種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就在這時，靠近牆邊的一名婦女忽然忍不住開口。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連幾個孩子都欺負！」

她往前站出一步，手指發顫地指向那名青年。

「當初要不是院長收留你們，給你們開門，給你們水喝，現在有你們在這裡囂張的時候嗎？」

這句話一出，前室裡不少人的神色都變了。

有人低下頭。

有人嘴唇動了動。

更多人看向那青年的眼神裡，多了一層壓抑不住的厭惡。

顯然，婦女說的事，他們都知道。

只是知道歸知道，真正敢在這時候說出來的，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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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四五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

他們顯然是一夥的。

有人腰上掛著記工用的鐵牌，有人手裡拎著短棍，還有人就站在通往內區的木牌旁，擺出一副誰也別想插手的模樣。

平時發糧、查位、押人去做雜務，少不了他們。

真說起來，他們不算這座庇護所真正掌權的人，卻偏偏卡在最貼近底層人的那一層。

上面一句交代，到了他們手裡，往往就會變成可以隨意拿來壓人的規矩。

此刻看著青年去搶小蘭懷裡的糧，他們沒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其中一個甚至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看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也正因為他們都站在那裡，前室裡那些原本已經動了怒的人，才始終沒敢真正出聲。

青年聽見那婦女的話，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轉頭，狠狠瞪向她。

「妳再說一句。」

聲音不大，卻陰得嚇人。

「信不信等一下我先弄死妳？」

婦女臉色一白。

剛才那股撐著她開口的氣，像被這句話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不甘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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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抱著布包，紅著眼睛望向她。

「芳姨……」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輕輕搖了搖頭。

像是在求她別再替自己出聲。

芳姨看著她，眼眶一下更紅了，卻真的沒敢再說。

青年這才收回視線。

他重新看向周塵，眼神裡那點本就不多的耐性，已經徹底沒了。

「你這小鬼。」

「到底要不要滾開？」

周塵左臉火辣辣地疼。

可他沒有摸。

也沒有退。

他只是把小蘭擋得更嚴實了一點，抬起眼，死死盯著對方。

「不要。」

前室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周塵胸口起伏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句話很蠢。

也知道眼前這人真要打，他根本擋不了幾下。

可那股氣就是堵在心口。

堵得他一步都讓不開。

他咬著牙，又補了一句：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揍死你。」

青年愣了一下。

下一刻，像是被氣笑了。

「等你長大？」

他往前一步，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下來。

「我現在就揍死你。」

石牙臉色猛地一變。

他幾乎是立刻往前衝，瘦小的身子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箭，眼裡全是要跟對方拼命的狠意。

周塵也睜大了眼。

他看見那青年再次抬手。

看見那隻粗大的手掌帶著怒氣朝自己揮下來。

他沒有躲。

只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準備硬接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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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隻手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身影忽然切進了兩人之間。

快得周塵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麼過來的。

前一刻，她明明還不在眼前。

下一刻，那隻即將砸下來的手腕，已經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青年臉色驟變。

「啊——！」

一陣劇痛猛地從手腕炸開，他整條手臂像是瞬間失了力，膝蓋都跟著一軟。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腹前就猛地挨了一腳。

砰！

那一腳乾淨、直接，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青年整個人當場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進身後那幾名同夥之中。

幾人猝不及防，被撞得東倒西歪，連帶著一起摔向牆邊。

前室裡驟然一靜。

周塵怔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見葉璇站在自己身前，手還保持著剛才扣腕的姿勢，側臉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她甚至沒看那群撞成一團的人。

只是先低頭，看了一眼周塵臉上那片清晰的紅痕。

再抬眼時，她的聲音已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你們，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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