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五十三章《換個主人》

三週後。

第三避難所的練兵場，幾乎沒有真正安靜下來過。

天還沒亮，主廊另一頭便已經傳來整齊的跑步聲。

等到住民區開始排隊領取早飯，練兵場上往往已經有人跑完第一輪，扶著膝蓋站在牆邊喘氣。

葉玉旋接手後，原本一天只佔幾個時段的訓練，被重新排得密密麻麻。

體能、格鬥、射擊、負重、障礙穿越、黑暗環境辨位、傷員拖帶、狹窄通道換位，幾乎全被塞進了每日訓練表。

各支小隊還得輪流進入廢棄管廊與舊倉區，在沒有燈、看不清路的環境裡完成搜索、撤退與交替掩護。

有時葉玉旋會臨時改掉路線。

有時會在訓練進行到一半時，突然宣布其中一人負傷，逼著整隊重新調整位置。

更多時候，她只站在場邊看著。

誰在混亂裡只顧自己。

誰一聽見槍聲就忘了身後的人。

誰習慣擠在同一個掩體後。

誰退得太快，又是誰永遠慢半步。

這些問題，她很少當場說破。

等一天的訓練結束，所有人還得拖著疲憊的身體，坐進臨時整理出的教室裡。

葉玉旋會把地圖掛在牆上。

從小隊怎麼穿過一條街，到遇上不同機器時該怎麼判斷，再到一場戰鬥裡誰負責吸引、誰負責壓制、誰必須先撤，全被她一點點拆開來講。

她教的不是怎麼打得漂亮。

而是怎麼在看不清全局的時候，仍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一開始，不少人坐不到半堂課便開始打瞌睡。

