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五十一章《第一個死的是你》

葉玉旋話音剛落，杜衡便動了。

她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他身上。

左眉那道舊疤，微微壓低的肩膀，還有動手之前總會先掃過所有隊員位置的習慣。

她都很熟悉。

杜衡的拳腳從來不是隊伍裡最強的。

可只要有人站到他身邊，他就能用最短的命令，把幾個人的力量擰到一起。

以前，他甚至曾靠著這份本事，帶著小隊闖過不少危機。

只是現在的他們，換位、距離與出手時機，還遠沒有記憶中那麼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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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右手在身側迅速一壓，左右兩名隊員立刻向外散開。

其中一人握著木棍，從葉玉旋左側繞行。

另一人反握訓練刀，腳步更快，轉眼便切向她右後方。

留在中段的兩人則一前一後壓了上來。

他們沒有靠得太近。

彼此之間始終留著足夠轉身與補位的距離。

最後一人仍然守在後方，手裡的訓練刀微微下垂，目光卻始終盯著葉玉旋的腰腿。

只要她朝任何一側突進，他都能立刻補上空缺。

六個人。

三層位置。

短短幾步，便將葉玉旋能直接退出去的方向全部封住。

場邊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心思的人，也漸漸收起了聲音。

顧沉舟站在人群前方，視線沿著六人的位置掃了一圈。

左右兩側負責限制方向。

中段兩人負責承接與纏鬥。

後方則留下真正找機會出手的人。

杜衡自己站在最前方偏右的位置，既能加入圍攻，也能隨時掌握其他人的動作。

這套打法並不華麗。

卻很適合在狹窄街道與廢墟裡圍殺落單敵人。

只要其中一個人纏住葉玉旋片刻，其餘人便能立刻將整個包圍收緊。

顧沉舟沒有開口。

只是將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了下來。

—

杜衡沒有急著下令進攻。

他帶著其餘五人緩緩向前。

六道腳步聲彼此錯開，聽起來有些雜亂，位置卻始終沒有亂。

葉玉旋站在原地。

腿側機械結構已經完全啟動。

貼著膝部與踝部的金屬支架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移動發出細微咬合聲，腰側幾道指示燈也維持著穩定冷光。

