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街道，遠比我記憶中還要吵雜、還要熱鬧。
人來人往，無數的聲音在耳邊交織轟鳴。車輪碾過碎石路的骨碌聲、小販扯開嗓門的叫賣聲、遠處不知是誰傳來的哄笑與爭執，全毫無章法地混雜在一起。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PzQw7E6C
這排山倒海而來的感官刺激，震得我腦袋有點發暈，卻又克制不住地渾身興奮起來。
我把眼睛瞪得老大，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得不可思議，目光根本不夠用。
「爸爸你看，那邊——！」我興奮地指向一個圍滿小男孩的攤位，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maQpYoY9
「那是什麼啊？」
「那是糖果。」他耐心地看了一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那個呢？」
「玩具。」
「還有那個、那個——」
「……叫你別亂跑。」
一隻厚實的大手扣住我的手腕，我這才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興奮地往前衝了好幾步。
「我哪有亂跑！」我有些不服氣地嘟囔，小聲抗議著：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TNmKjuqn
「我只是想近一點看嘛……」
爸爸沒理會我的碎念，只是默默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把我拉回他身邊。
我撇了撇嘴，但嘴角的笑意怎麼藏也藏不住。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56hLAgbo
沒辦法，真的太開心了。
外頭的世界好大，大到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正微微冒汗，胸口裡那顆心臟更是興奮得快要跳出來。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能維持太久。
「今天人還真是不少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byoaM1Fa
一聲熟悉卻讓人不舒服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從身側飄了過來。
我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然後慢吞吞、極度不情願地轉過頭去。
果然，伊維特就站在那裡，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的冷笑，看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只想立刻拉開距離。
「妳怎麼也來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2RxyvbXN
我拉低聲音，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她顯然聽到了，那雙精明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上揚的弧度更深了些：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uWIuJuGS
「怎麼？這地方我不能來嗎？」
「又沒有說不行……」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9oULTSLW
我直接把頭扭到一邊，用剛好能讓她聽見的音量翻了個白眼，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NvyG9Bhd
「只是很礙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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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接話，但我這時才注意到，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那是兩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她們衣服穿著整齊，站姿筆直，與周圍鬧哄哄的人潮顯得格格不入。
最讓我渾身不舒服的，是她們臉上的表情。明明嘴角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禮貌微笑，眼神卻冷得毫無溫度，那直勾勾的視線，簡直就像在盯著什麼需要隨時「監控」的嫌疑犯。
我不自覺地皺起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爸爸的衣袖。
「爸爸，她們是誰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yi10qgXe
我把聲音壓得極低，扯了扯他的袖子。
「保護我們的人。」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gan9QIVm
爸爸的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看起來比較像在監視吧。」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v2zfWRtq
我忍不住小聲吐槽。
那兩個女人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竟同時朝我看了過來。
被她們那冷冰冰的目光一掃，我心裡頓時一陣不爽。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討厭，非常討厭。
我乾脆扭頭，正對著她們，毫無顧忌地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又是吐舌頭又是皺鼻子，還故意把眼睛瞪得老大。
「略——」
左邊那個女人顯然沒料到我會來這招，整個人微微一愣；右邊那個則只是眨了眨眼，那張像面具一樣的臉孔幾乎沒有半點起伏。
「……幼稚。」伊維特在旁邊冷冷地拋下一句。
「哼。」我好整以暇地收回表情，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頂回去：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4w7dLESR
「誰叫她們要一直盯著我看。」
那兩個女人始終沒有開口，只是依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方。她們安靜得像兩道甩不掉的影子，就這樣緊緊地黏在我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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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鋪天蓋地的熱鬧，很快就讓我把那點不愉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落，一個個扯著嗓門，像是在暗中較勁似地一浪高過一浪。
「新鮮出爐的麵包喔！快來瞧瞧！」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yWnr0lxT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便宜又好用啦！」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H8Uua6gF
「小少爺，要不要來試試這個？」
五花八門的攤位密密麻麻地沿街排開，色彩繽紛的商品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撩亂。
精緻的布料、亮晶晶的飾品、奇形怪狀的玩具，還有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無數我以前只能在書上看過、聽過的東西，此刻全毫無保留地塞進視野裡，多到我根本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擺。
「爸爸！你看那邊！」我興奮得直跺腳，用力扯了扯他的手，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Gllh10dw
「我們去那裡看看好不好？就一下下！」
我大半個身子都已經往前傾了，甚至連腳跟都已經離地。
但還沒等我真正邁出那一步，背後突然扎過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冷得像針一樣。
我整個人瞬間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根本不用回頭，我就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誰。
伊維特就站在不遠處。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ldKRJ3XS
她什麼也沒說，甚至連多餘的手勢都沒有，只是那麼靜靜地佇立在人潮中，用一種冰冷的視線，筆直地釘在我和爸爸身上。
那雙眼睛既冷淡又銳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審視一件精密的商品，又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警告。
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原本興奮前傾的身子，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一點一點、悻悻然地縮了回來。
爸爸也停下了腳步，我能感覺到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明顯用力了幾分。
整個場面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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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
不遠處的伊維特才輕輕地、幅度小到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地，點了點頭。
爸爸這才微微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我說：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8VZlBiPL
「走吧，小心一點。」
他的語氣裡，平白多了一分壓抑與克制。
我抬起頭看他，接著又忍不住偷偷往後瞥了一眼。這會兒伊維特已經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地看著別處，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施壓根本沒發生過。
但我心裡清楚得很，那絕對不是我的錯覺。
「……哼。」我從鼻尖擠出一聲滿是不情願的冷哼。
爸爸馬上低下頭看了我一眼：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MqBZCMAR
「怎麼了？」
「沒什麼啦。」我賭氣地把頭扭向另一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E8XqwFiQ
「只是覺得……真的很麻煩。」
他沒搭腔，只是默默收緊了牽著我的手，領著我繼續往前走。
只是，我原本那股毫无顧忌的興奮勁，再也找不回來了。現在每往前踏出一步，背後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絲線死死拽著。
我實在憋不住，一邊踢著腳邊的碎石子，一邊小聲埋怨：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Frpo0P5q
「她幹嘛非得這樣盯著我們啊？搞得好像我們犯了什麼大錯一樣。」
爸爸沉默了好一會兒，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顯得格外沉重。
「她只是……做事比較謹慎。」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jIGN56n7
最後，他才憋出這麼一句敷衍的話。
「才不是咧！」我立馬大聲反駁，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xFBTM3oH
「她根本就是見不得別人開心。」
這下，爸爸徹底不接話了，我也跟著閉上了嘴。可心裡的那股不舒服，怎麼也散不掉。
走沒幾步，我又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
伊維特依舊站在那裡，脊梁挺得筆直，冷漠得像一座沒有溫度的雕像。縱使身邊人潮如織、喧鬧無比，她卻硬生生將自己與所有的煙火氣隔絕開來。
她的存在，簡直就像一條無形的鎖鏈，看不見、摸不著，卻早已牢牢勒緊了我和爸爸的脖子。原本輕盈得像棉花糖一樣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本該自由自在的步伐，也變得像在踩地雷似地小心翼翼。
我緊緊皺著眉頭，在心裡把她詛咒了一萬遍：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0uOtQfTP
（這就是為什麼我那麼討厭她。）
她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一個字也不屑說，卻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命運都掐在手掌心裡。哪怕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放鬆機會，她也吝嗇得不肯施捨半分。
而我就像一隻被關在精緻籠子裡的金絲雀，就算偶爾被主人大發慈悲地放出來透透氣，爪子上也始終拴著一條隨時會被拽回去的細繩。飛得再高，也根本飛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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