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二十九章《妳到底是誰》

次日上午，灰河庇護所裡難得安靜了一些。

昨晚禁閉走道裡的事已經傳遍整座庇護所。

三管事被暫時卸下手裡的事，杜成沖和那兩名動手的青年也被關進禁閉室。

蕭振川還沒有當眾說死後續處置，可至少眼下，前室裡那張總被杜成沖幾人佔著的長桌空了出來，通往內區的門旁，也換上了他親自安排的人。

這地方像是終於能重新喘上一口氣。

維修走道旁。

老秦靠在簡陋鋪位上，臉色仍白得沒什麼血色，呼吸卻已比昨天平穩了許多。

昨夜蕭振川讓人取來消炎藥和退燒藥，又找了兩個懂些處理傷口的人，替他重新清傷換藥。

那場反覆燒了許久的高熱，總算在後半夜慢慢壓了下去。

到了今早，人也終於醒了。

周塵蹲在一旁，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有些熱。

但已經不是先前那種燙得讓人心慌的溫度。

他繃了整整一夜的肩膀，直到這時，才終於很輕地鬆下來一點。

老秦醒來後，其實一直在看他。

這孩子眼下帶著一圈很淺的青，衣角也皺得厲害，顯然不是剛過來看一眼，而是真的在旁邊守了很久。

—

老秦心裡微微一沉。

他看著周塵，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我……昨晚是不是又燒起來了？」

他的聲音很啞，像喉嚨裡還壓著一層砂。

周塵連忙抬頭。

「嗯。」

「燒得很厲害。」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起昨夜那股怎麼都壓不住的慌，手指無聲攥了一下。

「不過現在好多了。」

「蕭叔叔讓人拿了藥，傷口也重新換過。」

老秦低頭看了一眼腰側重新包好的紗布，又慢慢抬起眼。

「藥……」

周塵幾乎立刻接了上去。

「是姐姐替你換來的。」

老秦微微一怔。

「姐姐？」

周塵看著他，語氣比平時快了一點。

「姐姐昨天一個人去了城西水務站，把修淨水機要用的零件都帶回來了。」

「她先前答應三管事，只要她把東西拿回來，庇護所就得拿藥救你。」

「要不是姐姐，你昨晚可能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可老秦已經聽懂了。

他沉默片刻，眼神慢慢變得複雜。

也就在這時，維修走道外，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周塵抬起頭，眼睛微微一亮。

「姐姐。」

葉玉旋走了過來。

她昨夜顯然也沒真正休息多久，可那雙眼睛依舊清醒。

彷彿昨日在城西水務站裡與機器軍擦身而過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先看了周塵一眼。

確認他臉上的紅腫沒有再重，才將視線落到老秦身上。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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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順著周塵的目光看向她。

聽完方才那些話，他眼裡的情緒明顯變了變，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只靠嘴上那一句太輕。

他撐著手肘，勉強想把身子坐直些。

「我——」

可才一動，腰側傷口便扯得他眉頭一皺，後面的話也跟著斷了。

葉玉旋抬手壓住他的肩。

「別動。」

「傷口才剛重新處理過，別又扯開了。」

老秦喘了一口氣，終究沒再硬撐。

過了兩息，他才低聲道：

「周塵剛才都跟我說了。」

「我這條命……是妳救回來的。」

「謝謝……」

葉玉旋神色沒什麼變化。

「是藥救了你的。」

「我只是把它拿到你面前而已。」

老秦苦笑了一下，沒有跟她爭這一句。

葉玉旋看著他片刻，忽然問：

「你……原本，是要回影林城？」

老秦一怔。

「妳怎麼知道？」

葉玉旋語氣很平。

「你昏著的時候，斷斷續續說過幾次。」

「影林。」

「還有……阿蕓，小禾。」

老秦臉色微微變了。

那兩個名字，像是一下把他從病後的虛弱裡拉醒了幾分。

他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更啞。

「我太太和兒子。」

「他們都在影林城。」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連吸氣都慢了半拍。

「天火日那天，我不在家。」

「北嶺醫學中心有一場短期受訓，我原本只去幾天就回去……」

「結果，還沒等到結束，整座北嶺就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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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短暫空了一下。

像那一夜的火光、塌落的樓體，還有奔逃的人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離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活下來的。」

