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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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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冷氣與咖啡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長桌兩側坐滿了高階主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走向我的位置,左肩的疼痛已經從尖銳轉為鈍重,但我強迫自己挺直脊背,不讓肩膀聳起。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但每一步都感覺到無數目光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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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妳遲到了。」趙予辰說,聲音從長桌的盡頭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滿。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夾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我們正在討論濱港案的最終評估,還有...新的人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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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醫院了。」我說,聲音平穩,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桌面上,「趙慕時昏迷了,藥物過量。有人在茶裡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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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一片死寂。賴思穎轉頭看我,她的眼神帶著詢問和擔憂,手中的鋼筆停在記事本上方。李姵琪站在角落,手中抱著一疊文件,臉色蒼白,肩膀聳起,與我之前的姿勢驚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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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我們無關。」程雪凝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她穿著一套白色的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頭髮挽成一個完美的髻,露出修長的頸項。她的臉上帶著一個溫和的微笑,但眼神冰冷,「趙慕時是私人訪客,他的健康問題不應該影響我們的商業決策。我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討論,關於合夥人評估的最終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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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知道他的名字?」我問,轉頭看她,視線鎖定她的眼睛,「我從未在會議上提過趙慕時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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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的微笑僵住了一瞬,但隨即恢復完美。她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每三下停頓一次。「我...我做過功課,雲曦。作為妳的競爭對手,我當然要了解妳的所有...過去。包括十六年前那場讓妳決定不婚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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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趙予辰打斷,手掌拍擊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不是個人恩怨的場合。程雪凝,妳作為新加入的總監,妳的職責是協助完成濱港案,而不是挖掘同事的隱私。蕭雲曦,妳的盡職調查報告已經被質疑,現在又涉及...涉及這種醜聞,妳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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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我說,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除了我發現濱港物流隱瞞了巨額債務,除了我發現有人試圖謀殺趙慕時以封住他的嘴,除了我發現...」我停頓,看向程雪凝,「我發現十六年前的婚禮與今天的併購案有著某種聯繫,而程總監,妳似乎對這兩件事都了解得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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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抿緊,形成一條細線。她的手指停止敲擊,握緊成拳,放在桌面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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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誣陷。」程雪凝說,聲音冷硬,但帶著一絲顫抖,「我剛回來,我不認識什麼趙慕時,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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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認識他?」我打斷,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推過桌面。照片裡是年輕時的程雪凝,穿著伴娘禮服,站在教堂的側門,與一個有著疤痕的男人手牽手,「那這是誰?這是十六年前的妳,站在我表姐的婚禮上,與那個代替趙慕時完成儀式的男人在一起。那個男人,現在是妳的丈夫,對不對?或者說,是妳曾經的未婚夫,後來的丈夫,現在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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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賴思穎站起身,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張照片,她的眉頭皺起,眼神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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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賴思穎說,聲音顫抖,「這是林永清提供的照片?雲曦,這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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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我說,環視會議室,看著每一個人的臉,「十六年前,程雪凝本應嫁給那個有疤痕的男人,但為了家族利益,那個男人被安排與我表姐進行假婚禮,而程雪凝被犧牲,被延遲,被...安置。這就是為什麼她後來匆忙結婚,匆忙離職,匆忙...逃離。而現在,她回來了,不是為了合夥人的位置,是為了完成十六年前未完成的事,是為了確保這次沒有人能逃脫,包括趙慕時,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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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站起身,她的椅子向後滑動,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臉色潮紅,眼睛裡閃著淚光和憤怒,姿態防禦且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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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都不知道!」程雪凝喊道,聲音破碎,帶著壓抑了十六年的痛苦,「妳以為妳是受害者?妳以為妳站在雨中看著背叛發生?妳什麼都沒看到!妳沒有看到我被鎖在儲藏室裡,沒有看到我哭著求他們讓我出去,沒有看到我為了這場該死的交易失去了什麼!我失去了我的孩子,雲曦,那個婚禮後九個月出生的孩子,因為他們說不能留下證據,因為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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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哽住,淚水流下,沿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白色的套裝上,形成深色的水漬。她捂住嘴,肩膀聳起,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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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陷入死寂。趙予辰的臉色蒼白,賴思穎的眼神複雜,而李姵琪...李姵琪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向程雪凝,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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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李姵琪輕聲說,聲音顫抖,「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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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我重複這個詞,感覺到一陣眩暈,「李姵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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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表妹。」