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六十四章《留給他的路》

葉塵的聲音落下後，聯合頻道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戰場上的火光還在閃。

西南方向，灰霧正不斷向前翻湧。

東南側的白鬼群也正在收攏。

沒有人有時間猶豫太久。

魏長庚最先開口。

「第二避難所收到。」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遲疑。

「西南方向交給我。」

宋懷遠緊接著接入。

「第四避難所收到。」

「東南側交給我。」

杜衡的聲音隨後響起。

「第三避難所收到。」

「我會打通上坡路。」

葉塵看向山坡高處那條被刻意留下的路。

那條路沒有被 M-3 火線完全封死。

也沒有被 N-9 直接堵住。

葉塵握緊通訊器。

「杜衡。」

「在。」

「第三避難所指揮權交給你。」

「幫忙把路打開，掩護我們到門口。」

「之後守住退路。」

杜衡那邊停了一瞬。

遠處一發炮彈落在車牆外側，震得通訊裡一陣雜音。

幾秒後，他的聲音重新傳來。

「明白。」

「我會把你們送上去。」

葉塵看向身旁幾人。

鐵臂拖著鋼鏈站在車旁，鏈節垂在碎石地上。

石牙半蹲在裝甲車邊緣，目光已經盯住上坡路兩側的維修坡道與排水溝。

灰狼重新壓上彈匣。

黑犬則站在他身旁，槍口低垂，眼睛一直掃著坡面兩側的陰影。

葉塵沒有點太多人。

人越多，動靜越大。

路越窄，隊伍越容易被切斷。

他們不是去打一場正面攻堅。

他們要趁外面三方混戰最亂的時候，穿過那條被故意留下的路，衝進深空訊號中心。

「鐵臂。」

鐵臂抬頭。

「在。」

「你跟我走。」

鐵臂把鋼鏈往左臂上一繞。

「好。」

「銅錘。」

銅錘正扛著重錘往這邊走，聽見名字，立刻抬頭。

「在！」

「跟上。」

銅錘咧嘴一笑，把重錘往肩上一扛。

「我就知道不能少我。」

「石牙。」

石牙立刻站起。

「在。」

「你也跟我一起。」

石牙下意識按了一下胸前的裝備帶。

「沒問題。」

「黑犬。」

黑犬抬起頭。

「到。」

「你跟灰狼也一起。」

黑犬沒有多問，只把槍口壓低，快步走了過來。

灰狼跟在他身側，重新檢查了一次彈匣。

兩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一眼已經夠了。

他們都知道，這一趟進去，不一定還能一起出來。

一道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我也去。」

葉塵轉頭。

小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車側掩體後站了起來，短槍抱在懷裡，臉色有些白，眼神卻很倔。

