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六十三章《人類聯合軍》

深空訊號中心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黑色主樓立在荒原盡頭的山坡高處。

數座訊號塔從建築後方伸向天空，其中大半早已傾斜倒塌，只剩中央主塔仍亮著微弱的冷光。

那道冷光不是靜止的。

塔尖上方，一束淡藍色光柱筆直衝入雲層。

光柱周圍，一圈圈近乎透明的波紋正向外擴散，像某種無聲的電波，不斷掃過灰暗天空。

遠遠看去，整座深空訊號中心不像一座廢棄建築。

更像一座仍在運作的巨大通訊台。

由第二、第三、第四避難所組成的人類聯合軍，正沿著廢棄公路向前推進。

車隊被拉成數段。

裝甲車與運兵車行駛在道路中央，步兵分散在兩側，依靠廢棄車輛、斷牆與路基交替掩護。

更前方，幾支斥候小隊保持著固定距離，不斷確認沿途建築與地下入口。

履帶碾過碎石。

引擎聲被刻意控制得很低。

除了必要的通訊，隊伍裡幾乎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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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站在最前方的裝甲車頂。

荒原上的風吹過來，捲起道路兩側的灰塵，也將他的外套下擺吹得不斷拍打車身。

他始終望著前方。

石牙蹲在車頂另一側，一隻手按著裝甲邊緣，目光在道路兩側的廢墟與遠處山坡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眼神比平時更安靜。

小鵲則待在老槍所在的裝甲車旁側，靠著車身低伏前進。

她抱著自己的短槍，沒有像平時那樣東張西望，只是抬頭看著遠處那束衝入天空的藍光，嘴唇抿得很緊。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深空訊號中心。

可那一次，他們是從另一個時空倉促抵達，還沒真正看清這座地方，就已經被戰火推著往前走。

也是在那裡，葉璇再也沒有回來。

想到這裡，小鵲下意識看向最前方那輛裝甲車。

葉塵站在車頂，外套下擺被荒原上的風吹得不斷拍打車身。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移開目光。

可小鵲知道，他一定也認出了那個地方。

而現在，這座黑色建築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只是這一次，它比記憶裡更安靜，也更像一座正在等人的墳墓。

從霧原城出發到現在，聯合軍已經推進了四十多公里。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戰鬥型機器。

沒有攔截。

沒有伏擊。

只有 E-7 浮游眼。

它們始終停在距離聯合軍很遠的位置。

有時懸停在廢棄高樓頂端。

有時落在斷裂高架的橋柱上。

每當聯合軍繼續向前，它們便會提前轉移。

不靠近。

也不離開。

始終維持在聯合軍難以有效命中的距離。

前方一棟只剩半邊外牆的高樓頂端，一台 E-7 正停在樓頂邊緣。

淡藍色環形光朝向行進中的車隊。

葉塵看了幾秒。

「槍叔。」

老槍坐在後方一輛裝甲車頂，長槍橫放在膝上。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葉塵朝遠處高樓偏了偏下巴。

