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二十六章《她回來了》

越野摩托衝進灰霧深處後，葉玉旋始終沒有回頭。

半毀大樓很快被甩到身後。

樓頂那兩道身影，也一點點消失在殘樓與斷牆交錯的灰白晨光裡。

可老槍與小鵲的臉，卻沒有立刻從她腦中退下去。

她知道他們會去影林城。

也知道，再過很多年，他們會成為第三避難所裡真正可靠的人。

老槍的槍，會在許多次幾乎無路可退的局面裡替人撕開缺口。

小鵲也會從剛才那個仍被父親護在身後的小女孩，長成會笑著頂嘴、也會勇敢走進戰場的人。

那些都還沒有發生。

現在的他們，只是一對還在廢城裡找路的父女。

葉玉旋握著車把的手，無聲收緊了一瞬。

下一刻，她便將那些浮起的畫面重新壓回心底。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還沒有真正安全。

水務站後方那片坍塌殘骸，確實替她截住了追兵一瞬。

老槍那兩槍，也替她打斷了最危險的咬合節奏。

可那不代表 Aegis 會就此放棄。

若還有 E-7 抬上高處重新補視野，若有 S-6 繞過坍塌區繼續接住她的動線，這一段路依舊不能鬆。

—

葉玉旋壓低身體，沒有走回來時那條路。

越野摩托沿著一段殘破輔街疾馳，前輪碾過裂開的柏油與碎磚，車身在灰塵裡連續顛簸。

她借著兩側斷樓與塌棚遮蔽視野，先往南切了一段，又在一處翻倒的貨車後猛地轉向，繞進更窄的舊商巷。

巷子裡到處都是在天火日被震落的招牌與牆皮。

葉玉旋騎出一段後，忽然鬆了半分油門。

她側耳聽。

除了摩托尚未完全落下去的低鳴，周圍只剩風穿過破窗時帶起的細碎嗚聲。

沒有 S-6 那種高速追近時連成一線的抓地聲。

也沒有 E-7 在近距離轉向時，幾乎會混進風裡的電子嗡鳴。

她又往前推了一段。

在一棟半塌旅館後方，摩托猛地切入狹窄後巷，隨即熄火。

引擎聲驟然斷掉。

灰霧裡，只剩車輪還往前滑了短短幾尺，最後被她用腳跟穩穩壓住。

葉玉旋沒有立刻下車。

她仍保持著伏低的姿勢，靜靜等了幾息。

十息。

二十息。

遠處沒有新的追擊聲補上來。

高處也沒有藍白掃描光重新壓進這片巷口。

到這一刻，她才終於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追兵沒有再跟上來。

暫時安全了。

葉玉旋抬手抹了一下額角的汗，掌心帶下一點灰。

長時間死死扣著車把，右手指節還殘留著一陣發緊的麻。

她不動聲色地屈了屈手指，等那點僵意稍稍退下去，才重新握穩把手。

背後那只沉沉的背包，仍牢牢扣在肩上。

裡面裝著的四樣東西，沒有少。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側機動外骨骼的狀態燈。

原本穩定的藍色亮度，已經暗下去不少。

水務站裡那幾次爆發輸出，還有最後飛坡時硬拉車身回正，吃掉的電量比她原本預估得還多。

還能用。

但暫時不適合再硬拉高負荷。

葉玉旋收回視線，重新發動摩托。

她沒有再往更遠處繞，而是沿著先前記下的幾段陰影路線，開始朝灰河庇護所所在的老鍋爐房折返。

天色比她離開時亮了一些。

可灰河廢城，仍舊像被一層洗不乾淨的濁霧罩著。

越野摩托從斷街、廢巷與半塌樓影之間穿過，時快時慢，終於在一段她熟悉的殘牆前停了下來。

老鍋爐房，就在前面。

葉玉旋熄了火。

四周安靜得只剩風聲。

她下車，先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她才握緊背包肩帶，推著越野摩托，朝那座半塌的老鍋爐房走去。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SpHAnk53
葉玉旋將越野摩托推到牆邊陰影裡。

車輪壓過積灰，留下兩道不算淺的痕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順手從旁邊撿起一塊破木板，沿著車轍來回拖了幾下，將痕跡攪亂。

做完這些，她才背著包走到那扇不起眼的鐵門前。

抬手。

敲了三下。

咚。

聲音不重。

卻在這片死寂裡顯得格外清楚。

門後沒有立刻傳來回應。

葉玉旋沒有再敲，只安靜等著。

幾息後，鐵門另一側終於響起一點極輕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貼近門板，先從裡面聽了一會兒。