老槍站在她身後，沒有立刻開口。

葉塵看了她一眼。

「不行。」

小鵲嘴唇一抿。

「我可以幫上忙。」

葉塵的聲音沒有變重。

「我知道。」

「所以妳更要留在外面。」

小鵲怔了一下。

葉塵看向老槍。

「跟著妳爸。」

「守住車隊。」

「門口之外，也需要有人看著。」

小鵲還想說什麼，可老槍已經伸手按住她的肩。

力道不重。

卻讓她沒有再往前一步。

老槍看著葉塵。

「她跟我。」

「外面交給我們。」

小鵲低下頭，手指攥緊短槍背帶。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聲道：

「知道了。」

葉塵掃過五人。

人不多。

但這就是他要帶進深空訊號中心的核心突擊隊。

鐵臂握緊鋼鏈，鏈節在掌心微微繃直。

銅錘把重錘扛回肩上，朝葉塵點了一下頭。

黑犬與灰狼站到隊伍兩側。

兩人的槍口微微下沉，又同時看向葉塵。

石牙站在葉塵身旁，抬頭看了一眼山坡高處那扇敞開的黑色大門，隨後也看向他。

沒有多餘的話。

也沒有人再問自己該做什麼。

能站在這裡的人，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葉塵從他們臉上一一看過。

鐵臂。

銅錘。

黑犬。

灰狼。

石牙。

五個人都沒有移開視線。

外面每拖一分鐘，聯合軍就會多被灰霧吞掉一段防線。

葉塵轉身，看向山坡高處。

「目標，深空訊號中心。」

「準備突擊。」

—

話音落下，六人同時動了。

葉塵抬手按下腰側啟動扣。

低沉機械聲從裝備內部響起，貼合身體的外骨骼支架一節節鎖死。

腿部助力模組亮起微弱藍光。

肩背、手臂與腰胯的穩定扣件接連扣合。

鐵臂的裝置反應最重。

銅錘肩後的輔助架展開，固定住重錘尾端。

黑犬與灰狼的腿部助力模組同時亮起，槍械連接扣與前臂支架鎖在一起。

石牙的裝置最輕。

薄型外骨骼貼著背脊與雙腿展開，沒有多餘裝甲，只強化速度與反應。

六套外骨骼裝置同時完成鎖定。

短距頻道裡響起一連串低促的確認聲。

「同步完成。」

「動力正常。」

「鎖定正常。」

「都準備好了。」

葉塵抬頭，看向山坡高處那扇黑色大門。

「出發。」

第三避難所的火力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前推了出去。

幾輛裝甲車沿著廢棄公路側向展開，車頂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彈雨掃向上坡路兩側。

杜衡的聲音在短距頻道裡響起。

「第一段路打開。」

「突擊隊，走！」

葉塵沒有回頭。

他第一個衝了出去。

鐵臂和銅錘緊跟在後。

黑犬與灰狼一左一右散開，槍口始終貼著坡面兩側的陰影。

石牙壓低身體，跟在葉塵身旁。

六道人影衝出車牆，直接踏上那條通往深空訊號中心的上坡路。

身後，第三避難所的火力替他們撕開第一段空隙。

子彈從頭頂掠過。

炮彈落在坡道左側，炸起大片混凝土碎塊。

一隻獸形白鬼剛從斷裂平台下方竄出，還沒撲上坡道，就被車牆後方的重機槍打得翻滾出去。

葉塵踩過碎石。

沒有停。

「左側！」

灰狼的聲音剛起，黑犬已經轉身開火。

兩隻人形白鬼從維修坡道陰影裡撲出，灰白骨刃拖在地面，衝刺時濺起一串碎石。

黑犬的第一梭子彈打進其中一隻膝側。

灰狼補槍，直接把牠的頭部打得一偏。

另一隻已經撲到近前。

鐵臂手裡的鋼鏈猛地甩出。

沉重鏈節橫掃而過，砸在那隻白鬼胸口。

骨甲碎裂聲響起。

白鬼整個身體被抽得向旁邊飛出，撞進斷牆裡。

銅錘沒有看它，重錘已經砸向另一側撲來的獸形白鬼。

轟的一聲。

獸形白鬼的前肢被砸進地面。

葉塵從牠身側衝過，短刃劃開牠頸側的灰白纖維。

「別停！」

他的聲音很低，卻壓過了周圍的爆炸。

六人繼續往上。

山坡上方，M-3 的火線仍在交錯落下。

一道白色高能束從右前方平台射出，擦著坡道上空掠過，直接打進遠處的灰霧裡。

熱浪從眾人頭頂掃過。

石牙下意識縮了一下肩。

可那道火線沒有向他們偏移。

甚至沒有停頓。

它像是早已計算好路徑，只從他們上方越過，轟進另一群白鬼中間。

葉塵腳步微微一頓。

不只是這一道。

更高處，一台 M-3 正站在擋土牆後方。

它的寬矩形掃描帶亮著冷白光。

炮口從平台邊緣探出。

以那個角度，只要稍微下壓，就能直接掃穿整條上坡路。

可它沒有。

它的鎖定線越過六人，始終指向坡下翻湧的灰霧。

「它沒打我們。」

石牙低聲說。

葉塵沒有回答。

他也看見了。

不只是 M-3。

幾台 S-6 從側面維修閘門衝出，貼著坡面疾奔，從距離他們不到十幾步的地方掠過。

鋼爪刮過混凝土，火星一閃而滅。

黑犬的槍口本能抬起。

灰狼卻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

那幾台 S-6 沒有撲向他們。

甚至沒有轉頭。

它們越過坡道邊緣，直接衝向灰霧裡正在攀爬上來的獸形白鬼。

下一瞬，金屬與骨甲撞在一起。

撕咬聲、切割聲、嘶鳴聲混成一片。

黑犬盯著那幾台 S-6 的背影，喉結動了一下。

「它們……好像沒看見我們一樣。」

灰狼重新端起槍，眉頭卻皺得更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一台 N-9 從上方平台邊緣躍下。