「後來只想回影林，路上受了傷。」

「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人就已經在灰河附近了。」

葉玉旋安靜聽完。

片刻後，才開口。

「別太擔心。」

老秦眼神微動。

葉玉旋的聲音仍舊平穩。

「影林城那邊，情況不一定像你想得那麼糟。」

「我之前在外面，聽過一段斷斷續續的廣播。」

「裡面提到，影林城市長在天火日落下前，就察覺情勢不對，提前開啟了第三避難所。」

「當地國民軍也配合他，先把一部分民眾轉了進去。」

老秦呼吸一頓。

「妳……確定？」

「廣播不是很完整。」

葉玉旋說。

「但這部分，我聽清了。」

「第三避難所是國家級避難所，規模很大，不是灰河這種地下據點能比的。」

「只要你太太和孩子當時還在影林城，又趕上了那一批疏散，進去的可能性就很高。」

老秦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身下那條舊毯。

他像是不敢立刻相信。

可那雙本來灰沉的眼睛，終究還是一點點亮了起來。

葉玉旋看著他，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

「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自己把自己嚇垮。」

「先把傷養好。」

「等能走了，再去找他們。」

—

就在這時，淨水間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比往日平穩許多的低鳴。

嗡——

聲音不大。

卻讓維修走道附近好幾個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那不是前幾日淨水機勉強硬撐時，時斷時續、像隨時會斷氣的顫響。

而是一種真正穩下來的運轉聲。

緊接著，淨水間裡傳來梁伯壓不住的聲音。

「好了！」

「這回是真好了！」

前室裡原本還各做各事的人，動作一下都停了。

幾個離得近的，甚至忍不住往淨水間方向擠了兩步。

周塵也怔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亮起。

老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循著眾人的反應，略帶疑惑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葉玉旋也轉頭看向淨水間。

半掩的門內，梁伯正蹲在那台老舊淨水機旁，額角全是汗，手上還沾著黑灰與油污。

而機器下方那根細管裡，正穩穩流出一線比先前清澈得多的水。

不快。

卻沒有再忽停忽續。

灰河庇護所裡，原本已經快斷掉的那口氣，終於又被接了回來。

葉玉旋看著那個方向，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還得是梁伯。」

語氣不重。

卻帶著一種從頭到尾都沒懷疑過的篤定。

也就在這時，前方通道裡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葉玉旋抬眼看去。

蕭振川正朝這邊走來。

他昨夜顯然也沒怎麼歇。

他走到維修走道旁，先看了一眼靠在鋪位上的老秦。

「醒了？」

老秦雖還不知道他是誰，卻也看得出這人在庇護所裡的分量，當即輕輕點了下頭。

蕭振川沒有多問，只道：

「先把傷養著。」

「藥的事，不會再有人刁難了。」

老秦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了句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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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川這才將目光轉向葉玉旋。

「丫頭。」

「能借一步說話嗎？」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

她沒有拒絕。

只低頭對周塵道：

「你在這裡陪老秦一會兒。」

周塵點點頭。

「好。」

葉玉旋這才轉身，跟著蕭振川往旁邊那條稍安靜些的通道走去。

兩人沒有走遠。

只是避開了維修走道與淨水間附近的視線，停在一處堆著空木箱的牆邊。

蕭振川沉默片刻，才開口。

「昨天事情太亂。」

「有些話，沒來得及好好跟妳說。」

葉玉旋安靜看著他。

蕭振川往維修走道那頭看了一眼。

老秦還靠在鋪位上，周塵蹲在旁邊陪著，淨水間裡則不時傳出梁伯壓不住的笑聲。

過了兩息，他才低聲道：

「一個人去城西水務站，替大家帶回修淨水機的東西。」

「我在這裡代替大家感謝妳。」

葉玉旋神色很淡。

「我只是把答應的事做完而已。」

蕭振川看了她一眼，沒有在這句話上多說。

隨後，他又看向周塵所在的方向。

「還有那孩子。」

「天火日後，外面亂成那樣。」

「尋常人光是顧好自己，都未必能活著走到這裡。」

「可妳卻還願意帶著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一路從外面逃到灰河這裡來。」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回葉玉旋身上，聲音低了些。

「這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話落，他停了一下，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這些地方，妳很像妳父親。」

葉玉旋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蕭振川再開口時，語氣裡已多了一點舊日懷念。

「葉隊以前也是這樣。」

「總是先替別人想，正義感重得很。」

說著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以前我們幾個，誰要是犯點渾、想偷個懶，沒少被他拎出來念。」

「私底下抱怨他管太多的人不少。」

「可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沒一個人不願意跟著他往前衝。」

葉玉旋安靜聽著。

垂在身側的手指，很輕地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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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川口中的葉峻衡，和她記憶裡的父親，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很多年了。