三週後，哪怕有人累得連肩膀都抬不起來，仍會強撐著盯住牆上的地圖。

因為每一次聽完，再回到訓練場，他們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少犯了一些錯。

沒有人再抱怨訓練時間變長。

也沒有人再問這些東西究竟什麼時候才用得上。

每個人身上都多了擦傷和瘀青。

連走回住民區時，腳步都比平常沉。

可第二天天還沒亮，該出現的人仍然一個不少地站在場上。

他們都知道，自己正在變得不一樣。

—

周塵、石牙和小鵲也沒能閒著。

只要葉玉旋有空，便會把三人叫到練兵場角落。

這一天，她從旁邊扯來一條舊布帶，繫在小鵲腰後。

「守住它。」

小鵲低頭看了一眼。

「多久？」

「直到我喊停。」

葉玉旋又看向周塵和石牙。

「你們兩個，把布帶拿下來。」

小鵲立刻抬起頭。

「他們兩個打我一個？」

「怕了？」

「才沒有。」

她往後退開兩步，兩隻手已經抬了起來。

石牙活動了一下腳腕，低聲對周塵說：

「我繞後面。」

周塵點了下頭。

葉玉旋站到一旁。

「開始。」

石牙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往側面竄了出去。

周塵則從正面靠近。

小鵲盯著他，腳下慢慢後退。

周塵剛伸出手，她忽然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周塵怕撞到她，下意識收了力。

小鵲立刻扭身從他身側鑽過。

石牙正好從另一邊撲來。

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停。」

葉玉旋的聲音落下，三人同時僵住。

石牙離那條布帶只差不到半臂。

他有些不甘心。

「我差一點就抓到了。」

葉玉旋走過來。

「你只看見布帶。」

「沒看見周塵。」

石牙張了張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站的位置。

葉玉旋又轉向周塵。

「你剛才為什麼收手？」

周塵小聲道：

「我怕傷到她。」

葉玉旋看著他，眼神沒有責怪，語氣卻依舊認真。

「所以你連她要往哪裡走都沒看清。」

周塵抿了抿嘴，沒有反駁。

小鵲還抓著腰後的布帶，眼睛卻亮得很。

「旋姐，我守住了。」

葉玉旋看了她一眼。

「再來。」

小鵲臉上的笑一下收住。

第二次開始後，石牙沒有立刻繞到後面。

周塵也沒有急著伸手。

兩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把小鵲往牆邊壓。

小鵲試著往周塵那邊晃了一下。

周塵沒動。

她立刻轉身，想從石牙身旁鑽出去。

石牙卻早一步封住了位置。

小鵲只能再退。

就在她回頭看周塵的一瞬間，石牙的手已經碰到了腰後那條布帶。

「停。」

葉玉旋再次開口。

石牙立刻鬆手。

小鵲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垮了下來。

「他們兩個打一個，不公平！」

葉玉旋走到她面前，把有些鬆掉的布帶重新繫緊。

「外面的機器更不會跟妳講公平。」

小鵲抿著嘴，沒說話。

葉玉旋拍了拍她的肩。

「不過妳比上次多守了三步。」

「進步了不少。」

小鵲抬起頭。

「真的？」

「嗯。」

她的眼睛一下又亮了。

葉玉旋轉身看向周塵和石牙。

「你們也是。」

「知道互相配合了。」

周塵和石牙對看了一眼。

石牙嘴角先揚了起來，周塵也跟著笑了一下。

小鵲抱著腰後那條布帶，立刻往前一步。

「那再來一次。」

葉玉旋看了她一眼。

「今天到這裡。」

小鵲臉上的期待一下垮了下來。

不遠處，魯鋒的集合聲已經再次響起。

原本散在場邊休息的人接連站起身，拖著疲憊的腳步重新往場中央走去。

葉玉旋抬手拍了拍周塵的肩。

「去休息。」

「下午還有訓練。」

三個孩子同時苦下了臉。

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魯鋒把下一輪訓練交給旁邊的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顧指揮官剛讓人傳話。」

「中午開個會，讓妳、我，還有各隊隊長都過去。」

葉玉旋看了一眼場邊掛著的舊鐘。

「什麼事？」

「物資組這幾天重新盤了一次庫存。」

魯鋒抹了把額角的汗。

「好像有幾樣東西不太夠了。」

葉玉旋點了下頭。

「知道了。」

魯鋒轉身準備回去，又像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顧指揮官說不用急，訓練結束再過去。」

葉玉旋沒有再問。

她看向重新散開的隊伍。

「那就先把這輪練完。」

—

中午。

作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顧沉舟站在長桌前。

葉玉旋、魯鋒、老槍、杜衡、沈青禾、羅峻和秦牧分坐兩側。

梁伯與沈既明坐在靠近地圖的一端。

一名物資員將幾本庫存冊放到顧沉舟手邊，又遞上一張醫療站剛送來的清單，便安靜地退出房間。

桌面中央攤著影林城及周邊區域的舊地圖。

幾條原本標示為安全的搜索路線，如今已有一半被畫上紅線。

東南方向的舊工業區旁，還壓著一疊整理過的偵查紀錄。

顧沉舟翻開最上方的庫存冊。

「糧食和飲水目前還算穩定。」

「照現在的配給，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

他翻到下一頁。

「但彈藥和藥品不一樣。」

秦牧接過話。

「這三週訓練量雖然增加了，但射道大多使用空訓練彈。」

「實彈射擊也已經壓到最低。」

羅峻將一份地面行動紀錄推到桌面中央。

「真正增加的是搜索隊在外面的消耗。」

顧沉舟看向他。

「最近碰上機器的次數又多了？」

羅峻抬手指向地圖東側。

「不只多了。」

「最近六次搜索，有四次被迫提前折返。」

「為了把人帶回來，消耗的彈藥幾乎是以前的兩倍。」

沈青禾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紅線劃過。

「東面這條路，幾天前已經不能走了。」

「西側廢橋附近也出現固定巡查的E-7。」

「目前還能避開機器的，只剩南面幾條繞路。」

杜衡看著那幾條越繞越遠的線。

「再縮下去，搜索隊出去一趟，光來回就得多耗半日。」

「在外面待得越久，風險也就越高。」

顧沉舟將醫療站送來的清單壓在地圖旁。

「藥品也在減。」

「止血藥、抗生素和幾種常用消炎藥，都已經開始限量。」

杜衡看了一眼清單。

「最近沒有大規模傷亡，怎麼還會掉得這麼快？」

顧沉舟道：

「訓練受傷、搜索隊擦傷，住民區的日常病症，還有之前幾批傷員尚未完全恢復。」

「不是一次用掉很多。」

「是每天都在減少。」

他合上庫存冊。

「糧食和水還能靠配給拖。」

「彈藥和藥品拖不了。」

顧沉舟抬手點了點地圖上被畫掉的幾條路線。

「我們現在能出去找資源的地方，正在一天天變少。」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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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峻率先開口。