接著，一道被壓得很低的聲音傳出來。

「誰？」

葉玉旋開口。

「我。」

門後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裡面那人明顯倒抽了一口氣。

「葉……葉玉旋？」

聲音一下變了。

不等葉玉旋再應，門後便傳來急促的鐵栓拉動聲。

一聲。

兩聲。

最後那道沉重橫閂被人用力抽開。

咔噠——

鐵門從裡面被推開一條縫。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1bCjbfaq
守門的男人探出頭，先看見葉玉旋的臉，又看見她背上那只沉甸甸的包，眼睛一下睜大了。

「妳……妳回來了？」

葉玉旋嗯了一聲。

「開門。」

那人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急忙將鐵門完全拉開。

外面的冷風和灰氣順著門縫灌了進去。

葉玉旋一步跨進門內。

咚——

鐵門合上的聲音，在狹窄入口裡悶悶震開。

接著，是一道道門栓重新扣上的鐵響。

葉玉旋站在門內，沒有催。

直到最後那根橫閂也被推回原位，守門人才像終於敢喘氣似的，轉過身看她。

這會兒離得近了，才真正看清她身上的狼狽。

外套肩側裂了一道。

髮尾沾著灰。

機動外骨骼腿架上多出幾處新鮮刮痕，腰側狀態燈的藍光也明顯暗了不少。

可她背後那只包，還沉甸甸地扣在肩上。

守門人喉結動了一下，忍不住問：

「東西……拿到了？」

葉玉旋沒有在門口多說。

「先讓我下去。」

「對、對。」

守門人連忙往旁邊讓開。

從外門往下，是一段壓得很低的斜坡通道。

兩側牆面潮濕，燈光昏黃，坡道一路往地下延伸，盡頭才接向庇護所內部的主通道。

另一名守門人原本靠在坡道旁的牆邊，聽見動靜早已站直身子。

他看見葉玉旋時，也愣了一下。

「我靠，妳……真的回來了？」

葉玉旋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她背著包，沿著守門坡道一步步往下走。

鞋底落在斜坡水泥面上，聲音很穩。

身後兩名守門人互看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可那種壓不住的驚色，已經全寫在了臉上。

她一個人出去時，庇護所裡大多數人都覺得，她回不來了。

城西水務站。

那地方，先前有人去過，卻再沒回來。

而現在，葉玉旋不但回來了。

她看起來，還真把東西帶回來了。

—

守門坡道盡頭，接著地下庇護所中央那條較寬的通道。

葉玉旋剛走下來，最先看見她的，是靠近清點物資小間那邊的一名女人。

那女人手裡還捧著一本薄薄的登記冊，原本正低頭核對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整個人頓時定住。

「葉……葉玉旋？」

她這一聲不算大。

卻足夠讓附近幾個原本各忙各事的人，一下轉過頭來。

有人正從舊倉庫方向搬著空木箱。

有人蹲在通道牆邊修補一截破裂的水桶提繩。

還有人從淨水間外走出半步，手裡捧著一只空水壺。

看清來人後，動作全都慢了下來。

葉玉旋回來了。

不是從內區哪裡走出來。

而是從外門方向，帶著滿身灰與一只沉甸甸的背包，重新走回了地下庇護所。

那消息像沒有聲音，卻又比聲音傳得更快。

幾道視線先落過來。

接著，是更多人從大通鋪門邊、舊倉庫旁和維修走道口探出頭。

沒有人立刻開口。

可整條通道裡的動靜，明顯在一點點靜下去。

葉玉旋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沿著通道往淨水間方向走。

背上那只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每一下，都沉沉壓在眾人的視線裡。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iYOWpWfe
靠近淨水間那頭，梁伯原本正蹲在門旁整理幾根拆下來的舊管件。

聽見外面的異樣安靜，他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瞬，整個人愣住。

「妳回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那截管件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梁伯幾步迎上來，視線先在她臉上掃了一遍，又迅速掠過她肩側裂開的外套、腿架上的新刮痕，眉頭一下皺緊。

「受傷了沒有？」

葉玉旋腳步微停。

「沒有大礙。」

梁伯還想再看清些，可她人既然能站穩走回來，眼下也不是細問的時候。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下變了。

「妳回來得正好。」

葉玉旋看向他。

梁伯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急。

「周塵和石牙出事了。」

葉玉旋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什麼事？」

梁伯嘴唇動了一下，臉色很難看。

「妳出去之後，杜成沖又去找石牙麻煩。」

「石牙、小六，還有周塵……都被拖去禁閉室了。」

四周原本還隔著距離看過來的人，聽見這幾句，神情也跟著變了變。

葉玉旋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背上那只沉甸甸的包，隨著她停下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過了半息，她問：

「人傷得重不重？」

梁伯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的遲疑，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