自從父親不在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再用這樣熟悉又懷念的語氣，在她面前提起他。

片刻後，葉玉旋才低聲道：

「他在家裡，也差不多。」

蕭振川微微一怔。

葉玉旋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不太會說好聽話。」

「但凡事總是先為我們著想。」

蕭振川看著她，眼底那點舊日懷念慢慢柔和下來。

「所以我才說，妳很像他。」

蕭振川沉默了片刻，神情慢慢鄭重起來。

「還有一件事。」

「我得跟妳道個歉。」

葉玉旋抬眼看他。

蕭振川聲音低沉了些。

「妳帶著周塵來到灰河，是我這裡沒把人照看好。」

「不但逼得妳一個人去城西水務站冒險，也讓那孩子在我管的地方受了委屈。」

「這件事，是蕭叔叔對不住妳，也對不住周塵。」

葉玉旋安靜聽完。

過了片刻，才輕輕搖了下頭。

「蕭叔叔，這不是你的錯。」

「你一直為了大家在外面奔波，很多事，本來就不是你能知道的。」

她頓了頓，聲音也放輕了一些。

「而且，該給的交代，你已經給了。」

「這件事，就過去了。」

「避難所裡的人，接下來還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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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川看著葉玉旋，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已比方才更慎重了些。

「丫頭。」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葉玉旋看著他。

「蕭叔叔想問什麼，直說就好。」

蕭振川沒有立刻出聲。

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把昨夜到現在那些不對勁的地方，一點點串起來。

幾息後，他才低聲道：

「昨晚，值守舊電台的人，收到了一段來自赤灣的軍用應急短訊。」

葉玉旋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蕭振川沒有錯過那點變化。

「短訊內容很簡單。」

「第五避難所仍可收容生還者，若附近還有人活著，可以往赤灣方向撤。」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最後的署名是——」

「原夜光部隊第七分隊隊長，葉峻衡。」

葉玉旋沒有說話。

蕭振川的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昨晚看到那個名字時，我以為是有人借了葉隊的名義發訊。」

「畢竟妳親口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了。」

他看著葉玉旋，神情變得比剛才更複雜。

「可是方才聽到妳對老秦說那些話，我更覺得不對了。」

「影林城。」

「第三避難所。」

「國民軍提前疏散。」

「這些事，妳說得太篤定了。」

「不像只是聽過一段斷斷續續的廣播。」

葉玉旋眼神很靜，仍沒有回答。

蕭振川沉默片刻，終於將那個昨夜便已壓在心底的疑問問出口。

「再加上……」

「後來我仔細想過。」

「依照時間來算……」

「葉隊的女兒，不該已經這麼大。」

他說到這裡，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妳……到底是誰？」

最後一句落下時，蕭振川站姿已在不知不覺間變了。

右腳往後錯開半步，肩線微沉，手臂也自然垂到了最方便發力的位置。

動作不大。

卻分明已經做好了準備。

若眼前這個人給不出答案，他隨時都會出手。

—

葉玉旋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從昨夜蕭振川認出她與葉峻衡的關係開始，有些破綻，就已經不可能永遠藏下去。

她沒有想試著解釋。

只是抬手探進衣領內側，取出了那枚一直貼身收著的合金識別牌。

下一瞬。

她手腕一抖。

識別牌在昏黃燈下劃出一道短弧，落向蕭振川。

蕭振川目光一凝，右手瞬間抬起，將那枚合金牌穩穩接進掌心。

冰冷的金屬觸感落下時，他眼神微微一變。

那枚牌子已經很舊了。

正面原本刻著姓名的位置，被一道斜斜掠過的深痕硬生生擦掉大半，只剩最前面的那個「葉」字，仍勉強清楚。

蕭振川盯著那道傷痕看了一息，隨即將識別牌翻到背面。

下一刻，他的目光驟然定住。

那串兵牌號碼，還完整刻在上頭。

一位一位。

冷硬。

清楚。

蕭振川的呼吸，極輕地停了一下。

這串號碼，他記得。

那是葉峻衡的兵牌號。

夜光七分隊那幾年，他見過不知多少次，絕不可能認錯。

蕭振川手指無聲收緊，重新抬眼看向葉玉旋。

眼底那股隨時準備出手的銳意，終於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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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看著他，這才低聲開口。

