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十五分。集團總部三十八樓董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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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胡桃木門時，冷氣的寒意混著紅木家具散發出的古老氣息一同湧來。會議室內已經坐滿了人，長桌兩側排列著黑色皮椅，每一張椅子都代表著集團內部的不同勢力與利益。長桌盡頭是趙予辰的位置，空著的，但茶杯已經擺好，熱氣緩緩上升。嚴可琳坐在右側第三個位置，穿著深灰色的權力套裝，手中轉著一支鋼筆，筆帽與筆身碰撞發出規律的咔噠聲響。喬一然坐在對角線的位置，雙腿交疊，目光落在窗外的濱城天際線，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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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David Chen從左側站起身，手中抱著厚重的文件夾，紙張邊緣整齊地排列著，「ESG報告已經準備就緒，所有數據都經過第三方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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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聲音平穩地說，將手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紙張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沉悶的聲響，「趙予辰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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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車在樓下。」賴思穎從門口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但身影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堅硬，「剛才我在電梯口遇見他，他說需要最後確認一些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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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數字？」我轉頭看她，注意到她今天沒有戴婚戒，左手無名指上只有一圈淡淡的壓痕，那是長期佩戴首飾留下的痕跡，現在暴露在空氣中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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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賴思穎聲音平穩地說，走向她的座位，那是趙予辰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傳統上屬於集團第二把交椅，「但他看起來很緊張，一直在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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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的交談聲逐漸降低，董事們陸續入座。王太太坐在觀察席的位置，穿著紫色的套裝，頸間掛著珍珠項鍊，手指不停地擺弄著手機，螢幕的光映照在她臉上。她抬起頭看我，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敵意，嘴角向下撇，形成深刻的法令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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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齊了嗎？」趙予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沉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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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會議室，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過緊，在頸部勒出紅痕。他手中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紙袋的封口被反覆摺疊，邊緣已經磨損。他走到長桌盡頭坐下，將文件袋放在右手邊，手指輕輕拍打着紙袋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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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趙予辰聲音平穩地說，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今天的主要議程是獨立投資單元VIU的升格案，以及蕭雲曦的職位任命。還有...」他停頓，視線掃過全場，「一些需要澄清的內部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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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董事長。」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在討論VIU之前，我想確認今天的投票程序。根據公司章程，重大投資單位升格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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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趙予辰點頭，手指停止拍打紙袋，「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些資料需要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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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牛皮紙袋，取出一疊照片，散落在桌面上。照片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動，停在我面前的幾張顯示的是小潼在學校門口被我接走的畫面，還有林賢熙在深夜進入我山頂大宅的模糊影像，以及我們三人在「轉身」餐廳的包廂內談話的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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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我聲音冷硬地說，手指捏起其中一張照片，紙張的邊緣割進指腹，「趙董事長現在改行做狗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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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於領導穩定性的證據。」趙予辰聲音平穩地說，但語調中帶著壓抑的怒氣，「蕭雲曦，妳聲稱自己的單身狀態是專業優勢，但實際上妳正在與合作方代表發展不當關係，甚至牽扯到對方的未成年子女。這涉及到利益衝突，涉及到職業道德，甚至...」他故意停頓，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涉及到法律上的監護權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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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私人生活。」我聲音平穩地說，將照片丟回桌面，紙張飄落，「與投資決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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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團的ESG準則下，高階主管的私人行為影響公司聲譽。」趙予辰反擊，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沉重的聲響，「更何況，我收到消息，妳與林賢熙之間可能存在血緣關係。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你們的關係不僅是不道德的，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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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賴思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強，她站起身，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USB隨身碟，放在桌面上，「在討論蕭總監的私人生活之前，我們應該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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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趙予辰轉頭看她，眉頭緊皺，額頭上浮現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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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五年，你利用職權騷擾女性員工的證據。」賴思穎聲音平穩地說，手指輕輕推動那個黑色的隨身碟，讓它滑向桌子中央，「包括Email截圖，錄音檔案，以及三位受害者的證詞。其中兩位已經離職，一位還在集團內，她們都願意在今天出面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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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一片死寂。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冷風吹過我的後頸，帶起雞皮疙瘩。王太太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悶響。嚴可琳停止轉動鋼筆，筆帽與筆身分離，滾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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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趙予辰聲音沙啞地說，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顫抖，「妳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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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妻子，但這不代表我要容忍你的犯罪行為。」賴思穎聲音堅定地說，從口袋中取出一份文件，丟在趙予辰面前，「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字了。同時，這是辭職信，我辭去集團執行董事的職位，但在我離開之前，我要確保集團不會再被你這樣的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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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趙予辰站起身，動作劇烈，椅子向後滑動，撞擊地面發出巨響，「妳知道這樣做會毀了集團嗎？會毀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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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了我們的是你。」賴思穎聲音平穩地說，但眼眶泛紅，「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出差的夜晚你去了哪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堅持要提拔某些女員工？你利用權力，利用地位，利用她們的恐懼。我收集這些證據已經兩年了，就等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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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Chen站起身，動作迅速，從賴思穎手中接過那個USB隨身碟，插入會議室的電腦。投影螢幕亮起，第一份文件是一封Email，趙予辰的署名清晰可見，內容是對某位女性員工提出「陪宿」要求，並暗示升遷交換。