可她沒有立刻利用機甲的速度突破包圍。

她只是稍稍轉過身，讓自己的正面始終朝向杜衡。

左側那名持棍隊員又往前試探了一步。

木棍沒有揮出。

只是抬到胸前，棍端對準葉玉旋肩頸。

葉玉旋的腳尖隨之向右移了半寸。

右後方那名持刀隊員立刻跟著調整位置。

中段兩人也同時往右偏移，沒有讓她找到能直接穿過去的空隙。

杜衡又抬了一次手。

這一次，守在最後方的隊員開始往前移動。

原本的三層包圍慢慢縮成兩層。

六個人之間的距離，也從最初的數步逐漸縮短。

場邊幾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杜衡這隊沒有立刻撲上去。

卻一直在壓縮葉玉旋能夠移動的範圍。

再往內一步，最靠近她的人便能直接纏上去。

銅錘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旋姐怎麼還不動真格的？」

瘦猴盯著場中央，沒有立刻回答。

葉玉旋確實一直在退。

可她退過的每一個位置，都剛好能讓杜衡六人把下一步配合完整使出來。

她不是找不到缺口。

她是在等。

等他們把整套打法，全都用一遍。

—

杜衡盯著葉玉旋的腳步。

直到她再次向後退去，他才猛地喝道：

「三式！」

五人瞬間動了。

左側兩人同時壓近。

站在中間的人卻向後退開，把葉玉旋右側留出一條看似能夠突圍的空隙。

最後兩人沒有靠近。

一人守在外圍。

另一人悄無聲息地繞向她身後。

場邊的銅錘看得眉頭一皺。

「右邊空了。」

瘦猴卻立刻接了一句：

「故意留的。」

「旋姐只要往右走，後面那個就能截住她。」

葉玉旋沒有立刻移動。

她的目光從右側空隙掃過，又落回杜衡身上。

左側兩人繼續逼近。

一人手中的木棍壓向葉玉旋肩頸。

另一人則刻意放慢半步，始終卡在她可能退開的位置。

葉玉旋側身讓過棍端，腳下向右一轉。

場邊幾人的呼吸同時收緊。

那名繞到後方的隊員立刻衝出。

可就在他即將貼近葉玉旋背後時，杜衡突然又喝道：

「換二！」

原本從後方逼近的人立即收步。

右側那條看似留出的空隙，也在同一瞬間被人封死。

反倒是站在正面的兩人一左一右分開，重新從兩側夾向葉玉旋。

銅錘愣了一下。

「怎麼又變了？」

顧沉舟盯著場中央，眼裡已經多了幾分欣賞。

「後面那個只是逼她轉身。」

「真正出手的人一直在外圍等。」

話音未落，原本一直守在外圍的隊員已經切入場中。

他沒有從葉玉旋正面靠近。

而是貼著同伴讓出的窄縫，直取她轉身後露出的右側。

沈青禾眼神一緊。

「這個才是。」

葉玉旋才剛架開左側伸來的手臂，右側攻擊已經逼到腰間。

她向前跨出半步，讓那一擊貼著腰側掠過。

身後那人一擊落空，沒有追擊，立即向外退去。

杜衡的聲音再次落下。

「收！」

五人同時停手。

沒有一人因為距離較近而多補一下。

轉眼間，六人便再次拉開距離，重新將葉玉旋圍在中央。

場邊頓時安靜了不少。

剛才那輪攻勢看似只交手了幾下，主攻者卻在短短幾步之間換了兩次。

顧沉舟看著杜衡，低聲說道：

「命令夠短，換得也夠快。」

「更難得的是，他一改，其他五個人全跟得上。」

站在顧沉舟旁邊的魯鋒也點了點頭。

「這小子平時帶隊，確實有一套。」

「換成平時沒一起練過的人，第二次變陣就亂了。」

銅錘這次終於看明白了一點。

「杜衡一喊，他們連想都不用想？」

瘦猴盯著場中重新站穩的六人。

「不是不用想。」

「是該怎麼動，早就練進骨頭裡了。」

—

葉玉旋看著重新站穩的六人。

「配合得不錯。」

杜衡沒有回話。

右手猛地落下。

「一式！」

五人同時收攏。

木棍封左。

兩人從正面逼近。

另外兩人迅速繞向葉玉旋身後。

剛才還分散在四周的包圍，轉眼便縮成一張密網。

顧沉舟眼神微動。

「這次是一起收。」

魯鋒點了下頭。

「不再給她逐個擊破的機會。」

葉玉旋腿側外骨骼驟然繃緊。

砰！

她沒有後退。

反而直接撞向正面。

持棍隊員立刻橫棍攔截。

葉玉旋一掌壓住棍身，往旁邊一推。

木棍頓時撞上另一名隊員抬起的手臂。

兩人的動作同時一亂。

葉玉旋已經從中間穿了過去。

杜衡就在前方。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便能直接碰到他。

可她腳下一轉，先切向持棍隊員。

手掌落在肋側。

腳尖勾住踝部。

第一個人當場摔倒。

「左邊！」

倒地的人立即出聲提醒。

剩下幾人同時轉向。

可葉玉旋已經加速。

她矮身讓過迎面抓來的手，肩膀撞進對方胸前。

第二個人向後倒去。

右側訓練刀緊跟著逼近。

葉玉旋側身讓過，反手一帶，持刀隊員便失去重心，摔向地面。

第三個。

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撲來。

葉玉旋突然停步。

兩人來不及收勢，差點撞在一起。

她從中間穿過，先掃倒左邊那人的支撐腿，又在右邊那人背後一推。

第四個。

第五個。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場中只剩杜衡還站著。

四周一片安靜。

杜衡沒有退。

他趁著最後一名同伴倒下，猛地逼近葉玉旋。

葉玉旋抬手架開他的手臂。

下一瞬。

手指已經停在他喉嚨前。

只差不到一寸。

所有動作同時停下。

葉玉旋看著他。

「第一個死的是你。」

杜衡眉頭微皺。

場邊幾人也愣了一下。

明明他才是最後一個被制住的人。

葉玉旋收回手。

「剛才我第一次穿過前排時，就已經能碰到你。」

「只是我想看完你們後面的配合。」

杜衡沉默下來。

葉玉旋看向已經陸續站起的五人。

「真碰上夜梟，它不會陪你們打完。」

「六個人裡，只有杜衡一直在下令。」

「他一開口，你們所有人的位置都會跟著改變。」

她重新看向杜衡。

「它不需要聽懂你在喊什麼。」

「只要看幾次，就知道誰是這支隊伍的核心。」

場邊徹底安靜下來。

葉玉旋繼續道：

「你的指揮沒有問題。」

「問題是只有你能指揮。」

「從明天開始，六個人輪流帶隊。」

「不管誰先倒下，剩下的人都要立刻接手。」

杜衡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明白。」

葉玉旋又看向其餘五人。

「你們的配合要保留。」

「有人倒下，沒有人停。」

「隊形被打亂，也沒有人各自亂追。」

「這些都做得很好。」

幾人的神情微微一動。

顧沉舟這才開口。

「都聽清楚了？」

六人同時站直。

「聽清楚了。」

練兵場上再沒有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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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退回隊伍後，顧沉舟的目光仍停在葉玉旋身上。