葉玉旋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下意識垂眼，掃了一下腰側機動外骨骼的狀態燈。

回來這一路，她始終只維持著最低支撐。

可先前殘著的那點低亮藍光，這會兒還是徹底暗了下去。

電量歸零。

真要再用，得讓梁伯替她重新接上轉接盒，慢慢把電充回來。

可那需要時間。

葉玉旋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沒必要。

對付那幾個人，還用不上它。

她肩上的背包沒有放。

也沒有再往淨水間方向多走半步。

轉身便朝維修走道那頭去。

梁伯看著她的背影，這才像猛地反應過來，快步跟上。

「玉旋，等等。」

「老大回來了，現在也在裡面。」

「三管事那邊……」

葉玉旋腳步不停。

聲音很平。

「路上說。」

不遠處，一名原本跟著旁觀的人聽見這句，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抽身離開人群，快步朝內區方向跑去。

梁伯餘光瞥見，眉頭一皺，卻沒有出聲阻止。

這種時候，有人去報給三管事，並不奇怪。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rzpSmeqi
梁伯快步跟在她身側。

他年紀大了，腳下不如葉玉旋快，卻還是咬著氣跟上，一邊走，一邊將事情壓著聲音說了出來。

「妳走之後沒多久，老秦那邊又燒起來一次。」

「周塵照妳交代的，把剩下那半片退燒藥餵下去了，人暫時壓住，沒有再往壞處掉。」

葉玉旋沒有回頭。

「然後？」

梁伯臉色更沉。

「後來老大帶外勤隊回來了。」

「折了一個，傷了幾個，回來時整個庇護所氣氛都不對。」

「三管事跟著老大進去說了會話，沒多久，杜成沖就帶人去了禁閉室那邊。」

葉玉旋腳步沒有變。

可那股壓在身上的冷意，卻像是一點點沉了下去。

梁伯繼續道：

「他本來是去找石牙的。」

「石牙又偷偷給院長送水和吃的，被他逮到了。」

「後來……動了手。」

葉玉旋眼底微微一凝。

「石牙先動的？」

「不是。」

梁伯答得很快。

「我聽小蘭說，是杜成沖先打了他。」

「石牙沒退，頂了他幾句，那小子就把火撒到旁邊孩子身上。」

「小六替小蘭擋了一下，也被拖了進去。」

前方維修走道越來越近。

原本還在旁邊觀望的人，聽見梁伯這些話，神情都有些變了。

有人下意識朝禁閉室方向看去，像直到這時，才突然意識到那邊可能要出大事。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tns0e3Q1
葉玉旋聲音很低。

「周塵呢？」

梁伯喉結動了動。

「小蘭跑出來找人。」

「周塵聽見後，第一個衝過去了。」

他停了一下。

「等我趕到時，人已經被拖進禁閉室。」

「三個孩子，都關在裡頭。」

葉玉旋終於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刻，她繼續往前。

「誰下的令？」

梁伯沉默了半步，才低聲道：

「三管事的人。」

「說是孩子聚眾鬧事，擾亂庇護所規矩，要先關起來。」

葉玉旋沒有說話。

只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了。

指節一點點泛白。

—

維修走道裡，比外頭更靜。

病人角落那邊，老秦仍靠牆昏睡著。

額頭上壓著一塊已經溫掉的濕布，呼吸還算穩，只是臉色依舊泛著病中的潮紅。

靠近他旁邊，有兩個原本低聲說話的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一看見葉玉旋，先是愣住。

再看見她臉上的神色，話立刻卡回喉嚨裡。

葉玉旋的目光在老秦身上很短地停了一下。

見他還活著，呼吸也沒有亂，她沒有停步，徑直朝維修走道更深處去。

禁閉室，就在前方那片昏暗裡。

越往裡，牆上的燈越少。

光線像被潮氣和水泥一起吃掉，只剩隔一段才有一盞舊燈管勉強亮著，將地面照出一塊又一塊發黃的斑。

還沒走近，葉玉旋就先看見了門口的人。

兩個青年守在禁閉室外。

正是當時跟在杜成沖身邊的那幾張臉。

其中一個靠著牆，嘴裡還叼著半截乾草根似的東西，神情散漫。

另一個站在門邊，正低頭用鞋尖撥著地上一小塊碎石。

聽見腳步聲，兩人先後抬頭。

看清來人時，臉上的神色同時僵了一下。

「葉……」

靠牆那人嘴裡的東西差點掉下來。

「葉玉旋？」

葉玉旋沒有停。

她一步一步走近。

聲音不高。

「開門。」

兩人互看一眼。

門邊那青年臉色有些發白，卻還硬著頭皮擋在原地。

「三管事說了，禁閉的人——」

砰！

話沒說完。

葉玉旋一腳踹在他腹側。

那青年整個人瞬間橫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走道牆面，又滑落在地，蜷著身子半天喘不上氣。