接著是一份錄音檔案，趙予辰的聲音從喇叭中傳出，帶著酒意與威脅：「如果妳想升遷，就該知道怎麼討好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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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趙予辰怒吼，衝向電腦，但喬一然突然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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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趙董。」喬一然聲音平穩地說，雙手插在口袋裡，但姿態是明顯的阻擋，「讓大家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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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陷害！」趙予辰轉向我，眼神瘋狂，手指指向我，「是妳！是妳策劃的！妳想要我的位置，所以讓賴思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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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蕭總監無關。」賴思穎打斷他，聲音冷硬，「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受夠了扮演你的賢妻，受夠了替你掩飾，受夠了每年在慈善晚宴上假裝我們是模範夫妻。今天，我要做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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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可琳站起身，動作優雅，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如果這些證據屬實，趙董事長，你不僅應該辭去董事長職位，還應該接受法律調查。作為集團的客戶代表，我無法與一個有道德污點的領導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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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無法。」另一位董事站起身，是陳董，年約六十，頭髮花白，「趙董，這些證據如果是真的，你必須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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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投票吧。」David Chen聲音平穩地說，關掉投影，但將USB收好，「關於趙予辰的董事長職位，以及VIU的升格案。我建議先處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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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議趙予辰立即停職接受調查。」賴思穎舉起手，聲音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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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議。」嚴可琳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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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議。」陳董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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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隻手舉起，像森林中的樹木。趙予辰站在原地，身體搖晃，臉色灰敗，西裝凌亂。他看著那些舉起的手，看著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董事們，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會議室內迴盪，帶著絕望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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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趙予辰聲音沙啞地說，摘下領帶，丟在桌面上，「我辭職。我提前退休。但妳們記住，這個集團沒有我，會垮掉。妳們這些女人，妳們以為打敗了我就贏了嗎？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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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聲音平穩地說，打斷他的咆哮，「趙予辰，你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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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從門口走進來，是兩個穿著制服的壯碩男子，他們站在趙予辰兩側，等待他的決定。趙予辰環顧四周，知道大勢已去，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殘茶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瓷器與木頭碰撞發出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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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住今天。」趙予辰聲音低沉地說，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踉蹌，「你們都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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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會議室內的緊張氛圍並沒有因此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重。賴思穎坐回椅子上，雙手掩面，肩膀微微顫抖。我走到她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感受到布料下的緊繃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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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聲音輕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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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妳。」賴思穎抬起頭，眼眶紅腫但眼神清澈，「是為了那些不敢出聲的女孩，也是為了二十年來那個被困在『董事長夫人』角色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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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呢？」喬一然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我們繼續VIU的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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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將散亂的照片收拾起來，丟進抽屜，「David，你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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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Chen站起身，將那份厚重的ESG報告分發給每一位董事，紙張在桌面上滑動的聲音此起彼落，「這份報告詳細分析了集團過去十年在性別平等與職場歧視方面的缺失。數據顯示，單身女性在升遷過程中平均需要比已婚女性多工作兩年才能獲得同等職位，而這種歧視不僅違反人權，更影響集團的獲利能力。VIU的成立，正是為了投資那些打破傳統家庭結構、提供選擇權的企業，這不僅是道德正確，更是商業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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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數據呢？」陳董翻動報告，眉頭緊鎖，「投資回報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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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五年，專注於單身經濟與多元家庭結構的企業，平均年增長率為百分之十八，而傳統家庭導向的企業僅為百分之七。」David Chen聲音平穩地說，指著圖表上的紅藍線條，「VIU的投資策略已經在試行階段證明了其有效性，現在需要的是正式的組織架構與資金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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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王太太突然開口，聲音尖銳，「這是在鼓勵不道德的生活方式，是在破壞傳統家庭價值。如果集團投資這種...這種非主流的东西，我們會失去傳統客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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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嚴可琳轉頭看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您的丈夫上個月剛被拍到與秘書在澳門度假，而您正在辦理離婚手續。在這種情況下，您認為誰代表了『傳統家庭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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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指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指節泛白，「妳...妳這是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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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事實。」嚴可琳聲音平穩地說，「事實就是，所謂的傳統家庭價值已經不適用於現代社會。我們需要的是選擇權，不是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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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吧。」喬一然說，舉起手，「我支持VIU升格，支持蕭雲曦擔任首席獨立投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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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支持。」陳董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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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另一位董事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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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隻手舉起，這次是為了我，為了VIU。我數著，十二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超過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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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David Chen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VIU正式成為集團一級單位，蕭雲曦就任首席獨立投資官，直接對董事會負責，無需經過傳統合夥人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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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響起零星的掌聲，但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整理文件。