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美人魚 - 大海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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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認為，妳是禍國妖女。”

海面波光粼粼，西斜的黃昏是獨屬他們的宣告。

楓獄伸出手，試圖挽留閃爍著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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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紅顏薄命啊。”

她只是自然地搭上他的手，其身姿窈窕，如出水芙蓉般。

眼底為何盡顯疲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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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海……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緊張，這只是我出於私心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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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心打開，一粒乳白如明月的珍珠靜謐地臥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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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是……”

深藏不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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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就不屬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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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招了招手，一條龍魚於遠方衝出水面。

她將珍珠扔向大海，海浪將此捲入其中，而虎鯨正急速前進，泛起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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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收回了珍珠，濤濤白花遺落延綿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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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離開？”

“我需要你的幫忙。回去告訴他們，我已身心具疲，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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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楓獄，千萬不要流露不捨。

你是我僅存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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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之後我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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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他捨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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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屬於大海的故事。

…………………………♧…………………………

三年前，戰火綿延的歲月。

自由揮灑著它最後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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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幾場了？”

因榆海的母親，也就是先皇后所遺留於她的那顆珍珠，她連續一星期徹夜未眠。

那顆珍珠，名「海縭娜」。自她曾祖母那代便被視為皇家唯一象徵。代代相傳，價值無可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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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后於一年前薨逝。在那之前，榆海一向於政權興趣缺缺。

如今她沒了靠山，加上盟友缺乏，導致無數有心之人為海縭娜與她擁有的一切，擅加接近，甚至與她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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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時常將海縭娜握在手心。

海縭娜的耀眼註定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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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敲門聲響起。

“報告小姐，敵軍於昨日晚間七點向我方宣戰，為我們與二皇子的第五次交鋒。”

“你好，提督大人。他們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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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背對自己的隊伍，她依然如座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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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臥底於十分鐘前傳來消息，敵軍目前於距離希斯薇丘陵東南方10公里處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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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自己卻找不出任何破綻嗎……不愧為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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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薇丘陵的周圍皆為高山，地勢易守難攻。看來是料中了我們會趁火打劫。”

“二皇子在雅加平原一役中損失慘重，如今他似乎更加側重防守，我們是否該從側面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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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要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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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眸，幽暗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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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不明白，那樣我們可能會損失慘重。”

“提督大人，雅加一役的敗因是什麼？”

“二皇子，也就是罕德軍。守城不當，錯失要地。”

“明面上沒問題。但他是我的至親，個性我了如指掌。”

“您所言何意？”

“表面上，他沒調查清楚營地周圍的地形，錯把綠盈河作護城河之用，被敵人跨越一旁陸地偷襲。但你不覺可疑嗎？陸地離營地不到20公里，他完全有時間前去調查，怎麼就偏偏漏了那塊？”

“……小的明白了。小的當時因罕德軍損失規模之大而難以置信，於是前去查看，小的記得，駐守於那塊陸地最近的士兵全是一名大將一一葎空的部隊。”

“正解。早在多年前父皇的會議中，二人就曾表現出理念不合，但當時並未掀起軒然大波。他這是借刀殺人，剷除後患。”

“能讓二皇子動此殺心，難道葎空當時已然有謀反之跡……？!”

“誰知道。但二哥是個謹慎的傢伙，凡可能傷及自身之人事物，他都必會剷除。”

“小姐果然英明。”

“選在希斯薇丘陵紮營也是為了圓謊，罕德軍的強項在攻不在守，若我們從旁偷襲，定會被埋伏兵擊潰。”

“也因如此，兵力皆被調去埋伏，此時於營地正面交鋒，人力不足，我們就可大獲全勝。”

“知道了就盡快行動。二哥瞧不起我，定不會料到我早已看穿他的計謀。還有，討論軍事時請稱呼我為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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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無人。這是她打記事起就不曾忘過的，二哥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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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總督大人。”

門，再次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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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部下離去，她緊鎖的眉心才敢鬆懈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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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楓獄。提督大人的臥底所帶來的情報是否有誤？”

“確認無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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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告訴過他該多笑笑。

她的面具何時變得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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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提督大人呢？”

“小姐……？”

“我雖緊急拉到了一些援軍，所剩時間卻不夠我們培養足夠的信賴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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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前有萬槍，後有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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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所以才需要我。”