「能把它打下來嗎？」

老槍站起身。

他將長槍架上肩膀，透過瞄準鏡望向遠處。

車隊仍在緩慢前進。

樓頂的 E-7 沒有躲避。

幾秒後，老槍放下槍。

「沒把握。」

「距離太遠？」

「嗯。」

老槍抬起手，感受了一下荒原上的風。

「中間有幾股亂風。」

「這個距離，命中也打不準要害。」

葉塵重新看向那台 E-7。

「看來這距離是它們計算過的。」

「它們不是單純在監視。」

石牙忽然抬頭，看向深空訊號中心的中央主塔。

那束淡藍色光柱仍然筆直刺進雲層。

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從塔尖上方盪開，消失在灰黑色的天空裡。

「那個也不對。」

葉塵低頭看他。

「哪裡不對？」

石牙盯著那座高塔。

「它像是在呼喚什麼東西。」

葉塵看了中央主塔一眼，又看向遠處那台 E-7。

「不知道它在打什麼主意。」

「總之，大家小心一點。」

老槍朝聯合軍側後方看了一眼。

更遠處另一棟廢棄建築頂端，也亮著一道微弱的藍光。

「至少三台。」

「一路輪流跟著我們。」

葉塵沒有再問。

聯合軍前進，它們便提前轉移。

聯合軍放慢速度，它們也跟著停下。

它們一直在確認聯合軍的位置。

葉塵拿起通訊器，接入聯合指揮頻道。

「杜衡。」

「說。」

「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

「我們的行動一直在它的監視下。」

頻道裡很快傳來另一道低沉的聲音。

「前隊發現戰鬥型機器了？」

說話的是第二避難所總指揮官魏長庚。

「沒有。」

葉塵仍盯著遠處的 E-7。

「從霧原城出發到現在，沿途只有 E-7。」

「它們始終跟在射程外，輪流監視聯合軍。」

第四避難所總指揮官宋懷遠隨即開口。

「你認為 Aegis 已經掌握我們的行軍路線？」

葉塵望向深空訊號中心。

「至少可以確定，它一直掌握著我們的位置。」

「四十多公里，一台戰鬥型機器都沒有出現。」

「但 E-7 一直沒有離開。」

魏長庚沉默了一下。

「也可能和截獲的情報一樣，總部兵力已經被調走，準備同時進攻三座避難所。」

「有這個可能。」

葉塵沒有否定。

「但 Aegis 已經知道我們正在靠近，卻始終沒有攔截。」

「有可能在引誘我們深入。」

宋懷遠接過話。

「你懷疑前面有埋伏？」

葉塵掃過深空訊號中心外圍的坡道與階梯式平台。

「嗯。」

「極有可能。」

聯合指揮頻道裡短暫安靜下來。

杜衡很快作出決定。

「前隊停止。」

命令沿著車隊迅速傳開。

最前方幾輛裝甲車先後減速。

後方車輛沒有繼續向前擠壓，而是按照原定間距停在公路與兩側空地。

步兵立即脫離車側，向周圍掩體展開。

魏長庚隨即下令。

「第二避難所重火力就地部署。」

「炮口一半朝向深空訊號中心，一半警戒兩翼。」

「反裝甲組分散，不要集中。」

宋懷遠也接入第四避難所頻道。

「第四避難所派兩支斥候隊前出。」

「一隊沿主路接近訊號中心。」

「另一隊從北側廢墟繞行。」

「不要深入封閉建築。」

「重點確認高處火力點、地下入口與重型機器活動痕跡。」

杜衡繼續說道：

「第三避難所穩住中央車陣。」

「工程組檢查附近排水口和地下維修通道。」

「所有車輛保持啟動。」

「後隊調整車頭，確保需要時能立即撤離。」

三座避難所的命令幾乎同時向下傳開。

第二避難所的重火力組迅速下車。

重機槍、迫擊炮與反裝甲武器被搬到道路兩側，依託廢棄車體和斷牆建立射擊位置。

第三避難所的護衛隊向車陣外圍展開。

工程兵撬開路旁的排水井蓋，檢查下方是否連接地下維修管廊。

第四避難所的兩支斥候隊則迅速脫離隊伍。

第一隊沿著主路兩側交替推進。

第二隊翻過護欄，進入北面的倒塌建築群。

聯合軍停在原地。

裝甲車炮口緩緩轉動。

步兵伏進臨時掩體。

所有人都在等待前方偵察結果。

遠處的 E-7 仍然沒有離開。

淡藍色環形光朝著聯合軍。

沒有靠近。

也沒有繼續後退。

像是在看他們如何重新展開陣形。

葉塵放下通訊器。

「槍叔。」

「嗯。」

「盯著那幾台 E-7。」

「它們如果突然撤離，或者同時轉向，立刻告訴我。」

老槍重新架起長槍。

「知道了。」

小鵲站在車側，仰頭看了老槍一眼。

「爸。」

老槍沒有低頭。

「跟緊車隊，別離開掩體。」

小鵲握緊短槍。

「我知道。」

她嘴上答得很快，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遠處那束藍光看去。