這場勝利來得太快，太過激烈，每個人都需要時間消化。賴思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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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賴思穎聲音沙啞地說，「但記住，這只是開始。趙予辰不會就此罷休，他在董事會外還有很多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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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濕冷，「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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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葡萄牙。」賴思穎嘴角浮現一絲微笑，「找許知秋，聽說她莊園裡需要一個幫手。我需要離開這裡，離開這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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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值得平靜。」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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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賴思穎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在門框中顯得瘦削但挺直，「對了，樓下有人找妳。一個帶著保溫瓶的女人，說是關於Evan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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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陳獨立。Evan在信中提到的知道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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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聲音平穩地說，但已經開始收拾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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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人逐漸散去，只剩下我與喬一然。他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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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贏了。」喬一然聲音平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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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贏了。」我糾正他，將文件塞進公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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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妳。」喬一然轉頭看我，眼神複雜，「我投下那一票，不是因為我認同VIU，是因為我認同妳。我認同妳這個人，蕭雲曦，即使妳永遠不會選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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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然...」我停下動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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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非洲了。」喬一然打斷我，聲音輕快起來，「下個月的航班，去肯亞，做野生動物保護志工。我終於明白，我留在這裡，只是為了等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這對我來說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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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聲音輕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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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喬一然微笑，那笑容 genuine，沒有過去的執著，「妳的拒絕讓我成為更好的人，雖然這話聽起來很老套。但真的，謝謝妳，雲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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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短暫但溫暖，然後鬆開，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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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然。」我喊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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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站在門框中，陽光從背後照來，形成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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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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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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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會議室內只剩下我一個人，以及滿桌的文件與那個還插在電腦上的USB。我走向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站在大門口，手中確實抱著一個銀色的保溫瓶，頭髮用絲巾包著，抬頭看向三十八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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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立。她知道Evan的秘密，知道我的血緣，知道林賢熙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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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公事包與那個深褐色的信封——Evan的信，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啟時，我的手機震動，是林賢熙傳來的簡訊：「小潼問妳今晚幾點回家。還有，我父親失蹤了，從昨晚到現在沒有人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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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緩緩關閉，將會議室與勝利關在身後。我按下樓層按鈕，金屬門反射出我的臉，疲憊但堅定。樓下，陳獨立正在等待，帶著四十年的秘密與真相。而某處，林永業失蹤了，帶著他未說出口的懺悔或新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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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整。集團發布會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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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的鏡子反射出我的倒影，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內搭米色絲質襯衫，領口處沒有繫上領帶，刻意留出的空白在正裝規範中顯得突兀。肩上披著一條粉藍色的針織圍巾，那是小潼今早硬要給我戴上的，說是「幸運符」，毛線的質地柔軟，帶著兒童房特有的溫度與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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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立已經在貴賓室等了二十分鐘。」賀詩諾推開門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文件夾，紙張邊緣整齊地對齊，「她堅持要在您上台前見面，說是關於Evan的事，一刻也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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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進來。」我聲音平穩地說，將桌上的講稿最後確認一遍，紙張在手中翻動發出沙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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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次開啟，陳獨立走進來。她看起來比上次在董事會見面時更加瘦削，穿著深褐色的長風衣，手中緊緊抱著那個銀色保溫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頭髮用一條深色的絲巾包裹著，露出額頭上的皺紋與眼角的細紋，那些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深刻，彷彿每一道都藏著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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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陳獨立聲音沙啞地說，關上門，動作謹慎地反鎖，「或者我應該叫妳，雲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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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認識我母親？」我直接問道，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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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認識。」陳獨立走近，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蠟封住，蠟印上是一個簡單的字母E，「我是Evan在巴黎時的室友，也是...也是最後見到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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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信封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推向我，動作緩慢，彷彿那信封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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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沒有死？」