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主宅邸的輪廓在火光之下顯得格外冷硬。
宅邸外早被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毫無章法地碰撞,夾雜著壓低嗓門的喝令,包圍網一圈圈往裡縮,似乎連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他們總算安全了。
伊維特推開客廳的門,門板發出一聲輕響,室內的光線隨之晃動。
「嘶……你輕點!傷口又裂開了!」
「閉嘴,是你剛剛自己亂動」
人還沒看清,吵嚷聲先一步迎了上來。
兩名並肩作戰的守衛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渾身被血浸得黏糊糊的,鎧甲早已被劃開數道裂口。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擦血的紗布和幾樣簡陋的醫療器具。
其中一人正咬緊牙關幫同伴裹傷,那力道和手法粗魯得像在綑死豬。
伊維特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心裡暗自鬆了口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qjHMjwhi9
(很好。還能吵,看來是死不了。)
她沒出聲,踩著靴子不緊不慢地走進屋裡。鞋底與地面輕微的摩擦聲,在充滿血腥與低罵的混亂空氣裡,清晰得有些刺耳。
其中一名守衛注意到了動靜,愣了愣,隨即扶著牆硬撐起虛脫的身體。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Ob96DGzv
他臉色白得像張紙,腳步晃得厲害,卻還是順手抓起一塊乾淨紗布,急急忙忙迎上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718nJnwDv
「大小姐,您沒事吧?」
伊維特停下腳步,沒說話,只是微微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別過來。
接著,她指尖勾住外袍的扣環,輕輕一撥。
厚重的斗篷順著她的肩膀滑落,堆疊在腳邊。貼身戰鬥服一露出來,屋裡的空氣瞬間死寂了下去。
她身上交錯著密密麻麻的刀傷。有些地方血已經凝固,黏著皮肉;有些深可見骨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珠,順著肌膚的線條滑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微光。
兩個守衛沉默了一會,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傷的份量。
伊維特可不是那種只會躲在城主背後、金絲雀一樣的花瓶夫人。在獵人的圈子裡,她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她的戰鬥方式向來乾脆利落,極少留下多餘的痕跡。
而現在,她居然傷成這樣。
這意味著早些時候的戰鬥,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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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的手很穩,扯著紗布一圈又一圈,熟練地將伊維特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勒緊。
打結收尾的瞬間,她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伊維特臉上,壓低聲音關切: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10sQqzbrw
「裡面那位大人……還好吧?」
伊維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垂著眼,用指尖死死按著另一處還沒處理的刀傷,冷淡地拋出一句: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Vhp3GTQ42
「反正死不了。」
這回答乾脆得近乎刻薄。守衛愣了愣,很識趣地沒敢再往下問。
這時,房間另一頭傳來一聲布料被狠狠拉緊的聲響。
另一名守衛靠在牆邊,背脊挺得筆直,但她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實在太嚇人,黏稠的鮮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淌。
她正死命用紗布壓著傷口,可那點布料早就被血浸得透濕,黑壓壓的一片。
這種傷勢要是再不縫合,光是失血就足以致命。
可她硬是死咬著牙關,連一聲悶哼都沒漏出來,只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和有些粗重的喘息出賣了她。即便如此,她開口時的語氣依然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今天的殺手……不是一般貨色。」
她低聲說,眼神有些失焦,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生死一瞬裡,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GNf1pCgn
「埋伏的位置、出手的時機,全都是計算過的。」
她頓了頓,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zViC6QpOT
「還有屋頂上摔下來的那具屍體……是個魔法師。要是真讓那傢伙先用魔法砸過來,我們現在連站在這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客廳內的氣氛頓時沉重下來。
伊維特沉默著,視線緩緩移向對方那隻被血泡透的肩膀,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揪了一下。
過了片刻,她才低低地開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DWgrbWKNF
「愛德娜,妳的傷……撐得住嗎?」
被點到名字的守衛明顯愣了一秒。
緊接著,她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般,挺直了身子,硬生生把所有的狼狽與虛弱全收了回去,語氣熟練地切換回平日裡那副沉穩精幹的模樣。
「大小姐放心,已經止過血了,不礙事。」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那隻死死扣在傷口上的手,指節早就因為過度用力而掐得一陣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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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特的實力是在獵人堆裡滾出來的,這點誰也沒法質疑。畢竟她出身的獵人家族,自幼便讓她在血與戰鬥中成長,更讓這一切顯得理所當然。
而能被她挑中、一路上死心塌地跟著的,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眼前這兩個守衛,陪著她闖過無數次生死邊緣。要在這行活得久,可不能只靠運氣,更需要腦袋和實力。