程雪凝說,擦去眼淚,但聲音依然破碎,「這就是為什麼她幫我,這就是為什麼她向Margaret提供妳的情報。因為我們是家人,因為我們都...都被這個該死的圈子傷害過。妳以為妳是唯一的不婚主義者?妳以為妳是唯一受過傷的人?我結婚十五年,忍受了十五年的冷暴力,就是為了證明我比妳強,證明我可以同時擁有婚姻和事業,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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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什麼?」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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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轉頭。喬一然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他的臉上沒有平時的玩世不恭,眼神嚴肅且沉重。他走進會議室,關上門,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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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妳可以同時擁有婚姻和事業?」喬一然說,走向程雪凝,停在她面前,「這就是妳回來的原因?這就是妳要求我推薦妳給趙予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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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然...」程雪凝的聲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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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建議趙總請妳回來的。」喬一然說,轉身面對我,眼神帶著愧疚和某種決心,「三年前,當蕭雲曦拒絕我的求婚時,我恨她。我恨她的不婚主義,恨她的冷漠,恨她的...聳肩。所以我找到了程雪凝,那個曾經為了婚姻放棄事業的女人,我想讓蕭雲曦看到,如果當初她接受我,她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想讓她看到,結婚的路並不比單身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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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說,聲音顫抖,感覺到左肩的疼痛再次加劇,「你故意請她回來,是為了...為了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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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讓妳看見選擇。」喬一然說,聲音平穩,但帶著痛苦,「程雪凝代表如果妳選擇愛情的平行人生。她以為結婚可以給她安全感,但實際上她失去了更多。我想讓妳看到這一點,想讓妳後悔,想讓妳...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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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不同了。」喬一然轉向程雪凝,聲音變得冷硬,「妳回來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報復。妳與濱港案有關,與十六年前的婚禮有關,與趙慕時的昏迷有關。妳不只是競爭對手,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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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麼?」程雪凝問,聲音突然平穩,帶著一種詭異的冷靜。她擦去眼淚,站直身體,整理套裝的下擺,動作精確且緩慢,「我是受害者?我是兇手?還是...」她從包裡取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面上,「還是我是唯一能救妳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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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趙予辰問,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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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濱港物流真正的帳本。」程雪凝說,聲音平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十六年前婚禮的完整錄影,包括妳沒有看到的部分,蕭雲曦。包括妳表姐是如何被強迫的,包括趙慕時是如何被威脅的,包括...」她停頓,看著我,「包括妳的母親,周曼儀,在那天扮演了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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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我問,感覺到血液凝固,「她在十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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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策劃者之一。」程雪凝說,聲音輕柔但致命,「為了挽救妳父親破產的企業,她同意了這場交易。她同意讓妳的表姐成為犧牲品,同意讓趙慕時成為替罪羊,同意...讓妳在雨中看著,以為那是背叛,而不是救援。她知道妳會在後門,她知道妳會看到,她知道...這會讓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不婚的、冷硬的、完美的投資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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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燈光在這一刻閃爍了一下。我感到一陣眩暈,伸手扶住桌面,指節泛白。左肩的疼痛達到頂點,然後突然消失,變成一種麻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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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我說,聲音嘶啞,「我要看到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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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碟裡有全部。」程雪凝說,「但妳要付出代價。如果我給妳這些,妳必須放棄合夥人的競爭,妳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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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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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必須承認,妳的單身不是選擇,而是創傷。」程雪凝說,眼神銳利,「妳必須承認,妳聳了十六年的肩,不是因為妳強大,而是因為妳懦弱。妳必須承認,如果妳當時有勇氣衝進去,有勇氣問清楚,有勇氣...愛,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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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看著這個與我有著相似傷口的女人。她的眼中沒有勝利,只有同樣的疲憊和同樣的防禦。我們都是聳肩的人,都是防禦的人,都是...被困在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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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聲音平穩,「我承認。現在,給我隨身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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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將隨身碟推過桌面。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它的瞬間,會議室的門被撞開,林賢熙衝了進來,他的風衣濕透,頭髮凌亂,眼神狂亂且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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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它!」林賢熙大喊,聲音嘶啞,「那隨身碟被篡改過,裡面有病毒,會刪除所有關於濱港案的證據,還有...還有陷阱。程雪凝,妳以為妳在報復,但妳只是被利用了。那個真正的敵人,那個在鐘樓上的人,她不是妳以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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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我問,站起身,轉向林賢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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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賢熙看著我,眼神痛苦且確定,「她是妳的母親,周曼儀。她現在就在這棟大樓裡,在頂樓,而且...她帶著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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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一條簡訊,來自陌生的號碼:「來頂樓,一個人。否則妳會看到另一場墜落,這次是八歲的孩子。