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獵人公會矗立於光影之中,宛若一座從歲月深處走出的古老殿堂,莊嚴而神秘。橙紅色的晚霞為整座建築披上一層溫暖的外衣,使原本冷硬的石牆與鐵藝紋飾,在此刻也顯得柔和而生動。
大門之上,黑鐵在餘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那些盤踞其上的暗紋與獵物徽章,被光線一寸寸勾勒出來,如同歷史凝固成的浮雕。門框兩側懸掛的紅色燈籠,在夕陽映照下染成深沉的橙紅,彷彿在召喚著每一位路過的獵人。
然而,在這份莊嚴與溫暖之中,卻有一道突兀的裂痕。
那扇本應厚重完整的大門,如今只剩下半扇孤零零地矗立著。斷裂的邊緣粗糙而刺眼,像是某場尚未被遺忘的衝突留下的傷口,靜靜地提醒著來往之人──這裡並非全然安寧之地。
就在這樣的光景下,一行人聚集於公會門前,氣氛略顯緊張。
來往的獵人或投來短暫的一瞥,隨意點頭便擦肩而過;或乾脆冷著臉,像是刻意保持距離。但是,也有人毫不掩飾地露出輕蔑與嘲諷。
「哎呀,這不是城主的寶貝兒子嗎?真是失敬失敬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JOnexg6L
一名路過的獵人嘴角帶著誇張的笑意,語氣卻冷得像刀。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接話,笑聲中滿是刻意的張揚: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RzyMwm2v
「我可不敢打擾這位大名鼎鼎的富二代……哦,不對,應該叫城二代才對吧?哈哈哈!」
笑聲像石子投入水面,迅速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FyqsJokA
周圍的獵人或低聲附和,或乾脆加入嘲諷,語句尖銳如針,無形地刺向那群人。
站在話題中心的小鬼,眉頭緊鎖,眼中壓抑著幾乎要溢出的怒火。那雙深邃的金色瞳孔此刻宛如燃燒的炭火,炙熱而危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ke49dxIJ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顯然正拼命克制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就在他即將失控的瞬間,隊長已經伸出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容掙脫,也不容反抗,將他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走。」
低沉而簡短的一個字,卻比任何勸說都更有重量。
他們沒有再多停留,迅速穿過那扇殘缺的大門。
門內,截然不同的世界迎面展開。
溫暖的光芒自大廳深處流淌而來,像是一股柔和的潮水,將外頭的嘲諷與冷意一點點沖散。寬敞的空間中,高懸的鐵藝燭台燃著穩定的火光,金色的燭焰輕輕搖曳,與夕陽殘留的光輝交織在一起,為整個大廳披上一層流動的光影。
腳下的石板地面,被光芒切割成斑駁的金色紋路。隨著他們的步伐,那些光影微微晃動,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靜謐而迷人。
牆壁上,深色木板與厚重石材交錯構成古老的紋理。在夕陽餘暉與燭光的交映之下,那些雕刻其上的獵物圖騰與神秘符文若隱若現,彷彿在低聲述說著過去的榮耀、戰鬥,以及那些尚未被揭開的祕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EqGseVny
隊長穿過略顯擁擠的大廳,步伐沉穩,語氣平靜得幾乎沒有一絲波瀾。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將周圍零碎的喧囂壓低了幾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oyfuJTpL
「你好,我們是鋼鐵之心隊伍,這次來兌換戰利品。」
櫃檯後的職員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只是熟練地點了點頭,將桌面上的物品一一整理開來。
三顆無色的驅動石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旁邊則是一張詳細記錄戰利品價值的清單。那是他們這趟狩獵留下的證明,也是獵人們賴以維生的全部價值。
職員的動作俐落而精準,像是在進行一場早已重複無數次的儀式。片刻之後,便將計算好的金額推回櫃檯前,換成整齊疊放的紙鈔與硬幣。
隊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筆錢收起,隨即當場分成五等份。
他將錢一一遞給每個人,動作自然得彷彿這就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規矩。
與多數獵人隊伍按貢獻比例分配不同,「鋼鐵之心」選擇的是最單純的方式——平分。
這樣的做法,在獵人圈中並不常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QJOqJZOJ
對資深獵人來說,這意味著讓出部分本該屬於自己的報酬;但對於剛踏入這個世界的新人而言,卻無疑是一道難得的庇護。