啞黑色機體落在坡道外側的斷牆上。

暗紅感測縫亮了一瞬。

那一瞬，六人的動作同時一滯。

距離太近了。

近到鐵臂手裡的鋼鏈已經繃緊。

銅錘也把重錘從肩上放了下來。

可那台 N-9 只是轉過頭。

暗紅感測縫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

下一刻，它猛地躍向另一側。

高頻切刃彈出，直接切進一隻正要爬上坡道的異化獸頸側。

灰白血液噴濺到混凝土牆上。

銅錘瞪著那台 N-9 的背影。

「它剛才看見我們了吧？」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它看見了。

但它沒有動手。

葉塵望向前方那扇越來越近的黑色大門。

門內一片漆黑。

只有深處隱約閃著淡藍色冷光。

葉塵越靠近，心裡那股不對勁就越清楚。

不是他們殺出了一條路。

而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留給了他們。

—

黑色大門近在眼前。

門框高得像一座垂直立起的深井。

門內沒有槍口。

沒有機體。

也沒有任何阻攔。

只有一片安靜得異常的黑暗，像早已等在那裡。

葉塵在門前停下。

身後，山坡下方的戰場仍在燃燒。

槍聲、爆炸聲、白鬼嘶鳴聲與機械切割聲混成一片。

可門內卻安靜得不像同一個世界。

鐵臂拖著鋼鏈走到他身側。

「怎麼了？」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門內深處那點淡藍色冷光，握住短刃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一路上 Aegis 都沒有對他們動手。

這不是他們運氣好。

而是 Aegis 故意讓他們走到這裡。

銅錘把重錘從肩上放下，聲音壓得很低。

「裡面有埋伏？」

葉塵道：

「應該有。」

黑犬端著槍，看了一眼門內。

「那還進嗎？」

石牙忽然往前一步。

「我可以帶路。」

幾人同時看向他。

石牙下意識看著門內那片黑暗，話已經脫口而出。

「這裡我來過，我熟。」

話音剛落，鐵臂的手臂輕輕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

卻讓石牙整個人一僵。

他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這裡，他們的確來過。

石牙嘴唇動了一下，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門前忽然安靜了一瞬。

葉塵沒有責怪他。

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望著門內那點淡藍色冷光，眼神沉得像被黑暗吞了一下。

那一瞬，他像是又想起了兩年前那個讓他後悔至今的決定。

遠處又是一聲爆炸。

火光從坡道下方亮起，把幾人的影子拉長到黑色門框上。

葉塵收回目光。

「我先進去。」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鐵臂眉頭立刻皺起。

「你一個人？」

葉塵看向門內。

「我先探一段。」

「如果裡面是陷阱，六個人一起進去，只會一起被鎖死。」

「真是陷阱，我一個人行動也比較方便。」

灰狼沉聲道：

「那更不該讓你一個人進去。」

葉塵沒有退讓。

「你們守在門口。」

「退路不能斷。」

「外面如果有變，你們還能接應。」

「如果我進去之後出不來，也總要有人把消息帶回去。」

這句話讓幾人同時沉默下來。

石牙還是開了口。

「我跟你進去。」

葉塵看向他。

石牙站在門邊，薄型外骨骼上的藍光還沒熄。

他的臉色有些白，眼神卻沒有躲。

葉塵道：

「不行。」

「所以你留在外面。」

石牙怔了一下。

「為什麼？」

葉塵看著他。

「門內要是真出事，外面不能沒有人判斷情況。」

葉塵沒有把話說得太重。

只是壓低聲音。

「你留在這裡。」

「我確認沒問題，你們再跟上。」

石牙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明白葉塵的意思。

也正因為明白，才更不甘心。

最後，他還是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葉塵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門內那片黑暗。