另一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抓她。

葉玉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的一聲悶響。

那人痛得膝蓋當場一軟。

還來不及叫出聲，葉玉旋已經一掌壓在他胸口，將人狠狠推撞到牆上。

砰！

他撞得眼前發黑，整個人順著牆往下滑。

走道裡一下安靜得只剩粗重喘息。

梁伯腳步猛地停在後頭，臉色也跟著變了一下。

他知道葉玉旋會來要人。

卻沒想到，她連半句廢話都不打算多說。

跟來的幾個人也全僵住了。

葉玉旋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走到禁閉室門前，伸手握住門栓。

門，上了鎖。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v6GXAM2e
葉玉旋看著那把粗舊的鐵鎖，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她鬆開門栓，轉頭看向被她撞倒在牆邊的那名青年。

「鑰匙。」

那青年胸口還在發悶，臉色白得厲害。

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擠出聲音。

葉玉旋往前走了一步。

「我問你，鑰匙。」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厲喝，猛地從維修走道另一頭炸開。

葉玉旋沒有回頭。

倒是跟在後面的梁伯與幾個旁觀的人，臉色同時變了變，紛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三管事正快步走來。

他臉色陰沉，步子邁得很急，身後還跟著幾名平時替他跑腿辦事的壯實男人。

杜成沖也在。

他落在三管事後側半步，先前在前室被葉玉旋打出的狼狽還沒完全退乾淨。

可此刻看見她站在禁閉室門前，眼底那點忌憚很快又被怨毒和底氣壓了下去。

老大回來了。

這一次，他們不信葉玉旋還敢像之前那樣橫著來。

三管事走近後，先看見倒在地上的兩名守門青年，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葉玉旋。」

他盯著她，聲音冷得發沉。

「妳才剛回庇護所，就又在這裡動手傷人？」

葉玉旋這才緩緩轉過身。

她沒有理會三管事的質問。

只看著他。

「鑰匙。」

三管事眼神一沉。

「什麼鑰匙？」

「禁閉室。」

葉玉旋語氣很平。

「拿來。」

杜成沖站在後面，聽見這句話，嘴角竟又扯出一點冷笑。

「妳還真把這裡當妳自己家了？」

他盯著葉玉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報復意味。

「想放誰就放誰？」

「這三個小東西擾亂規矩，現在被關著，沒有老大開口，誰都別想放出來。」

葉玉旋的目光，終於落到他身上。

只一眼。

杜成沖嘴角那點笑意便微微僵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像是想到老大已經回來，又硬生生把腰桿挺住。

三管事冷冷接過話。

「葉玉旋，我知道妳有點本事。」

「可這裡是灰河庇護所，這裡有這裡的規矩。」

「妳先前才在前室打人，現在又闖到禁閉室來傷人。」

「真當這裡沒人管得了妳？」

葉玉旋沒有和他爭辯。

她只是看著他，再一次開口：

「鑰匙。」

三管事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沒有老大的命令，這扇門，誰都不准開。」

「妳要是不服氣，等老大來了妳自己跟他說。」

維修走道裡，氣氛一下繃住。

—

梁伯站在後方，眉頭緊皺。

跟來看的人也不敢出聲，只能在兩邊沉默地站著。

而禁閉室內，原本一直沒有動靜。

石牙、周塵和小六被關進來後，身上的痛一直沒真正散過。

起初還都咬著牙撐著。

可後來誰也沒有力氣再說話。

小六縮在牆角，哭到沒聲。

石牙靠著門邊那面牆，嘴角的血痕早已乾掉，眼皮沉得幾次都撐不住。

周塵則蜷坐在不遠處，一手壓著被踹過的腹側，明明不敢真的睡沉，最後還是在昏沉與疲憊裡失了神。

直到外頭接連傳來悶響。

砰！

又是一聲砰。

再接著，是三管事那句猛地炸開的「住手」。

門後那片昏沉，才像被硬生生撕開。

隔壁那間禁閉房裡，院長也被外頭的動靜驚醒了。

他原本就沒有真正睡沉，只是靠著冰冷門板，疲憊得昏昏沉沉。

這會兒聽見外頭接連響起撞擊聲，又聽見三管事那聲厲喝，整個人立刻撐起身，貼近門邊。

緊接著，門外那幾句壓著火氣的對話，也一字一句傳了進來。

葉玉旋。

是她回來了。

院長渾濁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手指也不自覺扣緊了門板。

周塵也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還有些發散，卻在聽見外面那道熟悉的女聲時，整個人驟然清醒。

「……姐姐？」

聲音沙啞得厲害，隔著厚重門板傳了出來。

靠在牆邊的石牙也猛地睜開眼，像是一下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他撐著牆想起身，牽動身上的傷，動作微微一滯，卻還是朝門口靠近了一點。

「旋姐？」

葉玉旋的眼神，瞬間變了。

ns216.73.216.253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