那一圈圈擴散的淡藍波紋，像是沒有聲音，卻又像一直在荒原上回響。

葉塵望向前方。

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聯合軍已經被 Aegis 發現。

而是 Aegis 明明掌握著他們的位置，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出手。

—

鐵臂拖著鋼鏈走了過來。

「不往前了？」

葉塵道：

「先等斥候回報。」

銅錘扛著重錘，看了一眼遠處的深空訊號中心。

「都走到門口了，怎麼連半台機器都看不到。」

沈青禾站在一旁。

她沒有看遠處的 E-7，而是望著深空訊號中心外圍。

「Aegis 極為狡猾。」

「要小心有詐。」

葉塵轉頭看她。

沈青禾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再往上走，車隊就會被坡道拉長。」

深空訊號中心建在山坡上。

越靠近主樓，地勢越高。

廢棄公路沿著坡面向上盤繞，兩側是一層層被混凝土擋土牆切開的階梯式平台。

有些平台已經塌陷。

有些還保留著舊時的觀測塔、管線井與維修入口。

如果 Aegis 真把重型機器藏在山體裡，等聯合軍推上坡道再同時開閘，整支車隊就會被卡在半坡。

前不能迅速展開。

後不能立刻掉頭。

高處火力還能一路掃下來。

羅峻握住步槍。

「真有埋伏，現在撤還來得及。」

葉塵沒有回答。

他們確實還能退。

但退回霧原城，也只是重新縮回防線，只能被動等待情報中那場總攻落下。

第二、第三、第四避難所已經把大部分可用戰力帶了出來。

這次斬首行動一旦失敗，人類不會再有第二次集結的機會。

幾週前，第二避難所截獲了一段來自 Aegis 內部的作戰情報。

機器軍正在重新集結。

目標正是第二、第三、第四避難所剩餘的人口與工業區。

三座避難所原本仍各自保留防線。

彼此也存在不同意見。

但在那份情報出現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繼續分散下去，只會被逐一摧毀。

所以他們最後選在霧原城集結。

那裡由第二避難所實際控制，也是三方目前唯一能共同接受的集結點。

所有還能調動的士兵、裝甲車、重型武器與彈藥，全都被投入這場行動。

不是為了佔領深空訊號中心。

也不是為了取得一場局部勝利。

而是要攻進 Aegis 的核心。

斬首 Aegis。

終止機器軍，也切斷它對白鬼的控制。

至少，這是人類最後還能嘗試的方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出的斥候隊很快傳回第一批消息。

「主路沒有發現地雷與感應爆破裝置。」

「兩側建築沒有發現戰鬥型機器。」

「外圍平台未發現明顯火力點。」

另一支隊伍也緊接著回報。

「北側廢墟安全。」

「發現大量機械移動痕跡。」

宋懷遠立即問道：

「方向。」

斥候道：

「全部朝深空訊號中心。」

葉塵拿起通訊器。

「痕跡新不新？」

斥候那邊停頓了一下。

不是沒聽見。

而是他也知道這個答案代表什麼。

「很新。」

他壓低聲音。

「不超過半天。」

聯合指揮頻道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安靜比剛才更久。

幾名指揮官都沒有立刻說話。

這表示外圍原本確實部署了大量戰鬥型機器。

但在聯合軍抵達以前，它們全都收縮回了深空訊號中心。

沒有離開。

也沒有沿途攔截。

只是把整片外圍讓了出來。

魏長庚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它們都在裡面。」

宋懷遠沒有立刻接話。

片刻後，他才說道：

「外圍看不到，不代表地下沒有。」

杜衡看著遠處的黑色主樓，手指在通訊器邊緣停了一下。

他很快下令：

「斥候不要再往前。」

「原地觀察五分鐘。」

「確認主樓兩側、地下入口與高處平台沒有機體移動後，分批撤回。」

「明白。」

幾支斥候隊的回應陸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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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軍仍然沒有移動。

