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裡,影子姊姊總會挑在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出現。
她像是刻意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又或者,這個世界本來就只有我能看見她。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LznOnANX
只要父親和伊維特不在家,或是幫傭的阿姨們忙著打掃的空檔,她就會拍拍裙擺,從光與影交界的地方悄悄走出來,無聲無息地踏進我的世界。
有時候,是在庭院那棵大樹被陽光拉長的樹蔭下;有時候,是老舊走廊轉角處、那塊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裡。
她從不敲門,也不主動喊我的名字,卻總能精準地踩在我最無聊、最孤單的那個節骨眼上,神秘地出現在我眼前。
「你在等我嗎?」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sbFdpmJD
有一次,她歪著頭,帶著笑意問我。
我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卻又忍不住在嘴裡小聲嘀咕: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B1b65P64f
「……只有一點點啦。」
她聽了也不拆穿,只是好脾氣地揚起嘴角,笑得眼睛彎彎的。
日子久了,我對她的神出鬼沒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開始在心底偷偷期待。
我把她當成了最親密的朋友——是那種比任何人都更貼近我心窩的存在。那些不能說出口的話、那些不被大人允許的任性疑問,我全都在心裡偷偷攢著,一件不留地全留給她。
而我們之間的「秘密」,成了我最珍貴的寶藏。
那是一個,只屬於我和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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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影子姊姊是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來的。
那一晚的月光亮得不像話。我躺在床上,把薄被拉到下巴,隔着雕花的窗紗望向外面那片銀白色的夜色。風很溫柔,吹得窗簾微微晃動,像是在對我講什麼悄悄話。
我正盯著那片月光發呆,突然,窗邊的陰影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
一眨眼,她就已經站在那裡了。整個人像風一樣,輕飄飄得沒有半點重量。
「……影子姊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WBKgjWNO
我連忙撐著床坐起身,壓低聲音喚她。
她沒有開口,只是邁開步子朝我走來。雖然一如既往地聽不見任何腳步聲,但我能清楚感覺到,那股屬於她的氣息正一點點朝我靠近。
她在床邊停了下來,微微俯下身,伸出那隻微涼的手,輕輕覆在我的額頭上。那觸感和以前一模一樣,涼涼的、很溫柔,莫名地讓人心安。
我不自覺地閉上眼睛,卻又像觸電似地立刻睜開。怕自己一閉眼,她又會像蒸發一樣不見了。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帶著一點淡淡的溫柔: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KIlofTyC
「放心,我還在呢。」
聽到這句話,我這才整個人放鬆下來,揪著被角小聲地問: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wD0BRXLQx
「今天……妳會陪我睡覺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側過身,輕輕地坐在床沿。她那一頭銀色的短髮隨著動作滑落下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夜色裡靜靜流淌的河水。
「今天啊,」她壓低了聲音,嗓音柔得不像現實,反倒像從很遠很遠的夢境裡飄過來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0RG4xFhj
「我來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好不好?」
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要!我要聽!」
她看著我,瞧見我這興奮勁,似乎覺得有些好笑,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rVDTp5CA7
「那,你得先乖乖躺好。」
「遵命!」我手忙腳亂地縮回被窩裡,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她伸出手,替我把被角拉好,然後靠在床頭,緩緩開了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4eJ8xIEh
「很久、很久以前……」
她的聲音像是一陣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輕輕地,在寂靜的房間裡一圈圈蕩漾開來。
「有一個叫梅克洛的美少女,帶著她最忠誠的僕人,踏上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冒險旅程……」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的語調不疾不徐,像溪水般自然流淌。隨著那些字句從她唇齒間蹦出來,一幅幅斑駁的畫面彷彿真的在我眼前活了過來。
「她走過從未有人涉足的原始森林,那裡的古樹高耸入雲,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連最亮的光線都透不進去……」
「她翻越過寒風刺骨的荒涼山脈,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赤腳踩在鋒利的刀刃上……」
「一路上,她遇見過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溫馴得像綿羊,有的則危險致命……但她從來沒有退縮過。」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緊張地插嘴: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NpmepQbV
「那……她都不會害怕嗎?」
影子姊姊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絲想笑的意味。
「會啊,怎麼不會。」她淡淡地說,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f50TpT0e
「但她還是會繼續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有些轉不開過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A41J4GiA