別忘了帶上妳的肩膀,因為這次,沒有人能聳聳肩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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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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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風聲呼嘯。月光從未完工的窗框傾瀉而入,在裸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小潼坐在中央的樑柱上,雙腿懸空,黃色的雨衣下襬在風中飄動,發出獵獵的聲響。她的手中抱著那隻破舊的泰迪熊,熊的一隻眼睛已經脫落,露出白色的棉花,在黑暗中閃著詭異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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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周曼儀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她從一根樑柱後面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邊臉。她的頭髮整齊地挽成一個髻,與我記憶中那個嚴厲的母親形象完全一致,但眼神不同。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空洞且冰冷,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瘋狂,眼角的皺紋深刻,但皮膚呈現出一種過度保養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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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說,聲音顫抖,向前走一步,腳步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妳在做什麼?把小潼放下來,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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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周曼儀輕笑,聲音在空曠的樓層中迴盪,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妳想談什麼?談十六年前我如何救了這個家族?談我如何讓妳的表姐免於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談我如何讓妳...讓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不會被愛情愚弄的聰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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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故意讓我看到那場逃婚。」我說,聲音平穩,但雙手握緊,指甲陷入掌心,產生尖銳的疼痛,「妳知道我在後門,妳知道我看著趙慕時離開,妳知道這會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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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讓妳安全。」周曼儀說,走向小潼,站在她身邊,但沒有觸碰她,只是低頭看著孩子懸空的雙腿,「我當年嫁給妳父親,以為是愛情,結果是交易。我看著他在外面有了別人,看著我為了維持家庭的體面而假裝幸福,看著我浪費了三十年的生命。我不要再看到我的女兒經歷同樣的事。所以我讓妳看到愛情的醜陋,讓妳看到婚姻的虛偽,讓妳...聳起肩膀,保護自己。這是母愛,雲曦,這是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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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操控。」我說,聲音提高,在空曠的空間中產生回音,「妳操控了趙慕時,操控了表姐,操控了整場婚禮,現在妳又操控了程雪凝,操控了這場併購案,甚至...」我看向小潼,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巨大且漆黑,直直地看著我,「甚至操控了一個八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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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操控她。」周曼儀說,轉頭看向小潼,眼神複雜,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和冷酷的混合,「我只是...告訴她真相。告訴她妳林賢熙的姐姐是如何發現真相的,告訴她如果不阻止妳們,林賢熙會毀掉一切,就像他母親當年那樣。小潼很聰明,她知道該做什麼。對吧,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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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沒有回答。她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她伸出手,指向周曼儀的背後,指向那個我看不到的角落,那個被陰影完全吞噬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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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人。」小潼說,聲音輕柔且清晰,與她的年齡不符的成熟,「那個人,在十六年前也在。她看著一切發生,她沒有說話,但她現在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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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儀皺眉,轉身看向那個角落。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來。是賀詩朗,她的手中握著一支錄音筆,臉上帶著疲憊但堅定的表情。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散亂,顯然是匆忙趕來,腳步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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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姨,」賀詩朗說,聲音平穩,但帶著壓抑的憤怒,「或者說,策劃者。妳剛才的話,全部錄下來了。包括妳承認操控婚禮,承認威脅趙慕時,承認...在茶裡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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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這有用?」周曼儀輕笑,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把刀,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冷光,鋒利且狹長,「妳們都以為妳們贏了?程雪凝以為她可以報復,妳以為妳可以揭露真相,雲曦,妳以為妳可以放下肩膀擁抱真實?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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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小潼,刀尖指向孩子,動作緩慢且刻意。「這是林家的血脈,對吧?林賢熙的外甥女,林永清的女兒。如果她在這裡墜落,如果她在調查濱港案的過程中『意外』墜樓,妳覺得林賢熙還會有心情復仇嗎?他會崩潰,他會放棄,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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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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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低沉且堅定。林賢熙走出來,他的風衣濕透,頭髮凌亂,貼在額頭上,眼神狂亂但堅定。他的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文件的邊緣在風中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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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濱港物流的真實帳本。」林賢熙說,向前走一步,腳步沉重,「還有妳操控的證據,周女士。我姐姐的調查,趙慕時的證詞,程雪凝的坦白,全部在這裡。妳可以傷害小潼,但妳無法改變真相。而且...」他看向小潼,眼神溫柔且痛苦,「而且她不怕妳。對吧,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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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看著林賢熙,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微笑。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她鬆開手,讓泰迪熊從懷中墜落,棕色的身體在月光下翻滾,向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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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儀下意識地伸手去接,身體前傾,重心偏移。就在這一瞬間,小潼向側面翻滾,從樑柱上滑下,落入我的懷中。她的身體輕得驚人,且冰冷,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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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小潼在我耳邊輕聲說,聲音輕柔且確定,只有我能聽見,「妳可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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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儀握著泰迪熊,愣在原地,刀尖指向空處。賀詩朗衝上前,奪下她手中的刀,動作迅速且果決。