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葉玉旋把自己的實力完整展現在眾人面前。

她展現的，不只是個人身手。

也不只是靠著機甲壓過對手。

她看得見每個人的長處，也能在交手之中，直接指出一支隊伍真正會死在哪裡。

顧沉舟眼裡多了幾分滿意。

隨後朝葉玉旋輕輕點了下頭。

葉玉旋看見了，沒有多說什麼。

顧沉舟這才轉向練兵場上的眾人。

「剛才都看清楚了？」

場邊沒有人出聲。

他等了片刻，嘴角慢慢露出一點笑意。

「那現在，還有人對這項任命有意見嗎？」

練兵場上一片安靜。

前排幾名小隊長彼此看了一眼。

沒有人再站出來。

顧沉舟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

話音剛落，魯鋒已經第一個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有話說。」

眾人紛紛看向他。

魯鋒沒有再看其他人。

只望向顧沉舟，乾脆地說道：

「我服了。」

「葉玉旋有資格當這個副總教官。」

他停了一下，又轉頭看向葉玉旋。

「以後練兵場怎麼練，我聽妳的。」

葉玉旋朝他點了下頭。

「好。」

魯鋒退回原位。

沈青禾也跟著走出隊伍。

她右手虎口仍纏著那圈薄薄的繃帶。

此刻卻重新抬手，朝葉玉旋抱了一拳。

隨後看向顧沉舟。

「我也服了。」

「這個位置，她坐得住。」

杜衡沉默片刻，也帶著身旁五人站直身體。

「我們沒有意見。」

幾名原本表態反對的小隊長，也先後點了頭。

顧沉舟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很好。」

他的聲音重新沉了下來。

「那我再正式說一次。」

「從今天開始，葉玉旋擔任第三避難所副總教官。」

「往後練兵場的訓練安排、對機器作戰方式，以及地面行動相關訓練，都由她負責。」

他看向眾人。

「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這一次，沒有人再遲疑。

魯鋒率先站直。

「是！」

沈青禾、杜衡與其餘幾名小隊長緊跟著應聲。

「是！」

聲音很快從前排傳向後方。

整座練兵場隨之響起整齊的回應。

「是！」

葉玉旋站在場地中央。

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已經和她最初走進這裡時，完全不同。

—

顧沉舟的話音落下後，場內再沒有人對葉玉旋的任命提出異議。

葉玉旋等眾人的聲音平息，才轉頭看向練兵場深處的射道。

「還有一件事。」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葉玉旋抬手，指向一直站在牆邊的老槍。

「從今天開始，遠距離射擊與狙擊訓練，由他負責。」

場內才剛安靜下來，立刻又響起幾聲低語。

秦牧站在射道人員前方，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的槍法，我們還沒見過。」

旁邊幾名射手沒有出聲。

看向老槍的目光，意思卻已經十分明顯。

葉玉旋沒有替他解釋。

她只是偏過頭，看了老槍一眼。

老槍也正好抬起眼。

兩人的視線只碰了一瞬。

葉玉旋便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老槍沒有說話。

他先掃了一眼已經清空的射道，抬手便將身後的長槍取了下來。

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多餘停頓。

秦牧神情一變。

他才剛看清老槍握住槍身，槍口已經抬向了遠處靶區。

三聲槍響接連炸開。

間隔短得幾乎讓人來不及喘息。

老槍放下槍口。

整個過程快得眾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場內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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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錘眨了眨眼。

「這就打完了？」

秦牧已經轉頭喊道：

「去看靶！」

一名射道人員立刻沿著側邊通道跑向靶區。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他的身影移動。

沒過多久，那人便跑到木靶前，低頭看了一眼。

場邊有人忍不住喊道：

「到底中了沒有？」

「中了！」

那人抬頭朝這邊喊道：

「正中靶心！」

場邊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可他沒有立刻回來。

反而又往前湊近了一些，仔細看向靶心中央。

幾秒後，他猛地轉過身。

「等等！」

「靶心只有一個洞！」

「但彈孔比正常的大，邊緣也被連續撕開了！」

「三發子彈，全疊在同一個位置！」

場內瞬間安靜下來。

秦牧盯著遠處的木靶，臉上的質疑一點點消失。

剛才那三槍，老槍幾乎沒有停頓。

可在連續後座之下，三發子彈仍幾乎從同一個位置穿了過去。

啪！

顧沉舟第一個拍起了手。

清脆的掌聲在練兵場裡響起。

「好！」

他的聲音裡明顯多了幾分欣喜。

「第三避難所缺的，就是這樣的狙擊手。」

「他也確實是我們需要的教官。」

第二聲掌聲很快跟上。

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轉眼間，整座練兵場都響起了掌聲。

老槍卻像什麼也沒發生。

只重新將長槍背回身後，又退回牆邊。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葉玉旋看著眼前這群人。

前一刻才剛服了她。

下一刻，又立刻因為一個陌生教官起了疑心。

可一旦真正見到本事，又沒有一個人吝嗇自己的認可。

她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頭。

還是和記憶中一樣。

一個比一個難服。

卻也從來不會看輕真正有本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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