「可以再把影林城外圍的舊軍械點搜一遍。」

「警局、防衛所，還有以前的民兵倉庫。」

「那些地方可能還藏著沒有被找到的彈藥。」

杜衡皺了皺眉。

「這幾個月都搜過了。」

「再去，也不一定還剩多少。」

羅峻看向他。

「有多少先拿多少。」

「總比坐著等用完好。」

沈青禾開口。

「拿回幾箱，用完以後呢？」

「再換一個地方繼續找？」

她的手仍然壓在地圖上。

「現在能找的地方越來越少。」

「就算真翻出幾批彈藥和藥品，也最多是再多撐一陣。」

她停了一下。

「這樣下去遲早坐吃山空。」

顧沉舟沒有直接否定羅峻。

「舊軍械點還是要搜。」

「能拿回來的東西，沒有放著不要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沈青禾。

「但妳說得也沒錯。」

「那只能解眼前，解不了以後。」

沈青禾將壓在東南角的偵查紀錄抽了出來。

她把其中一張手繪圖鋪到眾人面前。

圖上是一片被高牆圍起的工業區。

幾個主要出入口、炮位與巡邏路線，都已被標示出來。

秦牧看見圖上的位置，神情微微一變。

「影林兵工廠？」

顧沉舟點頭。

「天火日前，影林城最大的軍械與彈藥生產基地。」

「地下還有獨立倉庫與貨運通道。」

秦牧道：

「但那裡早就被 Aegis 接管了。」

沈青禾翻開偵查紀錄。

「我們每隔幾天，就會派人到外圍觀察一次。」

「產線至今仍在運作。」

「夜裡能看見生產型機器搬運軍械箱，也有運輸機器定期進出。」

她的手指落在兵工廠南側。

「這是主車道。」

「大型運輸機器和大部分地面守軍都從這裡出入。」

接著，她指向北面。

「北側是舊採石坑。」

「天火日後塌了將近一半，大型機器很難通過。」

手指再移向東側。

「東邊的高架已經斷了。」

「重型機器很難通過，也不利於地面守軍成批調動。」

最後，她點向西側裝卸區。

「真正麻煩的是這裡。」

「至少有兩座固定炮塔。」

「射界能壓住西側外圍和大半條主車道。」

老槍低頭看著手繪圖。

「E-7的巡邏規律呢？」

沈青禾拿出另一張記錄。

「三組輪替。」

「每組兩台。」

「白天巡查間隔較短，入夜後會拉開，但高空監視不會完全停下。」

老槍問：

「地面守軍？」

「上一次近距離觀察，是十二天前。」

沈青禾道：

「當時確認有六台 M-3，至少八台 S-6。」

「數量也可能已經有變化。」

魯鋒看著那張圖。

「還有別的嗎？」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至少還有一台 N-9。」

「也不排除有第二台。」

房間裡的氣氛隨之一沉。

羅峻抬起頭。

「一直在廠裡？」

「不確定。」

沈青禾在圖上點出三個位置。

「過去一個月，我們的人只看見過它三次。」

「一次出現在內圈高牆。」

「一次沿東側斷橋巡查。」

「還有一次追著搜索隊離開了將近兩公里，之後才返回。」

「從外觀傷痕來研判，看到的應該都是同一台。」

杜衡看著三個彼此相距甚遠的位置。

「它不是固定哨衛。」

「是機動護衛。」

沈青禾點頭。

「對。」

「整座兵工廠哪裡出現問題，它就可能出現在哪裡。」

魯鋒扯了下嘴角。

「也可能正式動手那天，正好不在。」

沈青禾哼笑了一聲。

「也可能就在控制中樞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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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將幾份偵查紀錄並排放好。