我問，心跳加速，但聲音保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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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之後，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陳獨立拉開椅子坐下，保溫瓶放在膝上，雙手交疊覆蓋在瓶身上，「但他留下這個給我，囑咐我，如果將來有一個叫蕭雲曦的女人，或者一個叫林賢熙的男人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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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才出現？」我拿起信封，感受著紙張的厚度與蠟封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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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機到了。」陳獨立眼神閃爍，視線飄向門口，「林永業失蹤了，對嗎？這不是巧合。當年Evan失蹤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林永業知道真相，而現在有人要讓這個真相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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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我追問，手指捏緊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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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不能說。」陳獨立站起身，動作匆忙，「但我可以告訴妳，Evan不是妳的父親，林賢熙也不是妳的叔叔。真正的血緣關係...」她停頓，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在這封信裡。但小心，蕭總監，有些人會為了保護這個秘密而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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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門口，又回頭，「對了，妳肩上的圍巾，是小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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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聲音平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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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好那個孩子。」陳獨立聲音顫抖地說，「她是無辜的，也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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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蠟封上的E字在燈光下閃爍。我沒有立即拆開，而是將它塞進西裝內袋，貼近心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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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姐，五分鐘後上台。」賀詩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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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圍巾，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向發布會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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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現場擠滿了人，閃光燈此起彼落，發出刺眼的光芒。長桌後方擺放著麥克風，前方是黑壓壓的記者群，每個人都舉著錄音設備與相機。我走向座位，步伐穩定，沒有繫領帶的領口在閃光燈下顯得醒目，肩上的粉藍色圍巾與嚴肅的西裝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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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請問您對這次任命有什麼看法？」一位記者大聲喊道，聲音在嘈雜的現場顯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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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位置上，調整麥克風，發出輕微的迴響聲。台下逐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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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說『單身萬歲』。」我聲音平穩地說，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我會說『選擇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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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片寂靜，只有快門聲持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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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單位不只投資單身經濟。」我繼續說，雙手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投資『讓人有選擇權的經濟』——無論結婚與否，無論有無子女，無論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每個人都該有財務與情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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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請問您這是在鼓勵不婚嗎？」一位女記者舉手發問，手中的筆記本翻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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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鼓勵選擇。」我回答，視線掃過全場，「選擇結婚很好，選擇單身也很好，選擇與朋友共同生活，選擇獨居，選擇非傳統的家庭結構，只要這是出於自由意志的選擇，而不是出於恐懼或壓迫。VIU的任務，就是投資那些讓人們能夠真正選擇的企業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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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傳言說您與林賢熙先生有親屬關係，這會影響您的專業判斷嗎？」另一位記者尖銳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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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聲音堅定地說，手指輕輕觸碰肩上的圍巾，「因為我的判斷基於數據與市場需求，而非個人情感。至於私人關係，我選擇不隱藏，因為隱藏意味著羞恥，而我並不羞恥於我是誰，也不羞恥於我選擇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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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趙予辰董事長的辭職與您有關嗎？」有人大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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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董事長的辭職是個人決定。」我聲音平穩地說，「集團尊重他的選擇，正如我們尊重每一位員工的選擇。而我今天的提案，正是為了確保未來不會再有人因為婚姻狀況或生活方式而受到職場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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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從今天起，VIU將啟動『選擇權基金』，專門投資那些為單身者、為非傳統家庭、為需要靈活生活方式的人們提供服務的初創企業。我們相信，未來的經濟不屬於某種特定的生活模式，而屬於能夠包容所有選擇的彈性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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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記者們低頭快速記錄。我注意到台下嚴可琳的身影，她坐在第一排，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輕輕點頭。David Chen站在角落，雙手抱胸，表情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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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請問您會結婚嗎？」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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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是一個年輕的男記者，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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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選擇。」我聲音平穩地說，嘴角浮現一絲微笑，「而這個選擇，與任何人無關，只與我自己有關。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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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麥克風，在保鑣的護送下走向後台。賀詩諾迎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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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姐，媒體的反應很好！」賀詩諾聲音快速地說，手中揮舞著手機，「社交平台上已經在瘋傳您的演說，標題都說您是『選擇權倡導者』，而不是之前的『不婚女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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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聲音平穩地說，走向化妝間，「幫我準備車，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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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在停車場等您。」賀詩諾說，「他看起來很緊張，說是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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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快腳步，穿過走廊，推開通往停車場的門。林賢熙站在黑色的轎車旁，身穿深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眉頭緊鎖。