林賢熙衝過來,從我懷中抱起小潼,緊緊摟在懷中,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臉埋在孩子濕透的頭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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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看著我的母親,看著這個為了保護我而毀掉一切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悔恨,只有一種空洞的疲憊,像是完成了漫長任務後的解脫,又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目標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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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贏了。」周曼儀說,聲音平穩,但帶著破碎的顫抖,「妳們都贏了。但記住,雲曦,當妳放下肩膀的時候,妳也會感到寒冷。沒有盔甲的保護,真實的世界...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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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說,走向她,聲音輕柔,腳步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但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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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不是為了擁抱,而是為了攙扶。周曼儀看著我的手,眼神複雜,迷茫且懷念,然後她握住了,她的手冰冷且顫抖,皮膚乾燥,關節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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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周曼儀說,聲音破碎,淚水終於流下,沿著臉頰滑落,在月光下閃著微光,「為了所有的...操控。我以為我在保護妳,但我只是...只是把我自己的恐懼,投射到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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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說,握緊她的手,「但現在,我們要結束這個。不是作為敵人,而是作為...母親和女兒。真實的,不完美的,但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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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警笛聲,或者只是風聲,在這個三十八樓的高度,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且模糊。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在月光下,它們終於放平了,不再聳起,不再防禦,只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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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三十八歲。」喬一然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走出來,身後跟著程雪凝,兩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表情,「這就是我想讓妳看到的,雲曦。程雪凝的三十八歲,充滿了謊言和妥協,為了婚姻放棄了自我。而妳的三十八歲...妳的三十八歲可以是另一種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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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子?」我問,轉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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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樣子。」喬一然說,走近一步,「不是不婚主義的堅持,不是防禦性的聳肩,而是...選擇。選擇相信,選擇敞開,選擇...即使會受傷,也要擁抱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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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走上前,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她看著我,然後看著周曼儀,最後看著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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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程雪凝說,聲音輕柔,「我以為報復可以讓我好過,但實際上...我只是變成了另一個操控者。對不起,雲曦,對不起,周阿姨,對不起...對不起十六年前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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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錯了。」周曼儀說,聲音微弱,但帶著釋然,「我們都以為操控是愛,以為防禦是保護,以為...以為聳聳肩就能離開一切。但我們忘了,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們也錯過了...錯過了擁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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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在林賢熙的懷中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妳現在會笑了嗎?」她問,聲音輕柔,「真正的笑,不是那種...那種保護自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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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了試。嘴角上揚,肌肉拉伸,眼眶濕潤。這不是完美的微笑,帶著淚水,帶著顫抖,帶著十六年的重量。但這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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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了。」我說,聲音沙啞,但堅定,「我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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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月光變得更加明亮,照亮了每個人的臉。在這個未完工的樓層,在這個三十八樓的高度,我們站著,不再是敵人,不再是操控者與被操控者,只是...五個受傷的人,終於準備好放下肩膀,面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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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時,小潼突然掙脫林賢熙的懷抱,走向樑柱的邊緣,指向遠處的城市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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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小潼說,聲音帶著恐懼,「還有一個人沒有來。那個穿白衣服的人,那個在十六年前婚禮上...真正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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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轉頭。在遠處的對面大樓頂層,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欄杆旁,長髮飄動,手中握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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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周曼儀的聲音顫抖,「那是婉容?妳的表姐?但她應該在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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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了。」小潼說,聲音確定且沉重,「她回來完成婚禮。這次,沒有人能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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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向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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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林賢熙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壓抑的恐慌和緊迫,「等等!不要一個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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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停下。腳步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迴盪在狹窄的樓梯間。