幾分鐘過去。

前方沒有任何異常。

深空訊號中心安靜得像一座早已廢棄的空城。

只有中央主塔仍亮著微弱冷光。

葉塵抬頭看向遠處那幾台 E-7。

它們仍停在原位。

沒有因為聯合軍停下而離開。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聲音很遠。

但在安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楚。

所有人同時回頭。

通訊頻道裡隨即響起後衛急促的回報。

「西南方向發現灰霧擴散！」

杜衡立即接入。

「距離。」

「七公里左右！」

「擴散方向。」

「朝聯合軍這邊來！」

杜衡不安的聲音沉了下去。

「霧裡有沒有其他東西？」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

只傳來偵察設備重新調整的雜音。

幾秒後，後衛再次開口。

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有。」

「很多。」

「確認是白鬼。」

「數量無法確認。」

「整片灰霧都在往我們這邊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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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猛地抬頭，看向深空訊號中心的中央主塔。

那束淡藍色光柱仍在。

近乎透明的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

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停過。

石牙剛才那句話，忽然在他腦中變得無比清楚。

它像是在呼喚什麼東西。

而現在，被呼喚來的東西已經到了。

葉塵握著通訊器的手指猛地收緊。

「它是在叫牠們過來。」

旁邊幾名士兵同時抬頭。

可葉塵沒有再解釋。

他一把接過旁邊士兵遞來的望遠設備，踩上路旁翻倒的車體，朝西南方向望去。

荒原盡頭，一層貼著地面的灰霧正在向前推進。

霧裡有大量東西跟著移動。

最前方的灰白軀體貼著地面疾奔。

有些還是人形輪廓，四肢扭曲拉長，肢節在碎石與殘骸間快速起落。

有些卻明顯不是人類。

牠們低伏在地，脊背高高弓起，四肢貼著碎石快速奔行，像犬，也像狼，是早已被殖化扭曲的野獸。

更後方，還有幾道龐大的灰白影子在霧裡晃動，像熊，又像某種被硬生生拉大的野獸。

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的碎石跟著顫了一下。

一片片青綠色裂眼在灰霧中亮起。

人形的。

獸形的。

牠們從灰霧深處不斷湧出。

因灰霧遮擋視野，根本無法確定數量。

「東南方向也有灰霧！」

另一支後衛小隊緊接著回報。

「正在向聯合軍側後方移動！」

魏長庚立即問道：

「是否朝我們展開？」

「西南群體正在向北偏移。」

「東南群體也在收攏。」

「正在形成合圍！」

車隊後方迅速出現騷動。

重機槍開始轉向。

反裝甲武器被重新搬動。

原本指向深空訊號中心的槍口，一支支轉向後方與兩翼。

宋懷遠的聲音從聯合頻道傳來。

「所有斥候全部撤回！」

「收到！」

葉塵透過望遠設備看著不斷擴張的灰霧。

西南、東南兩個方向同時出現白鬼。

北面是通往深空訊號中心的上坡主路與階梯式平台。

第二、第三、第四避難所的聯合軍，正好落在包圍中央。

「中計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判斷幾乎同時出現在所有人心裡。