淡藍色冷光在深處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引導。

也像一隻已經睜開的眼睛。

葉塵踏進門內。

第一步落下時，外面的槍聲像是忽然被厚重牆體隔開。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在黑暗裡變得格外清楚。

—

葉塵沒有立刻往深處走。

他停在原地，目光掃過兩側牆面。

通道很寬。

地面鋪著深色金屬板，兩側牆壁嵌著一排排已經熄滅的導光槽。

沒有機槍口。

沒有感應雷。

也沒有任何機體活動的聲音。

只有遠處那點淡藍色冷光，一下一下，在黑暗深處閃爍。

葉塵往前走了幾步。

腳步聲落在金屬地面上，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沒有放鬆。

短刃始終壓在身側，外骨骼的腿部助力模組保持最低輸出，隨時可以爆發。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機械聲。

咔。

葉塵的腳步停住。

下一瞬，厚重防護門從上方猛地落下。

轟——！

黑色金屬門板砸進地面鎖槽，整條通道都跟著震了一下。

外面的槍聲、爆炸聲、白鬼嘶鳴聲，在同一瞬間被徹底切斷。

門外只剩下模糊的悶響。

像隔著一整座山。

葉塵回過頭。

防護門已經完全落下。

門縫之間，一道道紅色鎖定燈接連亮起。

外面很快傳來石牙的聲音。

隔著厚重金屬，只剩下模糊的震動。

「葉塵！」

緊接著，是鐵臂的怒吼。

「讓開！」

下一刻，防護門外側傳來沉重撞擊。

砰！

整扇門微微一震。

鐵臂顯然已經撞了上來。

砰！

又是一聲。

比剛才更重。

銅錘的聲音也從外面傳來。

「我來！」

重錘砸在門上的聲音隨即響起。

沉悶。

厚重。

卻沒有讓那扇門出現半點鬆動。

黑犬和灰狼似乎也在門外尋找控制面板。

短距頻道裡只剩下刺耳雜音。

「葉塵……聽得到嗎……」

「門被鎖死了！」

「找不到外部開關！」

鐵臂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又一次撞擊落下。

砰！

這一次，葉塵甚至聽見了鋼鏈被拉緊的聲音。

鐵臂大概已經把鋼鏈纏上門底，試圖硬生生把防護門往上扯。

金屬摩擦聲刺耳地響起。

防護門卻只是發出低沉嗡鳴。

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死死咬住了地面。

「起來！」

鐵臂在外面低吼。

「給我起來！」

又是一陣劇烈拉扯。

門沒有動。

通道裡，葉塵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扇門。

他的手指握緊短刃。

又慢慢鬆開。

這一刻，他心裡反而沒有太多意外。

從 M-3 的火線越過他們頭頂開始。

從 S-6 貼著他們身邊衝過卻沒有撲上來開始。

從那台 N-9 明明看見他們，卻轉身去殺白鬼開始。

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這條路不是被他們殺出來的。

是 Aegis 留給他的。

而這扇門，也不是要困住所有人。

只是要把他一個人留下來。

葉塵看著防護門。

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

一下。

又一下。

石牙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有些變調。

「葉塵！」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隔著那扇門，看著那些被厚重金屬阻隔在外的人。

鐵臂、銅錘、黑犬、灰狼，還有石牙，都還在外面。

沒有被一起關進來。

想到這裡，葉塵竟然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把他們全部拖進來。

短距頻道裡雜音斷斷續續。

葉塵抬手按住通訊器。

「別砸了。」

門外的聲音停了一瞬。

葉塵看著那扇門，聲音很低，卻很穩。

「守住門口。」

「別讓任何東西進來。」

鐵臂的聲音立刻傳來。

「你少廢話！」

「我們把門弄開！」

葉塵沒有接他的話。

他只是說：

「石牙。」

雜音裡，石牙的呼吸聲很重。

「我在。」

「照我剛才說的做。」

門外沉默了一下。

石牙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

「知道了。」

葉塵放下通訊器。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防護門。

門外還有聲音。

還有人在試圖撬開、砸開、拉開那道隔絕。

可他已經沒有再停留。

葉塵轉過身。

淡藍色冷光在通道深處一閃一閃。

像是在等他。

他握緊短刃，獨自向黑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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