「蕭叔叔。」

「我沒有騙你。」

「我確實是葉峻衡的女兒。」

她停了一下。

「只是……不是這個時間的葉璇。」

蕭振川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立刻接話。

像是聽見了什麼完全超出常理，卻又偏偏能把眼前所有破綻都接起來的答案。

葉玉旋聲音很低。

「我是從未來回來的。」

短短一句話落下。

蕭振川垂在身側的手，無聲繃緊了一瞬。

他原本已經錯開半步，身形仍繃著，卻沒有再逼近。

他只是盯著葉玉旋，像是在分辨她此刻到底是在說瘋話，還是在說一個荒謬到讓人不敢相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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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沒有等他追問。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難相信。」

「所以昨晚你問起我爸時，我只能告訴你，他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

「但那不是這條時間線的事。」

蕭振川喉結動了動。

「未來……」

他的聲音很低。

「妳說，妳是從未來回來的？」

葉玉旋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是。」

「我回來，是為了在第一時間滅掉 Aegis。」

「但任務失敗了。」

蕭振川眼神微微一沉。

「Aegis？」

葉玉旋點了點頭。

「一個超級 AI。」

「在舊時代，它的代號叫 Aegis。」

「現在這個世界會變成這樣，不只是因為天火日。」

「天火日也不是一場失控的軍事災難。」

她聲音很低，卻清楚得沒有半分含糊。

「這一切，背後都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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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川沒有說話。

那個名字，他並不是第一次聽見。

只是那原本該是舊時代最上層的軍事科技計畫，離他們這些執行任務的人很遠。

可如今，葉玉旋卻在這裡告訴他。

毀掉舊世界、讓機器軍鋪滿大地的源頭，就是它。

更荒謬的是。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得不像猜測。

像是親眼見過。

也親身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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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繼續道：

「我不敢太早說。」

「怕時間線一旦被影響，後面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人能保證。」

「有些話，我不是不想說。」

「是不敢輕易說出口。」

她的語氣並不激烈。

可那份壓在字裡的克制，反而讓蕭振川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因為她不像是在臨時編一個藉口。

更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壓了很久。

蕭振川沉默了許久。

「所以妳知道 Aegis。」

「知道第三避難所。」

「也知道哪些人……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葉玉旋眼神微微一動。

「不是全部。」

「我知道的，也只有自己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的那些。」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越過蕭振川，落向維修走道那頭。

周塵還蹲在老秦身旁。

隔著一段距離，只能看見他單薄的側影。

葉玉旋聲音低了下去。

「就像他。」

蕭振川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周塵？」

「嗯。」

葉玉旋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在我的時間線，他會成為第三避難所的領袖。」

蕭振川神情猛地一震。

葉玉旋繼續道：

「也是人類所有倖存者裡，最有機會滅掉 Aegis 的人。」

通道裡此時只剩遠處淨水機平穩運轉的低鳴。

蕭振川久久沒有說話。

他再次看向周塵。

那孩子此刻正低著頭，小心替老秦整理滑落一角的毯子。

臉上甚至還留著昨天挨打後未完全消下去的痕跡。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剛從末日裡撿回半條命的孩子。

可葉玉旋卻告訴他。

這孩子，未來會成為第三避難所的領袖。

甚至，是最有可能終結 Aegis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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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川沉默了很久，才重新看回葉玉旋。

「那……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

葉玉旋沒有遲疑。

「去影林城。」

蕭振川微微一怔。

「影林城？」

葉玉旋聲音平靜。

「嗯。」

「去第三避難所。」

她停了一下，目光越過蕭振川，落向維修走道那頭。

周塵還蹲在老秦身旁，低著頭，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被誰用「未來」兩個字推到了何等沉重的位置上。

葉玉旋聲音低了些。

「有些事，本來就該在那裡開始。」

蕭振川看著她。

「妳是說……歷史？」

葉玉旋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自己能改變多少。」

「但至少，在我弄清楚能改變什麼之前，要先讓該走到那裡的人，都走到那裡。」

她看著周塵。

「我要帶他去到他原本該去的地方。」

葉玉旋沒有再多說。

只是站在昏黃燈光下，安靜看著維修走道那頭。

周塵還蹲在老秦身旁，梁伯壓低的笑聲也仍從淨水間裡斷斷續續傳來。

水聲很細。

卻很穩。

像這座快要窒息的庇護所，終於重新接上了一口氣。

她收回視線，指尖在衣側輕輕收緊。

影林城。

第三避難所。

還有那段她無論如何，都必須親手送周塵走上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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