「這座兵工廠，我們盯了幾個月了。」

「守軍、炮塔、巡邏路線，都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看向眾人。

「以前不動，是因為拿不下。」

「現在有葉玉旋對付機器軍的經驗，也有梁伯和沈既明做出的新設備。」

「我們才第一次有了主動奪取的可能。」

顧沉舟的手指壓在兵工廠外圍。

「但就算能拿下，還有另一個問題。」

「怎麼守？」

「怎麼補給？」

「Aegis 大軍壓境時，我們能撐多久？」

杜衡點了點頭。

「這才是關鍵。」

「兵工廠不是倉庫。」

「不是衝進去搬完東西就走。」

「想讓產線繼續運作，就得長期駐守。」

顧沉舟看向梁伯。

「那裡原本的防禦工事，有沒有可能反過來利用？」

梁伯將手繪圖拉到自己面前。

「只靠這幾張圖，我不敢保證。」

他指向外圍高牆和幾個防禦節點。

「不過那裡原本就是戰備兵工廠。」

「防爆牆、隔離門、固定炮位、獨立供電，該有的都有。」

「Aegis 接手之後，又在原本的基礎上加裝了自己的炮塔、門禁和戰術控制節點。」

魯鋒抬起眼。

「能搶過來嗎？」

梁伯看向他。

「有這個機會。」

「但不是站在這裡動動手指，它們就會聽話。」

他敲了敲手繪圖中心的位置。

「必須有人進入兵工廠，把橋接器接上本地控制中樞。」

「橋接成功後，沈既明才能從外圍接入，搶奪本地權限。」

眾人的目光轉向沈既明。

沈既明伸手將圖轉向自己。

「橋接器接上以後，會另外建立一條獨立鏈路。」

「不走已經被 Aegis 控制的主網。」

「只要建立成功，我就能從外圍嘗試接管廠內設備。」

「包括固定炮塔、防爆門、門禁、輸送系統和部分生產設備。」

杜衡問：

「地面守軍呢？」

沈既明搖頭。

「其他的機器軍都有自己的控制核心。」

「我最多切斷它們與廠區設備之間的協同。」

「不可能坐在外面，直接讓它們停機。」

顧沉舟道：

「要是橋接失敗呢？」

沈既明看向梁伯。

梁伯回答得很乾脆。

「那裡的炮塔繼續打人。」

「門禁繼續封路。」

「進去的人只能靠自己撤出來。」

他停了一下。

「但結局就可能是九死一生。」

顧沉舟的眉頭緩緩壓了下來。

「那就不能把所有人的命，全押在橋接器上。」

他看向桌上的兵工廠圖。

「正式行動以前，除了進入核心區的路，至少還要確認兩條撤退路線。」

「其中一條，必須不受廠區門禁控制。」

葉玉旋點頭。

「橋接要是失敗，突入隊立刻撤退，不再繼續深入。」

她看著圖上的幾條通道。

「所以這次除了找出進入核心區的路，還要確認外圍有沒有能接近中樞的維修節點，以及不受門禁控制的撤退通道。」

葉玉旋看向梁伯。

「兵工廠與外界的通訊呢？」

梁伯伸手探進外套，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模組，放到桌上。

外殼拼接得十分粗糙。

幾根接口裸露在外，邊角還能看見重新焊接過的痕跡。

魯鋒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又是什麼？」

梁伯用手指敲了敲外殼。

「遮斷器。」

「用機器軍的通訊板、掃描雜訊片，再加上從機器殘件裡拆出的工控模組拼出來的。」

「架好以後，能在一定範圍內切斷機器與外部主網的通訊。」

沈青禾問：

「也就是說。」

「兵工廠裡出了事，外面的機器軍不會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梁伯糾正道：

「它們會知道兵工廠失聯，但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遮斷器不是把整座工廠藏起來。」