見習生接過那份屬於自己的報酬時,手指還帶著一絲不太習慣的僵硬。他很清楚,若是在其他隊伍,自己恐怕只能分到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鋼鐵之心,這支隊伍成立至今已兩年有餘。
最初的成員只有三人:沉穩如山的隊長、氣場凌厲的橘子姐,以及那個站在人群之中,帶著火氣的小鬼。
一年之前,大叔加入了這個隊伍,為這支原本銳利的組合添上一分沉穩與經驗;而見習生,則是在一個多月前,剛踏入這個圈子的新血。
五個人,構成了如今的鋼鐵之心。
論實力,他們並不弱,甚至在這座城市的獵人圈中,還算得上小有名氣。
只是這份名氣,並不完全來自他們的戰績。更多的,是來自那個站在隊伍裡,眉眼間藏不住鋒芒的少年。
課金小鬼,他的本名是奧托.拉斐爾(Otto Lafirl)。
奧托家族,正是馬奎斯城的統治者。權勢、財富與地位,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緊緊跟隨。
也正因如此,一個本該高居城主府的少爺,卻偏偏踏入充滿危險與血腥的獵人世界,這件事本身,就足以成為眾人茶餘飯後最熱烈的談資。
有人嘲笑,有人不解,也有人暗中觀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EQH7RJtRJ
而拋開身份不談,拉斐爾本身的實力,其實早已獲得不少獵人的認可,迅捷、果斷,甚至帶著一點近乎野性的直覺。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性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5Gj5m79I
衝動、易怒,從不願被規範束縛,像一把未經完全鍛造的利刃,鋒利卻難以控制。
真正讓鋼鐵之心成為議論焦點的,卻不只是他。
隊伍之中,明明有兩位經驗豐富、實力強悍的資深獵人——「賢者時間」與「狂奔的橙色炸藥」。照理說,他們完全有能力離開現在的舒適圈,前往更危險、報酬更高的狩獵地帶。
但他們沒有。
兩年來,鋼鐵之心始終停留在馬奎斯城南側不遠的範圍內,反覆狩獵最低等級的目標——code-3黑潮。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Z6SigZqp
那是新手獵人最常接觸的任務。
於是,在某些人眼中,這支本該更進一步的隊伍,變成了「佔著位置不放」的存在。他們與新人競爭資源,搶奪最基礎的狩獵機會。
不論理由為何,這樣的選擇,終究讓鋼鐵之心,站在了爭議的中心。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dmFLqzLQY
「每次聽到隊名,我都忍不住想吐槽一下,隊長的取名品味真是糟透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CnqUphX5
橘子姐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眼角卻閃著笑意。
「對啊,當初就該用我想的那個——『金牌獵人』,多霸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69XeNRZHx
小鬼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甚至還略帶幾分得意,彷彿那真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名字。
隊長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懶得參與這種毫無營養的爭論。
「對了,今天的飲料錢還沒跟你們拿。」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ZK3Spwyj
橘子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腳步沒停,手卻已經熟練地伸了出去。
唰、唰、唰。
她從每個人手中各抽走一張紙鈔,動作俐落得毫不拖泥帶水,彷彿這件事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喂,等等——」大叔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滿,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JcGnP5Ab
「沒這麼貴吧?」
橘子姐頭也不回,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dkZROgWp
「大概是……加了跑腿費。」
幾人一邊拌嘴,一邊朝出口走去。方才在門外累積的壓抑氣氛,似乎隨著這些毫無營養的鬥嘴,一點一點被沖淡。連見習生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跟在隊伍後方,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IaGbdl11
就在他們準備踏出公會大廳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混著濃濃酒氣的嗓音。
「鋼鐵之心……嗝……這名字倒是挺適合的啊……」
那聲音拖得又黏又長,像是硬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光聽就讓人不舒服。
「要不是老子有顆鋼鐵做的心,早就待不下這種爛隊伍了!」
砰!
