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美人魚 - 《美人與魚，都係兩両肥料》

舊城區的風雨，總是把海的腥氣一起沖到廢墟裡。

葬老師坐在無聲之樹下，指縫裡的長煙斗飄著灰色的冷煙。他腳邊的泥濘裡，擺著一個裂了角的蚌殼，裡面嵌著一顆泛黃的珍珠。那是從海邊撈上來的廢料，曾經被一個美人捧在手裡，以為能換來離開舊城的船票，最後卻和那具泡腫的屍體一起，被潮水沖回了岸邊。

美人的名字，早已被海浪和舊城的風抹去，只剩下珍珠上一道細細的裂痕，像她死前皺起的眉頭。

而在無聲之樹北側的坑裡，葬老師剛剛埋下了一條魚。不是什麼漂亮的觀賞魚，只是一條被人丟棄、在污水裡掙扎到死的黑鯉。它的肚子裡，塞著美人用來藏珍珠的絲帕，和她從未寄出的信。

葬老師提起生鏽鐵鏟，將黑土拍實，把珍珠、美人的遺跡，和那條魚，一併埋進了無聲之樹的根下。

樹皮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喀喀」聲，樹幹上隆起了一塊圓潤的樹瘤，像一顆被黑土裹住的珍珠。

葬老師吐出一口冷煙，沙啞的粵語在雨裡散開：「執念再重，埋落土，都只不過係兩両肥料。美人的願望，珍珠的光，魚的掙扎，都一樣。」

舊城的雨繼續下著，廢墟裡，只有無聲之樹在安靜地消化著新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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