“我認為此役若我方獲勝，很有可能將全面擊潰二哥。”

“我的想法和您一樣。根據我的調查，雅加一戰雖讓二皇子杜絕後患，可他也確實損失了一名重要戰力。葎空最忌諱的，就是輕敵，理念和二皇子相悖卻又相輔相成。”

“結果我那不成材的哥哥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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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亡也曾是新生，只慨嘆沒了血肉。

邁向自由的序章，是她為此親手譜出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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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由三皇女繆立•榆海所率領的皇家臨時保護軍，於希斯薇丘陵一戰中徹底瓦解二皇子繆立•夕尹的罕德軍。

皇家臨時保護軍勢不可擋，接連攻陷本屬於罕德軍的領地。

罕德軍禁不住來勢洶洶的戰火，甚至一度出現逃兵。

最後，在雅加平原上，由三皇女繆立•榆海，親手降伏二皇子繆立•夕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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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皇室之子，我並不想自相殘殺，不過，我有一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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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縷金絲映於鐵劍，照出她根根分明的酒紅色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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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妳的啊……我們幾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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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不可一世的皇子，跪在自己編織的鐵鍊中，吞下他最後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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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少說，否則我當場就取你性命。”

“妳也廢話少說，否則我就死了。”

“我要利用你的權利。讓那些臣子不要再覬覦我的一切，也不要再為了海縭娜大打出手，那是母親遺留給我的遺物，只有我是合法擁有者。”

“原來如此，因為妳沒有盟友也沒有威信。”

“是的，等發揮完你最後的價值，我就會把你貶為平民，你只管安心種田。”

“…………妹妹，妳吃錯藥了？別說笑了，我雖大敗，可除了父皇，沒人能免我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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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啊，他該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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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齊刷刷的看向這位口出狂言的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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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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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運送俘虜的楓獄也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她的野心竟如此具侵略性。

更可怕的是她能將這份野心隱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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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前面所言我都可以接受，但父皇還沒退位呢，妳竟妄想篡位！”

“是啊，但那又如何？你以為他還能活多久？他現在連下詔書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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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風波讓她明白一件事，

唯有制高點才沒有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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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輸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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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扼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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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輸了…………但妳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的，妳知道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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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國家重男輕女非常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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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女性領導者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上並不是前無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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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碰巧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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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女性領導者，無不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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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走到這一步，便沒有回頭的餘力。楓獄，將二皇子送至我府邸的地下室，我得親自照看。”

“遵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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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起，他便每日誠心祈禱。

祈禱平安之奇蹟得以降臨。

…………………………♤………….....…………

兩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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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那天，謾罵如晨霧，悶熱而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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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自於臣子，而來自於：

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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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為，

若不是她討伐前二皇子，許多地方都不用遭受戰火的波及。

若不是她野心過大，政局便不會晃動不安。

若不是她繼承了海縭娜，一切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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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前深居皇宮中，竟不知外面的世界已扭曲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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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她也不認為那懦弱的先皇所治理的國家能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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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的白紙黑字，沁入骨髓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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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他們…他們怎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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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痕於他的臉頰遺失了理性。

這實在是荒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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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我自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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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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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對不起……”

“其實，今天也不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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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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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提督大人送我的，一頭龍魚，可愛吧？”

“當然，您值得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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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帶走了開頭的期盼，

留下只有結尾能做到的，那份早到的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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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的幫忙。回去告訴他們，我已身心具疲，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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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低估了這個國家的扭曲程度。

她必須在別人殺死她之前，先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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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之後我們就自由了。”

“後事我已處置妥當，你無需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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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終究是眷顧她的。

只不過，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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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海岸線真美呢。”

“說到底，都是這片大海所惹得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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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要將這份罪孽還給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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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來會於鄰國定居，基本上不回來了。”

“祝小姐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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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他捨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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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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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殘荷之軀，此刻迎來了她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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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步伐輕盈如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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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噤若寒蟬。

是小姐拯救了當時徬徨無措的他。

從那時起，他的行動只能是小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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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小姐帶走了所有家當，除了他們共同飼養的那隻龍魚。

她說，那是留給他的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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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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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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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的語言是自由的，

此刻迎來了最適合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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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謐地呼吸，於起伏中尋覓彼岸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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