Aegis 一路沒有攔截。

E-7 始終掌握著聯合軍的位置。

聯合軍所有主力全部進入這片荒原，白鬼才從後方與兩翼合圍上來。

所謂總攻情報，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目的就是把人類最後的軍隊引出霧原城。

杜衡的聲音猛然蓋過頻道裡的騷動。

「全軍轉入防禦隊形！」

魏長庚緊接著下令：

「第二避難所重火力向西南轉移！」

「裝甲車橫向展開！」

「先建立兩道火力線！」

「準備接戰！」

宋懷遠也立即接手東側。

「第四避難所封住東南！」

「爆破組準備封鎖側翼通道！」

「準備迎敵！」

葉塵的命令隨後傳向第三避難所。

「第三避難所守住中央與北側！」

「車隊不要全部轉向！」

「保留一條通往深空訊號中心的道路！」

「準備開戰！」

聯合軍迅速變陣。

原本保持撤離方向的後方車輛橫向駛入空地，形成兩道交錯車牆。

步兵依託車體與道路殘骸建立射擊位置。

重機槍全部轉向白鬼出現的方向。

迫擊炮組開始測距。

反裝甲人員進入兩翼，準備攻擊混在白鬼群中的大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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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各部完成第一輪調整時，老槍忽然開口。

「葉塵。」

葉塵轉頭看去。

老槍仍透過瞄準鏡望著遠處。

「那些 E-7 動了。」

葉塵立即抬頭。

原本停在不同位置的幾台 E-7，幾乎在同一時間離開高樓與橋柱。

但它們沒有向深空訊號中心撤離。

圓形機體在空中轉向。

淡藍色環形光全部對準了後方正在逼近的白鬼群。

葉塵沒有立刻說話，只看著那些 E-7 轉向白鬼群。

下一刻。

深空訊號中心方向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地面開始輕微顫抖。

中央主塔上的冷光迅速增強。

外圍一道道原本封閉的巨大閘門，開始向上升起。

黑暗裡，成片淡藍色環形光接連亮起。

—

第一道閘門完全升起。

沉重金屬摩擦聲沿著山坡傳開。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一道道原本嵌在山體側面的裝甲閘門，像沉睡多年的巨獸眼皮，一層層向上抬起。

深空訊號中心坐落在山坡高處。

黑色主樓嵌入半邊山體，外圍平台沿著坡面一層層向下展開。

混凝土擋土牆、維修坡道與管線井交錯在一起，像是整座山坡都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堡壘。

此刻，淡藍色環形光從黑暗裡一排排亮起。

最先走出的，是一排 M-3 清道夫型鎮壓機。

它們沉重地踏上上層平台。

寬矩形冷白掃描帶一盞接一盞亮起，背部掃描桅杆緩慢抬高，炮口從平台邊緣探出。

它們沒有急著下坡。

而是沿著擋土牆後方排開，像一道安在山腰上的鋼鐵火線。

接著，側面的維修閘門裡衝出大量 S-6。

四足哨戒犬貼著坡面奔行，從排水溝、維修坡道和斷裂平台之間快速穿過。

它們沒有朝聯合軍而來。

而是越過盤山公路兩側，直奔正在逼近的灰霧。

更高處，一道道啞黑色人影從主樓下方的陰影裡走出。

N-9。

一台。

兩台。

接連數十台。

它們沿著階梯式平台分散開來，暗紅感測縫在山坡高處一線線亮起，像一群站在獵場上方的無聲猛禽。

人類防線裡，所有槍口都在瞬間抬高。

「N-9！」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第二避難所的重火力組立刻將反裝甲武器轉向山坡。