話才剛落,一聲重重的拍桌聲瞬間在大廳炸開。
原本還各自交談的眾人,全都下意識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滿臉通紅的男人歪坐在桌邊,眼神渙散,身體搖搖晃晃,一看就醉得不輕。他一手撐著桌面,另一手還抓著幾乎空掉的酒杯,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隊長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伸手推了推小鬼的肩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6nCs1OGX2
「別理他,走。」
小鬼腳步微微一停。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MYLf20ZH
那雙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有寒意一閃而過。但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任由隊長推著往前。
然而,他們的沉默顯然被對方當成了示弱。
「喂!裝沒聽到是不是?」
醉漢提高音量,語氣裡滿是挑釁。
接著,他抬腳狠狠一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1Fh38PeAa
木椅直接翻倒在地,椅腳與石磚摩擦出刺耳聲響,在整個大廳裡迴盪不止。
醉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腳步雖然不穩,卻帶著一股橫衝直撞的氣勢,直直朝他們逼了過去。
「又是這傢伙……」
旁邊有人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嫌惡根本藏不住。
「聽說以前也是獵人,後來被公會開除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RzPU2iXRo
「現在每天喝得跟爛泥一樣,逮到誰就找誰麻煩。」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0WezUltCP
「別跟他扯上關係,麻煩得很……」
細碎的議論聲在人群間慢慢擴散開來。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人站出來阻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euD2K3rM
因為大家都很清楚,一旦被這種醉鬼纏上,事情通常都不會太好收場。
而那名醉漢,顯然沒打算就這樣算了。
見他們始終不回頭,他臉上的表情反而越發扭曲,眼底浮現出惱羞成怒的狠勁。
「裝聾作啞是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帶著令人作嘔的笑意。
「『狂奔的橙色炸藥』……妳是叫埃莉諾沒錯吧?」
他故意把語調拖得又慢又長,視線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眼神下流得讓人反感。
「像妳這種貨色,被城主兒子弄來,明面上是當保鑣,暗地裡——」
他惡意地乾笑兩聲,舌尖舔了舔發黃的門牙,啐了一口唾沫。
「是當母狗的吧?白天幫他咬人,晚上再死皮賴臉地求他賞妳幾根玩具玩啊?」
整個大廳,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安靜了。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隊長的臉色,也在那一刻沉了下去。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5l8Fs0F1
他沒有暴怒,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忽然變得深得可怕。
同時間,他伸手抓住了橘子姐的手臂。力道不重,卻沒有半點猶豫。
因為他很清楚地感覺得到——她快壓不住了。
橘子姐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明顯起伏著,耳根與臉頰泛起壓抑不住的紅。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醉漢,像是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猛獸。
只差一句話。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bcOqAJoz
只要對方再多說一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9mHLSM2LE
她就會直接衝上去。
只是,隊長漏算了一件事。
真正最先失控的人,根本不是橘子姐。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RdNGJJgp
而是小鬼。
沒有任何預兆,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隨手從旁邊桌上抄起一杯還沒喝完的酒。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3RxHrtrf
接著,杯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狠狠砸上醉漢的胸口。
啪!
酒水瞬間炸開。淡黃色的液體潑得對方滿身都是,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胸口,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VXRBw9tL
而那只酒杯,則在落地後滾了幾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時間,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停止。
整個公會大廳,陷入一片死寂。沒有笑聲,沒有交談,甚至連呼吸聲都像變輕了。只剩酒水沿著桌角滴落地面的聲音,一滴、一滴,清晰得刺耳。
醉漢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片刻後,四周才慢慢響起壓低的驚呼與騷動。
「他居然……」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Q4OJSPN6h
「完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UIyRMn3I
「那小子瘋了嗎?」
細碎的低語像暗流般在人群間迅速擴散。而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同樣的意思。
因為在馬奎斯城——
這種行為,早就不只是單純的衝動。
那是一個誰都明白的訊號。
決鬥。
ns216.73.216.20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