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城鎮後的首個月,辰一活得像一場永無止盡的噩夢。
他躲在遠離大路的灌木叢與洞穴裡,身上那套搶來的盔甲早已生鏽發臭,黏著乾涸的血跡與泥土。為了活下去,他成了真正的「野獸」。每當有落單的卑微行商或流浪漢經過,他便會像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般伏在暗處,然後在對方鬆懈的瞬間,用那塊沾滿碎骨的石磚,或者隨手撿來的尖銳木刺,瘋狂地刺向對方的頸動脈。
沒有經驗值跳出的叮嚀聲,只有噴湧在他臉上的溫熱液體。 每一次殺戮後,他都會在黑暗中蜷縮著身體戰慄、嘔吐,直到胃部痙攣。PTSD 讓他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那些被他砸爛的臉孔在跟他討命。
這一個月,他沒有覺醒任何語言天賦。 他只學會了兩個單字。
第一個是「¡Nada!」,那是被他按在泥地裡索命的人,最後求饒時最常發出的音節。 第二個是「Hülsh」,那是他在給自己處理傷口時,從牙縫裡擠出的慘叫,與那些受害者臨死前的哀鳴一模一樣。
那天下午,飢餓感讓他不得不靠近一處偏遠的農村。
在如畫般翠綠的田壟旁,他看見了一個女孩。 她穿著乾淨的亞麻圍裙,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正蹲在溪邊清洗蔬菜。這是一幕標準的「邂逅」,按照廉價文的套路,她應該會被主角的憂鬱氣質吸引,然後溫柔地收留他,開始一段異世界戀情。
辰一拖著那條化膿的腿,虛弱地走上前。他太久沒說話,嗓音沙啞得如同磨砂石。
「水……幫幫我……」
女孩轉過頭。在看到辰一的那一刻,她眼裡沒有驚艷,更沒有憐憫,只有對危險瘋子的極致恐懼與厭惡。
眼前這個男人,頭髮結塊,滿臉汙垢,身上散發著腐肉與排泄物的臭味,更恐怖的是,他正一邊流著口水,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咿呀聲。
「¡Ter-gūn muerdora! ¡Luto!」女孩尖叫起來,那聲音裡滿是嫌惡。
她沒有溫柔地遞上清水,而是抓起旁邊盛滿汙水的木桶,狠狠地潑在辰一臉上,隨後像躲避瘟神一樣往後退,對著農舍大喊:
「¡Tengeriin dog! ¡Zerschmettern!」
辰一愣在原地,被冰冷的汙水淋得滿身狼藉。接著,一陣狂暴的吠叫聲響起。
農舍後方衝出一條精壯的黃狗,那不是什麼可愛的寵物,而是農家養來驅趕野狼的惡犬。牠敏捷地撲上來,在辰一還沒反應過來前,尖銳的犬齒直接撕開了他那條本就受傷的腿。
「啊啊啊!Hülsh!Hülsh!」
辰一慘叫著倒在泥地裡翻滾。女孩一邊咒罵著,一邊撿起路邊的石塊朝他砸來。
「¡Mueran! ¡Abfall!」
辰一像條落水狗一樣,手腳並用地在泥地裡爬行,身後跟著狂吠撕咬的黃狗。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浪漫的相遇,結果卻只是被當成闖入私人領地的智障畜生,被毫無尊嚴地驅趕。
當他終於甩掉惡犬,躲進冰冷的林地時,大雨傾盆而下。
他在泥潭中痛苦地抓撓著地面的腐葉,眼眶濕潤。什麼女神,什麼美少女,這個世界的人類,比現代社會的課長還要冷酷一萬倍。
就在此時,空氣中那股熟悉的、令人戰慄的「潮濕感」再次降臨。 雷聲轟鳴中,他看見遠方的地平線被一道詭異的藍紅霓虹光割裂。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他能感覺到,「祂」在看他。 沒有嘲笑,沒有嫌惡,只有那種如深淵般宏大、絕對的冷漠。
辰一抱著流血不止的腿,蜷縮在暴雨中,竟神經質地笑出了聲。 比起那個扔石頭的「美少女」,這份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反而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等。
全語種通曉:已掌握「痛苦」。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DvsUk9Tt
第一次邂逅:以被當作狂犬病患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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