幾乎同一時間，第一道火光從人類防線裡炸開。

不是命令。

是本能。

也是多年以來與 Aegis 交戰，所有人刻進骨子裡的反應。

重機槍率先咆哮。

反裝甲彈拖著尾焰飛向山坡上方。

幾發炮彈撞上擋土牆，炸開大片混凝土碎屑。

一台剛踏出平台的 M-3 肩側被打中，外層裝甲崩開一片，機體向旁邊歪了一下。

可它沒有轉向人類。

甚至沒有停下。

那台 M-3 只是重新穩住重心，背部掃描桅杆抬高，赤紅鎖定線從平台邊緣掃出。

那一刻，人類防線裡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要被反擊打穿。

可那些鎖定線沒有落在人類車隊上。

它們越過聯合軍頭頂，越過盤山公路下方的碎石坡，直接刺進西南方向翻湧而來的灰霧。

白色高能束緊接著爆發。

轟——！

灰霧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長口。

十幾隻人形白鬼在光束中被切斷身體，灰白骨甲炸成碎片，青綠色裂眼在強光裡一閃而滅。

「它們在打白鬼？」

有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另一名士兵吼道：

「別停！」

「它們肯定是想借灰霧衝過來！」

這個判斷立刻傳開。

沒有人敢相信 Aegis 會攻擊白鬼。

也沒有人敢在這種戰場上停火確認。

第二台 M-3 接著開火。

第三台。

第四台。

山坡高處，成排 M-3 火線從不同高度交錯落下，將整片坡下荒地切成數段。

同時，又有一批 S-6 從側面維修閘門裡衝出。

也是直奔灰霧。

高處的 N-9 也動了。

啞黑色機體從階梯式平台邊緣一躍而下，落地時幾乎沒有停頓，直接切入白鬼群中。

機器軍像一股黑色鋼潮，從山坡高處向下衝進灰霧。

人類防線的火力沒有停。

子彈、炮彈、反裝甲彈不斷從後方打入灰霧邊緣。

白鬼在裡面。

機器軍也在裡面。

一時間，沒有人分得清到底打中了什麼。

灰霧被爆炸撕開，又很快翻湧合攏。

只在每一次火光亮起時，露出裡面短暫的畫面。

一台 S-6 撲倒一隻獸形白鬼，金屬咬鉗咬進灰白骨甲。

下一瞬，另一隻人形白鬼從側面撲上，骨刃刺進 S-6 背部感測脊，硬生生把那截金屬脊柱撕開。

一台 N-9 抬手格開人形白鬼刺來的骨刃，腕側高頻切刃彈出。

那隻白鬼上半身被斜斜切開。

可它倒地後並沒有立刻死去。

破裂的胸腔裡，灰白色纖維像活物一樣抽動。

斷開的骨甲邊緣滲出黏稠液體，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

幾秒後，那隻白鬼用扭曲的手臂撐住地面，又重新爬了起來。

牠嘶鳴一聲，拖著還沒完全癒合的軀體，繼續撲向最近的 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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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看見這一幕，臉色徹底變了。