「只是讓裡面的機器沒辦法把敵情和戰況傳出去。」

杜衡問：

「能維持多久？」

梁伯想了想。

「得看距離和功率。理想情況——」

「我估計一個小時吧。」

顧沉舟看著桌上的遮斷器。

「那發生最差的情況呢？」

梁伯抬手在外殼上拍了一下。

「一接上就燒。」

魯鋒皺起眉。

「你拿一個可能當場燒掉的東西，讓我們去打兵工廠？」

梁伯瞥了他一眼。

「試作品。」

「你要是有現成的，拿出來，我用你的。」

魯鋒閉上嘴，沒再接話。

葉玉旋的目光重新落回兵工廠地圖。

「一個小時夠了。」

顧沉舟看向她。

「妳有想法？」

葉玉旋指向南側主車道。

「不能正面攻。」

「正面一動，炮塔會立刻開火，M-3 和 S-6 也會從各區合圍。」

「那台 N-9 如果在廠裡，也會立刻被驚動。」

她的手指移向西南側的廢裝卸區。

「先佯攻。」

「讓它們以為，我們只是來搶彈藥。」

沈青禾看著那片區域。

「西南裝卸區地勢較低。」

「下面有一段塌掉的重型坡道，旁邊還堆著不少廢棄貨櫃。」

「適合設伏。」

葉玉旋點頭。

「等正式動手，再由外圍隊伍故意暴露行蹤，攻擊外圍倉庫，把守軍往西南側引。」

「只要動靜夠大，就有機會把外圍的 M-3 和 S-6 都引出來。」

杜衡問：

「N-9 呢？」

「不能指望它也會被引走。」

葉玉旋看向手繪圖上三次發現 N-9 的位置。

「從它出現過的位置看，它的主要任務很可能是保護核心區和處理高威脅目標。」

「佯攻最多只能引走外圍守軍。」

「那台 N-9，很可能會留下。」

魯鋒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突入隊一進去，就可能正面撞上它。」

葉玉旋的語氣沒有絲毫停頓。

「它交給我對付。」

「突入隊不用停。」

「不管它從哪裡出現，我都會把它攔下來。」

她的手指轉向東側斷裂高架。

「外圍守軍被引走後，第二支隊伍從東側進入。」

「東側大型機器難以通行，固定炮塔的射界也較差。」

「突入隊先架設遮斷器，再找到本地中樞，接上橋接器。」

沈既明接道：

「橋接完成後，我先接管炮塔和隔離門。」

「把突入隊所在區域暫時設為禁射，再寫入識別名單。」

「確認識別正常後，才能重新放開炮塔，逐區分割剩餘守軍。」

秦牧問：

「接管之後，炮塔怎麼分辨自己人？」

梁伯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一枚指甲大小的薄片。

「臨時敵我識別片。」

他將薄片放在遮斷器旁。

「正式行動前，參與者每人配一枚。」

「等沈既明取得本地權限，再把識別碼寫入白名單。」

「從那一刻開始，炮塔和門禁就會把攜帶識別片的人當成友方。」

沈既明道：

「剛接管時，重型炮塔最好先改成人工確認。」

「等白名單運作穩定，再逐步開啟半自動防禦。」

顧沉舟點了點桌面。

「也就是說，接管以前，它們是敵人的炮塔。」

「接管成功以後，才有可能變成我們的防線。」

杜衡仍然看著地圖。

「就算第一步成功，也只是奪下來。」

「要長期守，還缺後勤。」

顧沉舟指向北側一條沒有畫完的虛線。

「這條是什麼？」

沈青禾回答：

「地下維修線。」

「以前的偵查隊在採石坑東側找到過一處維修口。」

「進去不到兩百米就遇到坍塌。」

「再往裡還有機器活動痕跡，所以沒有繼續。」

顧沉舟看了片刻。

「若想長期駐守，這條地下線就必須打通。」

「地面補給太容易被截。」

「長期換防、運送彈藥和送回傷員，主要得依靠地下線。」

葉玉旋道：

「所以這次偵查，地下維修線也是必要目標。」

「先確認它通往兵工廠哪一區，再看能不能接入第三避難所外圍的舊戰備管網。」

「只要兩邊能連上，兵工廠就不會是一座孤立在地面的據點。」

顧沉舟沿著葉玉旋指出的路線重新看了一遍。

「外圍誘敵一隊。」

「東側突入一隊。」

「還得有人架設遮斷器、維持獨立鏈路和撤退路線。」

「正式動手時，至少需要多支小隊同時配合。」

葉玉旋點頭。

「所以得先派一支小隊靠近兵工廠，把現有情報重新確認一遍。」

她依次指過東側斷橋、西側炮位與北側維修線。

「查清炮塔射界、守軍數量和巡邏變化。」

「找到遮斷器最合適的架設位置。」

「確認東側是否真有能進入廠區的路。」

「再從地下維修口靠近，判斷那條線通往哪一區。」

顧沉舟這才點了一下頭。

「正式行動時，再讓突入隊帶著橋接器進去。」

他緩緩看向葉玉旋。

「誰帶隊偵查？」

葉玉旋回答得沒有停頓。

「我。」

顧沉舟看了她片刻。

「偵查隊人選由妳定。」

「明天清晨出發前，把名單交給我。」

「只做偵查，不強攻。」

「一旦暴露，立即終止任務。」

「情報可以下次再找，人必須安全回來。」

葉玉旋點頭。

「明白。」

顧沉舟道：

「明天清晨出發。」

他抬手壓住兵工廠的位置。

「這次確認五件事。」

「外圍守軍是否與現有情報一致。」

「哪個位置適合架設遮斷器。」

「東側是否真有能避開炮塔的突入路線。」

「本地中樞可能位於哪裡，外部有沒有可用的維修接口。」

「地下維修線通往哪一區，能不能作為撤退和補給通道。」

顧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等這些情報確認清楚，我們再制定正式作戰計畫。」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風險依舊很大。

但這不是一次為了幾箱物資的搜索。

而是第三避難所第一次準備主動向 Aegis 伸手。

葉玉旋低頭看著那座被機器控制數月的兵工廠。

那裡有高牆、炮塔、成群的守軍。

片刻後，她伸出手，在地圖上那片方形輪廓外輕輕畫了一圈。

「先去看看。」

「那座堡壘，能不能換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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