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明年生日的空位〉
「對了!」希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翹起嘴巴,像法官審問犯人一樣盯著我:「你送我的那幅肖像,畫裡的女孩頭髮比我長、長得也比我漂亮。你老實招來,你畫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在想著別的女孩?坦白從寬,否則這科我直接把你『當』掉喔!」
「真的沒有!」我急忙解釋。心裡卻一陣心虛,其實我只是怕畫得太像,會被她發現我每天都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幫她的模樣。
「真的嗎?」希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嗯,真的。」我用力點頭,眼神誠懇得像是在對著神像發誓。
「那……」希湊近我,用那種帶著一點點賴皮、又甜到骨子裡的撒嬌語氣說:「明年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你要專門坐在我對面,認認真真幫我畫一張真正的素描送我。不准再發揮什麼繪畫直覺隨便亂畫了,聽見沒?」
「嗯,好。我答應妳。」
我輕聲應著。那一刻,晚風溫柔,我心中滿是對未來、對「明年」的美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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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筆:湖邊的異常沉默〉
那段日子,是我們生命中最純粹、也最快樂的時光。沒有了關於「小柔」的誤會,也沒有了地理的距離。我每天下班後最期待的時刻,就是騎著機車去宿舍接她,在引擎的震動和風聲中,聽她分享學校裡那些瑣碎卻很有活力的生活小事。
然而,老天爺好像總是這樣,總喜歡在氣氛最完美、最讓人高興的時候,悄悄澆下一盆冷水。
十二月的一個週末,台中難得冷得讓人直發抖。原本吱吱喳喳的小希,這天卻突然變得異常安靜。我們並肩坐在公園的湖邊,她沒有像平常那樣指著湖裡的鴨子大呼小叫,只是軟綿綿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無精打采地盯著湖面上划船的人,那眼神,就像是要把眼前的風景死死記在心裡一樣。
我那時只以為她是累了,卻沒發現那種沉默,其實是告別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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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月光下的精靈與最後的點名〉
「木頭羽,」她輕聲開口,語氣聽起來和平常完全不一樣,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沉重和陌生,「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再陪你吃肉圓、吃臭豆腐了……你會不會很快就找到別的人,陪你去逛夜市?」
「胡說什麼?妳要去哪?」我一把抓緊她的手。這一抓,我嚇了一跳,她的手指竟然冰冷得像塊冰,怎麼握都握不熱。我的心口莫名地抽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眼睜睜看著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正在飛快地從手指頭間溜走。
「沒有啦,我只是隨便問問嘛,看你有沒有良心呀。」她抬起頭,勉強擠出那副調皮的笑臉。但我卻在那雙大眼睛深處,抓到了一抹很快就消失、濃得化不開的憂傷。她像是怕我看穿一樣,趕緊補了一句:
「你要記住喔,你這輩子只能是我這隻小麻雀專屬的木頭。不准讓給別人,也不准給別人當依靠,知不知道?」
那天載她回宿舍後,她在漆黑的紅鐵門前站了很久,久到讓我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慌張。
「木頭羽。」她叫住了準備催油門離開的我。那一刻,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全白的衣服上,讓她看起來像個隨時會隨風散開的精靈。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這隻麻雀飛累了,再也飛不動了……你也會一直守在那棵樹下,固執地等我回來嗎?」
「當然會。」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給了她這輩子最堅定、也最笨拙的回答:「我這根木頭,除了等,什麼也不會。」
她點了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這輩子我看過最美、卻也最讓人心碎的微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淡得好像快要透明。那是我最後幾次看見她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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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空屋裡的清脆鈴聲〉
那一年年初,一部名叫《鐵達尼號》的電影在台灣大轟動。
那時候台中的大街小巷,好像到處都能聽到《鐵達尼號》的台詞。我也曾被朋友硬拉著在冷風中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結果一進電影院,在強到不行的冷氣吹襲下,我竟然一邊打哈欠,一邊直接睡死了過去。
轉眼到了農曆新年。父母回老家拜年,留下我一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連回音都顯得寂寞的屋子。希也回了花蓮,我正看著牆上的日曆,愁著大年初四的午餐該怎麼解決時,門口的電鈴竟然毫無預警地響了。
那鈴聲清脆而且急促,打破了下午的安靜。
我有些疑惑地走向大門。在這個大家都還在拜年的大年初四,會有誰冒著外面冷死人的寒風,來找我這根木頭?我那時候開門的手,都還帶著剛睡醒、懶洋洋的體溫。我完全沒想到,門一推開,我迎來的會是這輩子最讓我傻眼的一場「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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