不只是牠。

更多被炮火炸倒的白鬼正在灰霧裡掙扎。

有些腹部被炸開。

有些前肢斷裂。

有些半邊骨甲都被高能束燒焦。

可只要沒有被徹底打碎頭部與核心軀幹，牠們的傷口就會迅速收束。

灰白纖維重新攀上裂口。

破損骨甲像結痂一樣重新硬化。

倒下的白鬼一隻接一隻爬起來。

人形的。

獸形的。

還有一些體型更龐大的異化獸。

後衛頻道裡有人吼道。

「牠們在恢復！」

「被炸倒的又爬起來了！」

魏長庚的聲音立刻傳來。

「火力集中！」

「不要打散！」

「打碎頭部和胸腔！」

第二避難所重火力開始調整射擊。

可白鬼數量太多。

灰霧裡的低頻嘶鳴越來越密。

那聲音不是單一怪物的叫聲。

更像有某種震動從灰霧深處傳來，牽動著成千上萬隻白鬼一起加速。

人形白鬼從正面撲進火線。

獸形白鬼則從兩側分流，貼著碎石坡和斷牆陰影快速繞行。

更龐大的異化獸混在霧裡，一步步撞向 M-3 的火力落點。

轟！

第一道車牆被撞得整片橫移。

幾名士兵被震倒在地。

鐵臂拖著鋼鏈衝上去。

「拉住它！」

銅錘跟著衝出，重錘砸在異化獸前腿骨節上。

骨甲碎裂。

那頭異化獸跪下半截。

可碎裂處很快又有灰白纖維往外冒。

沈青禾看見後，立刻喊道：

「補槍！」

「別等牠恢復！」

第三小隊火力集中打進裂口。

那頭異化獸的前半身終於在連續爆炸裡被撕碎。

可更多白鬼已經從後方補了上來。

山坡上，Aegis 機器軍也被拖進混戰。

S-6 與獸形白鬼在坡道兩側撕咬翻滾。

N-9 切進白鬼群，又被兩三隻獸形白鬼同時咬住膝關節與踝部穩定器。

M-3 的火線不斷向灰霧深處延伸，卻始終無法徹底截斷白鬼浪潮。

高處，中央主塔旁的環形平台上，第一台細長機體緩緩升起。

它背部展開弧狀天線骨架。

表面有大量細小藍線流光，一圈圈向外擴散。

緊接著，第二台。

第三台。

更多相同輪廓的機體，從主樓兩側、上層平台、山體閘門後方接連升起。

十幾台。

二十幾台。

最後，整個深空訊號中心外圍高處，幾乎同時亮起數十組弧狀天線骨架。

淡藍色流光在它們之間一段段接上。

像有一張巨大的透明網，從中央主塔向整座山坡展開。

葉塵一眼就認了出來。

V-2 織網型中樞機。

不是一台。

而是一整個中樞機群。

它們升起的瞬間，山坡上的機器軍動作立刻變了。

原本各自接敵的 S-6 開始分組穿插。

一部分貼著坡面切入白鬼側翼。

另一部分則沿著維修坡道回折，專門堵住獸形白鬼繞行的缺口。

M-3 的火線不再只是封鎖正面。

上層平台、側面閘門與擋土牆後方的火力，開始像被同一隻手重新排列。

有的封住灰霧前沿。

有的切斷異化獸衝撞路線。

有的則提前打在白鬼群還沒有抵達的空地上，逼牠們改變方向。

幾台 N-9 也不再單獨獵殺。

它們兩兩分散，又很快與另一組交錯換位，專門切斷霧中那些行動節奏明顯不同的白鬼個體。

整座山坡上的機器軍，像在同一瞬間接上了同一個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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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鬼那邊，也不是亂衝。

灰霧裡的白鬼正在分流。

人形白鬼不斷填進正面火線。

獸形白鬼從兩翼撕開缺口。

異化獸則一次次撞向火力最密的地方。

牠們有分工。

也有節奏。

兩種完全不同的戰術網，在深空訊號中心下方正面撞上。

人類聯合軍被夾在中間，只能一邊阻擋白鬼，一邊防著機器軍轉身。

杜衡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

「葉塵。」

「你看見了嗎？」

葉塵沒有移開視線。

「看見了。」

「它們確實在打白鬼。」

魏長庚沉聲道：

「它們這是在內鬨嗎？」

葉塵看向上坡主路。

「我不清楚。」

「但肯定有詐。」

深空訊號中心外圍平台雖然已經完全開閘，但正面通往主樓的盤山路，反而留出了一條狹窄空隙。

那條路沒有被 M-3 火線覆蓋。

也沒有被 N-9 封死。

幾台 S-6 從路旁疾奔而過，卻始終沒有踏進那條主路中央。

像是故意把那條路留了出來。

葉塵看著那條通往黑色主樓的上坡路，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可能是陷阱。

可現在的戰況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人類聯合軍投入了最後的主力，卻依舊沒有佔到上風。

白鬼是計畫之外的敵人。

牠們從後方與兩翼合圍而來，數量不明，目的不明。

Aegis 的機器軍也不是他們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的東西。

如果繼續留在山坡下方，聯合軍只會被拖進一場無法掌控的混戰。

這一仗想贏，就不能把勝負留在外面的戰場上。

必須有人攻進去。

消滅這一切的源頭。

Aegis。

葉塵拿起通訊器。

「魏長庚。」

「宋懷遠。」

「杜衡。」

三道聲音先後接入。

「在。」

「說。」

葉塵望著山坡高處那扇敞開的黑色大門。

「依照原計畫進行。」

「第二、第四避難所掩護。」

「杜衡，第三避難所打通上坡路。」

「我帶核心突擊隊進深空訊號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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