看見我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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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問，注意到他的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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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我父親了。」林賢熙聲音沙啞地說，「或者說，是他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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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物？」我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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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濱城大橋下。」林賢熙聲音顫抖地說，「他的車停在那裡，引擎沒關，但人不在。車裡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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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給我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部舊式的手機，以及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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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字條，展開，上面是林永業潦草的字跡：「對不起，我不能再保護這個秘密了。Evan還活著，而他正在回來的路上。保護小潼，保護雲曦，不要讓他知道她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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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什麼秘密？」我問，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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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林賢熙搖頭，眼神充滿恐懼，「但我父親從不道歉，從不示弱。如果他留下這個，表示事情比我想像的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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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還活著。」我重複這句話，想起陳獨立給我的信封，「林賢熙，如果Evan真的還活著，如果他回來了，那麼我們以為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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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謊言。」林賢熙接上我的話，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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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警報聲，尖銳刺耳，劃破午後的天空。我們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不安。陳獨立的警告，林永業的失蹤，Evan可能的歸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我們正站在網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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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林賢熙聲音急促地說，打開車門，「我們必須在小潼放學前接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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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鑽進車內，手中的塑膠袋與西裝內袋的信封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車子啟動，駛出停車場，融入濱城午後的車流中。後視鏡裡，集團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眼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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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濱城國際機場貴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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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的氣泡在高腳杯中上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我靠在落地窗邊，看著停機坪上來往的飛機，機身上的塗裝在夕陽的照射下呈現出橘紅色的光澤。身後的宴會廳傳來喧鬧聲，慶祝VIU正式升格的酒會正在進行，笑聲與碰杯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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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總是躲在角落。」喬一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中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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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看見他站在兩步之外，穿著深色的休閒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黑的小臂。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些，臉頰消瘦，下巴有著未刮乾淨的青色鬍渣，眼神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他手中拿著一個帆布背包，肩帶已經磨損，顯示出長期使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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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我聲音平穩地說，將手中的香檳杯放在窗台上，「我以為你會直接登機，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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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過。」喬一然走近，站在我身邊，與我並肩看著窗外的飛機，「但那样太懦弱了。我得親自來告訴妳，也得親自聽妳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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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航班？」我問，視線落在停機坪上一架正在滑行的波音747，機身上的標誌顯示它即將飛往約翰尼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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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喬一然聲音輕快地說，從口袋中取出一張機票，在手中揮舞了一下，然後塞回口袋，「經由約翰尼斯堡轉機，最終目的地是肯亞的奈洛比。我將在那裡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做六個月的志工，之後可能去坦尚尼亞，或者盧安達，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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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我重複這個詞彙，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集團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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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信昨天遞出去了。」喬一然轉頭看我，嘴角浮現一絲微笑，「趙予辰倒台後，市場部亂成一團，但我已經交接完畢。其實這個決定我早就該做了，只是一直在等...在等某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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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側臉。夕陽的光線從玻璃窗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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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道歉。」喬一然突然說，轉過身面對我，雙手插在口袋裡，「我知道妳想說對不起，但不需要。相反的，我要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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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我？」我挑眉，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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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謝謝妳拒絕我。」喬一然聲音認真地說，眼神直視我，「三年前，我用直升機和九十九朵玫瑰追求妳，妳拒絕了。兩年前，我在公司年會上公開表白，妳拒絕了。去年，我試著用工作關係接近妳，妳依然拒絕了。每一次拒絕，都像是一記耳光，打得我暈頭轉向，但也打得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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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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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過來意識到，我愛的不是妳，而是那個被拒絕的自己。」喬一然聲音平穩地說，從背包側袋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我一直在扮演一個深情的角色，扮演一個為愛痴狂的男人，因為這個角色讓我感覺特別，感覺自己在演一齣浪漫的電影。但實際上，我只是在逃避真正的生活，逃避面對自己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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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選擇去非洲。」我說，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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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喬一然點頭，將水瓶蓋好，放回背包，「在那裡，沒有燈紅酒綠，沒有董事會，沒有直升機和玫瑰。只有泥土、汗水、野生動物，以及真實的生存問題。我想看看，當我剝離了所有社交面具，剝離了『市場總監』、『富家公子』、『癡情男人』這些標籤後，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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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找到的。」