左肩的疼痛在劇烈運動中再次加劇,肌肉抽搐,沿著頸椎向上攀爬,但我強迫自己繼續跑,一步兩階,風衣的下襬在空氣中飄動。身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混亂且沉重,顯然所有人都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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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程雪凝喊道,聲音在樓梯間產生回音,「用電梯!這棟樓和對面大樓有連通道!地下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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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剎住腳步,轉身,看見程雪凝站在轉角處,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手指指向下方。她的白色套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刺眼,胸前的珍珠胸針隨著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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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知道?」我問,聲音沙啞,帶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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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調查過。」程雪凝說,走下樓梯,腳步急促,「這兩棟樓是同一個開發商的項目,地下有通道連接車庫。十六年前,那個通道就已經存在了。當時...當時我們就是從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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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但我明白了。我們衝向電梯,按鈕在牆壁上閃著紅色的光。林賢熙抱著小潼趕到,孩子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周曼儀被賀詩朗攙扶著,走得緩慢,她的臉上依然帶著那種空洞的疲憊,但眼神鎖定著電梯門,帶著一種複雜的期待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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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啟,我們湧入。空間狹窄,充滿了急促的呼吸和汗水與香水混合的氣味。我按了地下二層的按鈕,金屬按鈕冰冷且堅硬。門關上,電梯開始下降,發出輕微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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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回來?」周曼儀問,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特別響亮,帶著顫抖,「我以為她永遠不會回來。我以為溫哥華...我以為她有了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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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離開過。」小潼的聲音從林賢熙的懷中傳出,悶啞但清晰,「她一直看著。從那個鐘樓上,從對面的窗戶裡,從所有的照片中。她沒有去溫哥華,或者說,她的身體去了,但她的靈魂...一直停在十六年前的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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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周曼儀突然激動起來,身體前傾,想要衝向小潼,但賀詩朗緊緊拉住她,「妳這個怪物!妳這個...這個不正常的孩子!妳知道什麼?妳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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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害怕。」小潼說,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周曼儀,那雙眼睛在電梯的燈光下顯得巨大且漆黑,「我知道妳害怕她說出真相。關於那個孩子,關於那個真正的交易,關於...關於妳如何逼她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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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啟。地下二層的停車場空曠且陰冷,燈光昏黃,在水泥柱子上投下長長的陰影。我衝出去,腳步聲在空間中迴盪,尋找著通往對面大樓的標示。牆面上有一個綠色的指示牌,箭頭指向右側,上面寫著「B2連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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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喬一然喊道,他跑在我身邊,風衣的下襬飄動,「雲曦,等等,我們需要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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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我說,衝進連通道。通道狹窄,兩側是裸露的混凝土牆面,頂部的燈管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我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又縮短,伴隨著急促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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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是什麼?」程雪凝在後面問,聲音帶著恐懼,「你們看到了嗎?那個閃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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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林賢熙說,聲音沉重,「或者...是錄影帶。我姐姐曾經提到過,林婉容在婚禮當天偷錄了一些東西,一些...能夠證明誰是真正的罪犯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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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我問,沒有回頭,繼續奔跑,「什麼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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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個孩子的父親。」林賢熙說,聲音在通道中產生回音,「關於那個有疤痕的男人。關於...關於他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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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步停頓了一瞬。身後的喬一然差點撞上我。我轉頭看著林賢熙,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深沉的痛苦,小潼在他的懷中,眼睛閉著,彷彿睡著了,但睫毛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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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我問,聲音顫抖,「我以為...我以為他與程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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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程雪凝說,聲音破碎,停下腳步,靠在牆壁上,她的臉色慘白,「在婚禮後的第三個月。車禍。或者說,被製造的車禍。因為他知道太多,因為他威脅要揭露一切,所以...所以有人 silenced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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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我問,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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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母親。」林賢熙說,聲音平穩但致命,「或者說,是妳母親指使的。這就是為什麼林婉容真的逃跑了,不是為了愛情,不是為了自由,是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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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我推開它,生鏽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尖叫。對面大樓的停車場出現在眼前,結構相同,但更加陰暗。遠處的電梯指示燈閃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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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衝向電梯,按了頂層的按鈕。這次,電梯上升的速度顯得異常緩慢,每一層的停靠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停頓。周曼儀靠在角落裡,雙手捂著臉,肩膀聳起,劇烈顫抖。