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姆林像是瞬間忘了身上的劇痛,硬是把快要散架的背脊挺得筆直,但這種近乎自虐的勉強,反而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緊繃。
「拉斐爾……」
他一開口,聲音便止不住地顫抖,支支吾吾地試圖解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14KpMUTY
「拉斐爾是、是我前女友梅克洛的孩子。當初我們本來打算結婚……但母親阿梅琳強烈反對,她老人家覺得我應該跟獵人大戶聯姻,這樣對家族的未來才有實質的幫助。」
說到這裡,托姆林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忍不住偷看了伊維特一眼,卻只對上了那雙愈發冰冷、甚至隱隱泛著寒光的眼眸。
他心頭一顫,像是被針扎了似地立刻低下頭去,語氣裡明顯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shdP2kQz
「這些事情……妳之前就知道了。」
他停了下來,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嚥某種極其苦澀、難以下嚥的東西。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FJ9k2Ukp
「後來……我選擇了妳。」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庭院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溫度驟降。
那短暫的停頓,就像是一道無形的、無法修補的裂縫,讓伊維特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那目光化作實質的利刃,銳利得幾乎要將他當場刺穿。
托姆林立刻察覺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壓迫感,背後冷汗直流。為了活命,他慌張地拔高音量,真誠的補上承諾: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kJboUA5Sf
「但我對妳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愛妳,伊維特,這點絕對沒有半句虛言!」
他話說得太急、太快,混亂的呼吸瞬間牽動了胸口的傷勢。
「咳、呃……」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kcqBh9nl
他忍不住重重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差點栽倒。剛才那幾句掏心挖肺的剖白,彷彿已經耗盡了他這條殘命的最後一絲力氣。
伊維特始終一言不發。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隻白皙的手依舊死死壓在刀柄上。
托姆林甚至能看見她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細微動作——這毫不起眼的細節,卻將周遭的氛圍,生生壓向了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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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洛在生下那孩子之後,本來……是打算帶著他永遠離開的。」
托姆林的聲音不知不覺慢了下來。那嗓音低沉得可怕,透著一股深深的壓抑,像是在用一把生鏽的鐵鏟,將一段他這輩子都不願再提起的血淋淋過去,一點一點地從地底挖出來。
「但那孩子……拉斐爾,出生沒多久就被診斷出先天性心臟發育不全。醫生說,可能活不了多久。」
話說到這裡,托姆林自己都覺得全身一陣發涼。冰冷的汗水早已將他背後的衣衫徹底浸透,溼答答地貼在皮膚上。
他下意識地瞥了伊維特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看向一旁面無表情的影,整個人像是被兩股實質的恐怖壓力死死夾在中間,連呼吸都變得極其急促、混亂。
「等、等一下……我快講到重點了。」
察覺到空氣中越發濃烈的殺意,他的語速忽然加快,像是生怕自己還沒來得及把真相說完,就會先被當場大卸八塊。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話從胸腔裡擠出來:
「梅克洛她……最後選擇了犧牲自己,換來一顆人工心臟……就為了讓她的兒子,能夠繼續活下去。」
托姆林硬生生停了一瞬。此時他的喉嚨已經乾裂得發痛,但他連口唾沫都不敢嚥,生怕停頓太久就再也沒機會開口:
「然後——」
他緩緩將目光轉向陰影中的女人,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與慎重:
「是她,身為梅克洛僕人的『影』,冒著危險把拉斐爾平安送回我手上的。也是她在臨走前提醒我,那顆人工心臟對雷系法術特別敏感,一不小心……就會要了那孩子的命。」
刺骨的冷風再次從庭院裡呼嘯掠過,吹動周圍的樹葉,發出如同竊竊私語般的細碎聲響。
托姆林又重重地喘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再也壓制不住的急切與懇求。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更穩、更有說服力一些:
「後來有一次,拉拉出門,不小心被『夜鷺』的那幫畜生察覺到了他體內人工心臟的波動……當時,也是影冒著暴露的風險提前通知我,才讓我有時間提前做準備、應對那些殺手。」
說到這裡,他終於重新看向伊維特,眼神裡幾乎帶著一絲卑微的、請求理解的意味。
「所以……那之後每次帶拉拉出門,我才會那麼焦慮,才會……才會厚著臉皮,拜託妳每一次都一定要同行,和我們一起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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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林微微抬起頭,目光像是在探路一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伊維特的神情。她的臉孔依舊緊緊繃著,沒有鬆動半分。
托姆林喉嚨一緊,乾澀地吞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夜鷺』這個組織……非常神祕。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平常幾乎完全隱匿在最深的黑暗裡,不留一絲痕跡、沒有半點動靜。時間久了,甚至會給人一種錯覺,以為他們根本不存在。」
「可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像夜裡的鷺鳥一樣,吵鬧、高調、無比囂張地現身。這群瘋子尤其偏好光明正大的殺戮,最喜歡把那些血腥至極的行動直接攤在陽光下,逼著所有人都把眼睛睜大看清楚。」
托姆林的聲音微微一頓,原本慌亂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凝重:
「但也正因為這種瘋狂的作風,沒人敢忽視他們。只要他們一出手,那份刻意製造的恐怖,就會像烙鐵一樣,死死燙在世人的心底。」
他停下來換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腦中雜亂的思緒,又像是在死死壓制著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強烈不安。
「這個組織最讓人聞風喪膽、也是最廣為人知的一點,就是他們強烈反對任何與『黑潮』有關的技術。
「那些已經被市面廣泛使用的武器和裝備,他們尚且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只要有任何人,企圖進一步去開發、去觸碰更深層的黑潮技術……」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沉,到最後,簡直像是在講述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禁忌故事:
「都會被他們視為……必須不計代價、斬草除根的必除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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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有人試過把黑潮技術應用在義肢的研發上。」
托姆林吐出這句話時,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風箱,胸口隨著字句一下又一下劇烈起伏著。
「那個計畫當時引起了極大的關注,甚至很多人都覺得,那項技術將會徹底改變世界。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94KCVniAa
結果……就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深夜,『夜鷺』的人直接現身。他們徹底摧毀了整座防禦森嚴的實驗室,將近一百名頂尖的研究人員……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深夜的庭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夜風刮過樹梢的沙沙聲,聽上去無比刺耳。
托姆林吃力地抬起頭,將視線重新移回伊維特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愫:
「而那些執意推動黑潮科技的人……通常,都會先收到一張來自夜鷺的警告。如果敢不聽勸告、繼續研究,他們就會被這個組織在公眾面前公開處刑,手段殘忍,毫不留情。」
話說到這個地步,托姆林像是把一直壓在心口上的巨石一口氣全吐了出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jxxhel17
他撐著拐杖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短暫的宣洩,但下一秒他便立刻再度繃緊全身,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伊維特的反應。
此時的伊維特,依舊保持著那副冰冷、若有所思的神情。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jNtC3F7j
她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著,任誰看去,都會覺得她正在冷靜、嚴肅地消化著這些訊息。
可作為和她朝夕相處的丈夫,托姆林實在太了解她了。
這麼龐大的訊息量、這麼多錯綜複雜的恩怨情仇,她怎麼可能在這一時半會兒之間完全理得清?