我聲音輕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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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喬一然微笑，那笑容中沒有過去的執著，只有釋然，「但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告別，也是為了警告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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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我身體僵硬，雙手從胸前放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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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林永業。」喬一然聲音降低，靠近一步，確保只有我能聽見，「昨天下午，在我整理辦公室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郵件裡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林永業的車，停在濱城大橋下，時間是凌晨三點。但奇怪的是，車裡還有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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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我追問，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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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喬一然從手機中調出照片，遞給我，「背影，看不清楚臉，但身材高大，穿著白色的風衣。林永業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起來...看起來很平靜，不像被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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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照片，螢幕上的影像確實顯示林永業的車，車窗搖下，副駕駛座上的人側臉模糊，但後座確實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那個背影讓我想起陳獨立給我的信封上，那個蠟封的E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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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我聲音顫抖地說，幾乎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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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認識這個人？」喬一然敏銳地問，收回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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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我聲音平穩地說，但手指緊握成拳，「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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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郵件的最後一句話。」喬一然眼神嚴肅，「它說：『告訴蕭雲曦，遊戲開始了。她父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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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我震驚地後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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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妳父親早就...」喬一然停頓，沒有說完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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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這麼以為。」我聲音沙啞地說，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性。Evan，那個我以為是我親生父親的人，或者不是，現在回來了？而林永業與他在一起，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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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雲曦。」喬一然聲音溫柔地說，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我的肩膀，但半途停住，收了回去，「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遊戲，但感覺很危險。林永業不是會輕易屈服的人，如果他跟這個人在一起，要麼是自願的，要麼是被逼迫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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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處理。」我聲音堅定地說，深吸一口氣，將震驚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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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會。」喬一然微笑，從背包中取出一件包裹，遞給我，「這是送別禮物。本來想在機場商店買點什麼，但覺得太俗氣了。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說能帶來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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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包裹，解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老舊的指南針，黃銅外殼已經氧化，玻璃表面有細微的刮痕，但指針依然靈敏地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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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貴重了。」我說，想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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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它。」喬一然搖頭，雙手插在口袋裡，「當妳迷失方向的時候，它能幫妳找到北方。但記住，指針指向的不一定是妳要去的方向，只是告訴妳哪裡是北。最終的路，還是妳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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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握緊指南針，感受到黃銅的冰冷與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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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喬一然看了一眼手錶，抬頭看向登機門的方向，廣播正在播報前往約翰尼斯堡的航班開始登機，「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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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然。」我喊住他，他回頭，站在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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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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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我說，這是我們之間的告別語，從多年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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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然笑了，那笑容燦爛而自由，「明天見，雲曦。還有，對林賢熙好一點。我看得出來，這次妳是認真的。別讓恐懼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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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登機門，背影挺拔而堅定，沒有回頭。我握著指南針，看著他消失在通道的盡頭，融入了前往非洲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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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轉過身，看見林賢熙快步走來，臉色蒼白，手中拿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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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小潼了。」林賢熙聲音急促地說，「學校說她被一個男人接走了，對方聲稱是她的祖父，出示了相關證明。監視器畫面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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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將手機螢幕轉向我。畫面中，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男人牽著小潼的手走出校門，小潼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困惑但並不恐懼的表情。那個男人的側臉在畫面中一閃而過，輪廓與林賢熙驚人地相似，但更加蒼老，頭髮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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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我與林賢熙同時說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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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她去了哪裡？」我問，聲音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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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大橋。」林賢熙聲音顫抖地說，「他留了話，說要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說要給我們一個選擇，一個關於真相與謊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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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中的指南針，指針冰冷地抵著掌心。遠處，喬一然的飛機正在跑道上加速，引擎的轟鳴聲透過玻璃傳來，震動著空氣。而我們必須轉身，面對那個從過去歸來的幽靈，面對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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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IzcV9p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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