「為什麼呀?」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微涼的手指,溫柔地把我散在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因為身邊有人陪著,再怎麼難走的路,好像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她的聲音變得極輕,像是在講故事裡那個叫梅克洛的女孩,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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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裡,梅克洛的旅程充滿了危機,無處不在的陷阱、驚心動魄的追逐、還有隱匿在暗處的未知敵人。但不可思議的是,每到最關鍵的生死關頭,梅克洛總能冷靜地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她既聰明又強大,卻也透著一種骨子裡的孤獨。而那個始終守在她身邊的「僕人」,則像一具沒有怨言的影子,默默跟隨,不離不棄。
「那,那個僕人到底有多厲害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bqV3iSwBc
我又忍不住好奇地問。
影子姊姊的目光微微一頓,月光落在她眼底,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大概……」她勾起唇角,聲音比剛才還要輕上幾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IsX5H9Iw
「跟我差不多厲害吧。」
「然後呢……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IkADGz4D
我窩在被子裡,半張臉埋在枕頭間,有些含糊地哼哼著。
她順著我的期待,不疾不徐地把故事繼續編織下去。
那些細節逼真得不可思議,大雪拍在臉上的刺痛、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隨著她講述的每一段轉折,我的心跳也跟著忽快忽慢。
我會為梅克洛捏一把冷汗,會因為僕人的神出鬼沒而驚呼,接著,又再次毫無保留地沉進她編織出的故事裡。
我其實還想追問很多問題,可不知道為什麼,眼皮變得好沉、好重。
一陣陣睏意排山倒海般襲來,我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而她的聲音,此時就像一條平靜而溫柔的河流,順著床沿流淌過來,把我一點一點地帶離現實。
故事還在繼續,而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聽故事,還是已經走進了故事裡。
視線裡,影子姊姊的輪廓開始渙散、模糊,最後只剩下那雙在夜色中凝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眼依舊深不見底,此時卻溫柔得像一汪深潭,讓人只想往下陷,一點也不想逃開。
她的嗓音,彷彿帶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引力。只要她一開口,整個世界就會心甘情願地慢下來。
窗外的風聲不見了,胸口的心跳聲變輕了,甚至連時間都被無限拉長,最後徹底融化在她低沉的語調之中。
我常常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跌進一片極度深沉的寧靜裡。
那種感覺不太像單純的放鬆,更像是……漂浮。我像是一根羽毛,漂浮在一個沒有重力的夢境裡,沒有煩惱,沒有疑問,也沒有需要長大去回答的難題。
天地間,好像只剩下她的聲音,以及那個雖然遙遠、卻無比真實的世界。
我終於徹底撐不住了,放任自己沉入夢鄉。
在陷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時,耳畔彷彿還能聽見她的呢喃,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潮汐聲,持續地流動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yUSQf5LQ
而我知道,每一次只要有她坐在床邊說故事,我的世界,就會這樣靜靜地,沉入那片深沉而溫柔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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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也開始盼望著夜晚的到來。
每當父親和伊維特回房、走廊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整個屋子陷入寂靜時,我便會悄悄把被子往上拉,睜大眼睛死死盯著窗戶。
晚上的月光有時亮得刺眼,有時又陰沉沉的。雕花的窗簾隨著夜風輕輕擺動,在牆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黑影,看在我眼裡,就像是她正從遠方對我傳遞著某種神祕的訊號。
我總會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h30bUOa3K
(姊姊,妳今天會來嗎?)
有時候等得急了,那兩個字就會不自覺地溜出嘴角,變成一聲極輕的氣音:「姊姊……」
空蕩蕩的房間裡自然沒有人應聲,但我依舊固執地等待著。
直到某一刻,窗邊的陰影微微晃動。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gRBR4VWV
一眨眼,她就已經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了。
「你又在等我了。」她逆著光,語氣裡帶著一抹淡淡的、調侃的笑意。
我立刻坐起身,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駁:「才沒有呢!」
她一邊嘴角微微勾起,走過來輕輕坐在床沿,歪著頭看我,「真的嗎?」
被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瞧,我頓時洩了氣,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出一個極小的骨節寬度,小聲嘟囔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4VoGVA6t
「……就只有這麼一點點而已啦。」
她沒打算戳破我這點小面子,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亂了我的頭髮,掌心的微涼撫平了我一整天的焦躁。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HtoCSlNz
「那今天,故事要聽到哪裡?」
一聊到這個,我立刻把剛才的彆扭拋到九霄雲外,抬起頭時眼睛都亮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pnxvNLPe
「昨天說到梅克洛要進入那個神祕的山谷了!」
「嗯,山谷。」她點了點頭,眼神飄向窗外虛無的夜色,聲音低了下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5oZBKFKd
「那是一個……本不該有活人踏入的地方。」
隨著她的嗓音落下,喧囂的現實世界再次安靜了下來。
在無數個相似的夜晚裡,我們之間的距離,正悄悄縮短。
那早已超越了單純的陪伴,而是一種任何人皆無法插足、無法觸及的深刻聯結。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b7fqHeBNk
在這個偌大的家裡,甚至在整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聽見她的呢喃;只有我,能看見她的存在。
這份獨屬於兩個人的祕密,在時間的灌溉下愈發沉甸。它宛如一條隱形的根,悄然扎進我心底最柔軟、最深沉的角落。
影子姊姊,成了我無法割捨的一部分。她是黑夜限定的訪客,是帶領我逃離現實、步入夢境的引路人,也是我每天閉上雙眼、陷入沉睡前,最溫暖也最期待的那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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