她表面上雖然還維持著高冷、沉思的駭人氣場,但實際上……她的腦子大概早就被這些衝擊性的真相給炸得亂成一團,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已經徹底放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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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伊維特終於開口,那語調便尖銳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薄刀: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7wlrVCGTs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讓這個女人偷偷摸摸地藏在拉拉身邊?而且,還直接藏進了我們家裡?」
托姆林當場被這句話嚇得目瞪口呆,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這女人的邏輯到底怎麼回事?……這種時候,她怎麼會抓這個當重點啊?!)
他內心忍不住瘋狂哀嚎,甚至恨不得當場抱頭痛哭。但他哪敢在臉上露出半點異樣,只能一邊拼命按下心中的傻眼,一邊硬撐著冷靜下來,擠出一個聽起來還算正常的回答。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n6UkUmREW
「不、不是那樣的……」
他乾笑了一聲,那聲音虛得連自己聽了都沒底氣: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t43rQQOu
「重點是……重點是拉拉現在已經成了那幫瘋子的目標!而影其實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這些年來,她一直都在暗中保護拉拉啊。」
托姆林一邊說著,一邊正準備轉身向影投去求助的眼神,好讓對方幫忙解釋兩句。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一陣細微的破風聲突兀響起,兩道斑駁的卷軸在月光下劃出殘影,不偏不倚地直接飛進了影的手裡。
托姆林整個人一愣,下意識低頭往自己腰間一摸——果不其然,原本貼身藏在那裡、記載著無數祕密的卷軸,此時早已不翼而飛。
伊維特的動作快到讓他無法反應,他甚至連對方什麼時候出手的都沒察覺到。
緊接著,背後便傳來了伊維特那毫無溫度的冷酷嗓音: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qXPTYx1p
「所有東西都在那裡了。拿了妳要的情報就立刻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們家。」
托姆林這才如夢初醒。他整個人瞬間慌了神,完全顧不得身上的傷勢,連忙扯開嗓子高喊: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3MtKGaHqF
「等、等一下——」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影卻已經面無表情地展現了驚人的決斷力。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4briQ69OF
她當場扯開卷軸,那雙青藍色的瞳孔走馬燈似地快速掃過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她的動作乾淨俐落,沒有浪費哪怕多一秒的時間。
確認無誤後,影微微抬眼看了兩人最後一眼。隨後,她甚至沒有留下一句道別,只是腳步往後輕輕一退。
那具纖細的身影就像是一滴融入墨水之中的清水,沒有引起半點波瀾,就這樣在兩人的注視下,直接融進了高牆下那片最深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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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在剎那間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靜,只剩下有些淒厲的風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來回刮著。
伊維特盯著那片早已空無一物的角落,黑沉沉的瞳孔微微縮了緊,隨即又在眨眼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其實,她的手心早已沁出了一層黏膩的細汗。
她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因為一時衝動而輕舉妄動——那個被稱作「影」的女人,剛才退入黑暗的那一手身法,已經足夠證明對方的實力遠在她之上。
想到這裡,伊維特在心底默默鬆了一口氣,但面上卻依舊端得滴水不漏,沒露出半點破綻。
她將長刀一抽,極其瀟灑地一個轉身,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o3zNJLFT
「走啦,回去睡覺。」
丟下這句話,她便自顧自地邁開步子朝屋裡走去,連眼角餘光都沒再往後施捨半分。
只留下托姆林一個人,還傻傻地杵在原地。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dkyJM9nNx
刺骨的夜風呼呼地從庭院深處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打著寒顫,大腦卻也冷得無比清醒。
他呆滯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處空蕩蕩的布料,又抬起頭看了看剛才影消失的死角,最後,目光落在那扇已經被伊維特「砰」一聲關上的後門上。
他就這樣被孤零零地拋在了這片沉靜的夜色裡。此時此刻,他的心裡亂得像是一團被狂風狠狠攪和過的毛線球,扯不出一根乾淨的頭緒。
托姆林拄著拐杖,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連挪動一下腳步的力氣都提不起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I1Qjv69s
他只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像極了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傻子,孤伶伶地在冷風中顫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先去頭疼哪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