不過,這次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敵人,而是十餘名訓練有素的殺手。
要不是這三人長年累積的戰鬥經驗,以及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反應與判斷。現在這間客廳裡躺著的,恐怕就是三具涼透的屍體,而不是這三個還能大口喘氣的狼狽活人。
屋裡安靜得只剩油燈劈啪作響。伊維特瞅著跳動的火光,眼底的光影晃了晃。
隔了半晌,她吐出一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OO5FaILu
「今天……」
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最後沉沉地落定: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t1AQ1f9RM
「謝謝你們兩個,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護著我——」
「大小姐!」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hmW9Olxx
愛德娜硬生生砸出這三個字,語調比平時重了幾分,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伊維特。
客廳裡空氣氛瞬間一緊。
愛德娜迎上伊維特的目光,那雙眼裡沒有半點當下屬的惶恐,反而亮得有些燙人。
「我們從小跟你到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haFzJ3kd
她的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0orPvjCPf
「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你手中的劍。」
她那隻按著傷口的手微微鬆了一下,隨即又狠狠壓了回去,彷彿是在用痛覺提醒自己還在戰場上。
「劍為了保護主人受傷,不算什麼。那是光榮的印記。」
說到這,愛德娜的嘴角甚至微微揚起。那真不是死撐出來的假笑,而是一種刻進骨子裡、近乎信念的驕傲。
愛德娜這話一砸下來,伊維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她那向來冷硬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最終只化成一抹帶著無奈的苦笑。那笑意淡得像一縷煙,轉瞬即逝,裡頭卻裹著一層讓人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她別開臉,低下頭去。視線落在自己剛包紮好的傷口上,雪白的繃帶纏得極緊,卻還是有黏稠的血跡頑固地洇了出來。
伊維特這才像是剛回過神來似的,眉心輕輕皺起,像是現在才真正感覺到那份遲來的疼痛。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很深、很慢,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抽氣聲和那股刺骨的灼痛一起吞回肚子裡。
可身上的痛壓得下去,腦子裡的思緒卻像滾雪球一樣,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夜鷺』那幫傢伙盯著拉斐爾,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
兩個守衛誰也沒接話,只是自覺地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平時為了防萬一,我連大門都不讓他出。」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D2ew7kjZ
伊維特的手指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生疼、發白,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4tPZ6SQf
「我是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挑今天動手。」
她的語氣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可正因如此,那股死死壓在冰面底下的狂暴與戾氣,反而更讓人脊背發涼。
愛德娜和同伴迅速對了個眼神,只是交會的瞬間,兩人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一拍。
那是在無數次死裡逃生中、用鮮血和直覺淬煉出來的心照不宣——這場襲擊,對方把她們的撤退路線吃得死死的,動手的時機更是分秒不差。
這絕對不是什麼半路撞上的遭遇戰,而是有人把她們的底牌摸得精光,再精準地挖好了坑等她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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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伊維特綁好最後一個結的守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nA34Zb6V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木桌邊,挑起一根泛著寒光的鋼針和一卷黑色的細線,準備去應付同伴尚未縫合的傷口。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針尖上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冷芒。
一邊穿著線,她的視線一邊不經意地往窗外掃了一眼。外頭依舊黑得像個無底洞,但庭院裡晃動的火把拉出了無數道重重疊疊的人影,把這座宅邸圍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盯著那些跳動的火光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她一邊用牙咬斷線頭,一邊隨口問了句,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3AtblwWC
「屋頂上摔下來的那個魔法師……是誰解決的?」
這突如其來、先前被所有人漏掉的死角,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本就壓抑的客廳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名字在伊維特腦海裡呼之欲出,可理智卻死死按著她,讓她不敢也不想去確定。而坐在牆邊的愛德娜,更是眉頭緊皺。
屋裡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壁爐裡的柴火偶爾承受不住高溫,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誰也沒吭聲,那個答案像個幽靈一樣在三人的呼吸間游蕩,卻沒有一個人敢伸手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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