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標榜「天選之人」的小說裡,這一章通常伴隨著霞光異彩。主角會走入遠古遺跡,用純潔的靈魂感化受傷的麒麟或白狼,締結靈魂契約,從此身邊多了一個能吐火噴冰、還能化身萌寵的強力夥伴。
辰一也遇到了他的「夥伴」。
他在那匹黑馬背上顛簸了兩天,直到黑馬體力透支、口吐白沫倒在亂石灘上為止。辰一沒有憐憫,他只是麻木地跳下馬背,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他身上那套從守衛屍體上剝下來的盔甲,內襯早已被膿血和汗水浸透,散發出一種極其濃烈、像是放了七天而變質的生肉味。
這種味道,在文明社會象徵著死亡與汙穢;但在荒野,這是一張邀請函。
沙沙、沙沙。
那是爪子踩在枯葉上的聲音。
辰一停下腳步,透過頭盔窄小的縫隙向後看去。在幽暗的樹影間,幾對閃爍著慘綠色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群灰狼。牠們骨瘦如柴,腹部乾癟,顯然已經餓到了瘋狂的邊緣。牠們跟隨辰一已經整整一個下午了,被他身上那股「行走腐屍」的味道所吸引。
按照套路,辰一應該覺醒某種「獸語通曉」或者「威壓天賦」,一個眼神就讓狼王俯首稱臣。
「Nada... hülsh...」辰一聲音乾裂,吐出他僅會的兩個單字。
他沒有拔劍,因為他根本不會用劍。他只是頹然地坐在一棵歪斜的枯樹下,任由那群野狼緩緩靠近。領頭的狼王呲著牙,黏稠的唾液滴在地上,牠試探性地咬住辰一那隻化膿的腳踝,用力一扯。
「啊……」
劇痛傳來,但辰一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是看著狼王,那雙獸眼裡沒有鄙視,沒有「你是哪種人」的評判,也沒有因為聽不懂語言而產生的憤怒。
牠們只是想吃他。這是一種多麼純粹、多麼誠實的關係。
「吃吧……」辰一神經質地低聲笑著,「比那群人……好多了……」
或許是察覺到這個獵物毫無反抗意志,又或許是辰一身上那股瘟疫肆虐後的死氣讓狼王產生了某種遲疑,狼群並沒有立刻將他撕碎。相反地,領頭的狼王在嗅了嗅他滿是血汙的胸口後,竟然發出一聲低鳴,趴在了他身邊。
剩下的野狼也圍了過來。牠們溫熱且粗糙的毛皮緊貼著辰一冰冷的盔甲,那種動物特有的腥燥體溫,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他因失血和高燒產生的寒戰。
月光穿過密林的縫隙,灑在這詭異的一幕上。
一個屠殺了一萬人的「瘟疫之源」,此刻正蜷縮在一群食人野狼的中心。
辰一伸出那隻沾滿汙泥的手,輕輕插進狼王脖頸處厚實的鬃毛裡。狼王轉過頭,用濕潤的鼻子頂了頂他的手心。
沒有欺騙,沒有語言的隔閡,沒有社會階級的壓迫。 牠們跟著他,是因為他身上有肉味;他接納牠們,是因為牠們不說話。
「原來這就是……神獸認主。」辰一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就在這寂靜的深夜,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潮濕感再次如水銀般滲透進來。
森林深處的溪流突然開始逆流,水面泛起不祥的霓虹紅光。在那遠方不可見的深淵中,「溟波」似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頻率震動。
圍繞在辰一身邊的狼群不安地站起身,夾著尾巴發出恐懼的嗚咽,卻死死地守在辰一周圍。
在這一刻,辰一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才是唯一的異類。而他,正加速向「非人」的那一端墜落。
神獸認主:達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1TAx1RHWC
目前隊友:野狼六隻(隨時可能吃掉主角)。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183rdRpZg
好感度:取決於主角身上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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