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傑踏進辦公室的時間是 8:59:55，一秒不差。他的座位在角落，像是一塊磁鐵的同極，與周圍的人保持著完美的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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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啊，小傑。」隔壁桌的 Cindy 剛放下手袋，隨口打了聲招呼。這通常是辦公室的背景雜音，小傑以往只會點點頭，最多回一個單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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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剛坐下，手機就震動了一下。莫莉絲那條短訊像個監視器一樣亮著：「規則 2：微笑並回應超過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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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的手僵在滑鼠上。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代碼，又看了一眼 C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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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他在腦中檢索「微笑」的定義，嘴角抽動了一下，肌肉因為太久沒執行這個指令而顯得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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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晨啊 Cindy，你今日對耳環幾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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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共十三個字。Cindy 像見鬼一樣僵住了，手裏的咖啡差點倒在鍵盤上。辦公室陷入了死寂，連影印機的聲音都顯得特別大。Cindy 瞪大眼，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吓？哦……多、多謝，購自淘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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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如釋重負，立刻轉過頭對著螢幕。效率感讓他覺得這浪費了三秒鐘，但奇怪的是，Cindy 隨後竟然主動拿了包日本零食過來：「既然你咁有眼光，呢包餅請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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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看著那包餅，又看看自己的手機，眉頭微皺。這不在他的「效率清單」內，但莫莉絲的守則似乎正在強行干擾他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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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後，小傑本想立刻打開電腦後台，追蹤那個號碼的 IP 來源，順便打個電話過去大罵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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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處理完呢幾行 Code，一定要問清楚莫莉絲搞乜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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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不知為何，原本排好的計劃像被病毒感染一樣，突發狀況接二連三。同事的詢問、系統的報警、還有那些平日從不理會他的部門主管，紛紛拿著文件圍在他桌旁。小傑像一台超載的伺服器，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甚至連看一眼手機的空檔都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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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西裝口袋裏的手機微微發熱，像是莫莉絲在隔空對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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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撐到快到中午，他正想趁著午餐前的五分鐘空檔撥號，老闆卻一臉愁容地走了過來：「小傑，原本負責陳生那個 Project 的阿 Ken 腸胃炎請假。陳生待會過來簽約，你幫我招呼一下。雖然你平時唔係好講嘢，但勝在資訊夠準，你只需要陪他坐一陣，等我開完另一個會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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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小傑來說是災難。陳生是出了名的愛聊天，且情緒起伏極大、動輒脾氣暴躁，而小傑最怕這種沒有邏輯、沒有數據、且充滿情緒噪音的「無意義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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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傑眼裏，比起和這位隨時會爆發的陳生應酬，回辦公室寫一萬行代碼簡直是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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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陳生坐了下來，看著冷冰冰的小傑，試圖打開話題：「後生仔，呢區啲交通真係越嚟越塞，你返工要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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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本想回答「45分鐘」，這是最有效的資訊。但他想起規則三：「午餐不能獨自對著手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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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還沒到午餐，但老闆說完之後會請陳生一起吃便飯。如果他現在不「熱身」，待會的午餐將會是一場長達一小時的社交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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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深吸一口氣，想起莫莉絲以前在加拿大時，總愛逼他玩「接龍」。他看著陳生，腦袋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延伸」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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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 45 分鐘。不過今日巴士司機手汗少，揸得幾順，快咗五分鐘。」小傑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對話荒謬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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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汗？」陳生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哈哈！你呢個後生仔觀察力幾特別喎！手汗少即係心情好，心情好就唔會開快車，有道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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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竟然接通了？小傑看著陳生那雙發亮的眼睛，心裏一陣惡寒——這種連自己都接受不了、毫無數據支持的鬼話，陳生竟然全盤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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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面無表情地看著陳生興奮地開始講述他年輕時開小巴的故事，心裏想著：莫莉絲，你係咪連呢個老闆嘅『邏輯電路』都一早改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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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莫莉絲一定在某處看著他這副尷尬的樣子狂笑。這種「惡作劇」式的控制感讓他感到無奈，但不知為何，會議室裏的空氣似乎沒那麼稀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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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原本預算跟陳生待兩分鐘就動身前往餐廳的，怎料這場對話竟然超支到了五分鐘。這個「無效社交」竟然像漏載的封包一樣飛快地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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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 13:00。中環一家高級粵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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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坐在陳生對面。陳生正興高采烈地分享他當年在深水埗白手興家的血淚史，點了一桌子的點心。小傑表面上禮貌地點頭，內心卻在瘋狂倒數：還有 3 分鐘，伺服器就會開啟「諸神之黃昏」的限定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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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神劍與他手上的「石中神劍」是套裝，湊齊後攻擊力加成 300%。對於追求絕對效率的小傑來說，這是他在這冷漠現實世界中唯一的成就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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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想伸手去摸西裝口袋裏的手機，腦海中就浮現出莫莉絲那條訊息：「規則 3：午餐不能獨自對著手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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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路食一邊打，算唔算『對住手機食』？」小傑在腦中進行嚴密的邏輯辯證。但想起今早電梯裏那個無限 8 樓循環，他知道莫莉絲（或者那個整蠱軟件）的判斷標準非常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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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啊，你平時除咗寫曲（Coding），仲有咩嗜好啊？」陳生夾起一個蝦餃，熱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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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看著手機螢幕在口袋裏微微發亮——那是定時任務開始的震動提醒。他的心跳比打 Boss 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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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鍾意研究中世紀神話。例如『諸神之黃昏』。」小傑面無表情地拋出一個名詞，試圖將現實與遊戲同步，藉此消減內心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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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北歐神話？後生仔好有深度喎！」陳生眼裏發光，「我個孫都好鍾意呢啲，成日攞住部手機喺度打打殺殺，話咩要打寶，你同佢應該好有話說！」
13:05。副本倒數 60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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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進入隊伍，他就會失去進入資格。小傑的額頭流下一滴冷汗。他看著眼前的陳生，又想起規則 3 的後半段：「若身邊無人，請邀請一位陌生人併桌。」
現在身邊有人，所以他不能看手機。但如果不看手機，他的神劍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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