賀詩朗站在她身邊,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但眼神看著我,帶著詢問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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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她...」賀詩朗開口,聲音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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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她說出來。」我說,聲音堅定,「所有的真相。關於十六年前,關於那個男人,關於...關於我們每個人在那場婚禮中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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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啟。頂層是一個未完工的空間,與我們剛才所在的樓層結構相似,但更加荒涼。月光從沒有玻璃的巨大窗框傾瀉而入,照亮了中央的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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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容站在那裡,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款式與十六年前相同,蕾絲已經泛黃,頭紗破舊且撕裂,在風中飄動。她的頭髮長且散亂,遮住了半邊臉,但露出的那半邊臉與我記憶中的表姐驚人地相似,只是蒼老了許多,眼角有著深刻的皺紋,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她的手中握著一個老式的攝影機,那種使用錄影帶的大型機器,鏡頭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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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林婉容說,聲音與我記憶中不同,更加低沉,更加沙啞,帶著一種長期沉默後的粗糙感。她轉過身,面對我們,婚紗的裙襬在水泥地面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我等了很久,雲曦。等著妳準備好聽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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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我向前走一步,聲音顫抖,「妳...妳真的在這裡。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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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都在看著。」林婉容說,舉起攝影機,對準我,「看著妳聳起肩膀,看著妳變成鐵娘子,看著妳...看著妳重複我的錯誤。以為防禦可以保護自己,以為孤獨可以帶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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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回來?」周曼儀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破碎的顫抖,「婉容,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有協議。妳去溫哥華,妳消失,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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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我會永遠沉默?」林婉容轉向周曼儀,攝影機的鏡頭對準她,「妳以為殺了他,就能讓我閉嘴?周阿姨,妳錯了。愛不會因為死亡而消失,真相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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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殺他!」周曼儀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樓層中迴盪,帶著絕望,「那是一場意外!車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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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林婉容輕笑,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她放下攝影機,從婚紗的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扔向周曼儀,「看看這個。這是他的車,在墜崖前的照片。煞車管線被剪斷了,周阿姨。這是妳指使的,或者說,是妳讓趙予辰去做的,對不對?為了保護妳女兒的未來,為了保護妳家族的聲譽,為了...為了讓那場婚禮的秘密永遠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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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儀撿起照片,手劇烈顫抖。她的臉色變得死灰,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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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他。」林婉容說,轉向程雪凝,「還有妳的孩子,雪凝。妳以為妳流產了,對不對?妳以為是因為壓力,因為悲傷?不,是藥物。是周曼儀給妳的藥物,在那些『關心』的湯裡,在那些『補身』的茶裡。她不能讓那個孩子出生,因為那個孩子會證明一切,會證明那場婚禮的真正目的,會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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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程雪凝尖叫,雙手捂著耳朵,身體蹲下去,「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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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喊道,聲音在空間中迴盪,衝向林婉容,「夠了,表姐!夠了!我們都知道了,我們都知道了!現在,把攝影機給我,把證據給我,我們可以...我們可以結束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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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林婉容轉向我,眼神瘋狂且悲傷,「怎麼結束?用他的命?用我孩子的命?用妳的十六年?雲曦,妳還不明白嗎?這永遠不會結束,除非...除非有人做出選擇。真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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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攝影機,對準自己的臉,按下錄影鍵,紅色的指示燈亮起,在黑暗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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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證詞。」林婉容說,聲音平穩,但帶著決絕,「關於十六年前的真相,關於周曼儀的罪行,關於...關於我如何參與了這場騙局,又如何失去了所有。現在我要結束它,不是用死亡,而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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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攝影機,從婚紗的另一個口袋裡取出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鋒利且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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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寬恕。」林婉容說,將刀遞向我,刀柄向前,「或者說,用妳的選擇。雲曦,妳可以用這把刀殺了我,為妳母親報仇,為了保護妳的家族。或者...或者妳可以用它割斷這件婚紗,割斷這十六年的束縛,讓我們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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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看著那把刀,看著林婉容的眼睛,看著她身後的懸崖——那個沒有護欄的窗框,外面是三十八樓的高空,風呼嘯著吹進來,捲起她的頭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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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吧,雲曦。」林婉容說,聲音輕柔,「選擇防禦,或者選擇真實。選擇仇恨,或者選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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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身後,傳來小潼的聲音,輕柔且確定,穿透了風聲:「不要選擇刀。選擇擁抱。這是唯一不會讓妳後悔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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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不是為了接刀,而是為了...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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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V9aT1Yk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