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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港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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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鏡子前,調整領口的位置。身上穿著的是那件Bone色的西裝,洗淨後的襯衫在裡面貼著皮膚,左肩的位置已經不再僵硬。阿彩姐凌晨親自送來的,她用深色的保溫袋裝著,附上一張字條,字跡歪斜但用力:「湯還在,隨時來。今天不要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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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賀詩諾的聲音從臥室傳來,伴隨著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響,規律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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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我說,將頭髮挽起,用黑色的髮夾固定,露出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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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予辰被帶走調查後的第一場公開活動,也是VIU正式成立後的首次亮相。董事會的慈善晚宴,名義上是為山區教育基金募款,實際上是權力的重新洗牌與站隊。王太太會在場,那些CEO太太團會在場,她們掌握著高層社交圈的實際權力,也掌握著對單身女性的評判標準。更重要的是,趙予辰雖然被限制行動,但尚未定罪,今晚他會以「顧問」身份出席,這是他最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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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決定帶小潼去?」賀詩諾走進來,手中拿著兩個手包,一個黑色的,一個紅色的,眉頭緊鎖,「而不是等林先生?他的航班應該已經降落了,正在從機場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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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延誤了。」我說,選擇了黑色的手包,簡潔,沒有裝飾,只有簡單的幾何線條,「而且他父親林永業的狀況還不穩定,他必須留在醫院處理突發情況。小潼在我這裡,她是我的選擇,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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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桌上的邀請函。深紅色的卡片,燙金的字體,顯得莊重而華麗。但在卡片背面,用鉛筆畫著一個小小的記號:三點鐘。和那天晚上在洗衣店外發現的白色絲巾上的記號一模一樣,精確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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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妳會去。」賀詩諾皺眉,看著那個記號,聲音壓低,帶著擔憂,「這是警告,還是挑戰?或者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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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邀請。」我說,將邀請函放進包裡,動作沉穩,「他們想讓我知道,即使在這種場合,他們依然在觀察,在等待。但我不會因為害怕而躲藏,不會因為威脅而改變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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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從走廊跑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絨毛連身裙,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手中抱著一個新的布偶,是KPI的形狀,毛茸茸的,黑色的,眼睛是用紐扣縫的,顯得圓滾滾而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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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準備好了。」她說,仰頭看我,眼睛明亮而清澈,沒有畏懼,「舅舅說,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沒有爸爸媽媽,我可以說他們在天上變成星星。但我不想這樣說,因為那不是真的。我想說,我有舅舅,我有姐姐,我有KPI,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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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真話。」我說,蹲下身,與她平視,整理她的領口,確保每一顆釦子都扣好,「記住,無論別人問什麼,無論他們用什麼眼神看妳,妳只要說真話。真話有時候讓人不舒服,讓人尷尬,但比謊言輕,比假裝輕。就像阿彩姨說的,湯還在,真實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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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菠蘿包一樣嗎?」小潼問,想起那個在海岸公路吃掉的乾澀麵包,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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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菠蘿包一樣。」我微笑,站起身,牽起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暖和濕潤,「走吧,我們去讓那些假笑的大人看看,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選擇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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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港酒店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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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在頭頂閃爍,將光線折射成無數碎片,灑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大約兩百人聚集在廳內,穿著昂貴的西裝與華麗的禮服,手持香檳杯,低聲交談,笑聲在空氣中飄蕩,但眼神警惕,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評估與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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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小潼的手,從旋轉樓梯走下來。腳步在台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規律而堅定,逐漸讓周圍的交談聲安靜下來。有人轉頭看我,然後更多的人轉頭,低語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帶著驚訝、好奇與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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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蕭雲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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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的孩子是誰?看起來不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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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林賢熙的外甥女,私生子的女兒,母親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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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男伴,帶著孩子來,這是什麼意思?挑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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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VIU的計劃很瘋狂,百分之二十的ROI,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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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握緊我的手,手指有些濕潤,但她沒有退縮,挺直了小小的背脊,仰頭看著那些打量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天真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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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小聲說,聲音只有我聽見,帶著一絲困惑,「他們為什麼這樣看我們?像是看動物園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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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低聲回答,繼續走下樓梯,步伐穩健,「而且他們害怕不一樣,害怕真實,因為真實會照出他們的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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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站在廳堂的中央,如同一個女王巡視她的領地。她大約五十歲,穿著紫色的長禮服,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頸間戴著一串珍珠項鍊,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而冰冷的光澤。她的丈夫是董事會的獨董,她則是CEO太太團的首領,掌握著高層社交圈的實際權力,也掌握著對女性領導者的生殺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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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監。」她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的親切,但眼神冰冷如刀,上下打量著我,最後目光停在小潼身上,「或者,我該稱呼妳蕭首席?VIU的負責人,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晉升。只是,這種場合,帶著孩子,會不會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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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我點頭致意,聲音平穩,不卑不亢,「謝謝您的邀請。這是我帶來的伴,林樂潼。我相信教育基金會的晚宴,與孩子相關,帶孩子來是最恰當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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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仰頭看著王太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那種直視的、沒有修飾的目光,像是在看穿她粉底的厚度與笑容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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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真可愛。」王太太說,嘴角抽動,試圖保持微笑,但眼神銳利,「但這種正式的商業場合,帶著孩子,會不會顯得不夠專業?而且,我聽說妳養寵物?一隻貓?還有,我必須問一個私人的問題,雖然這很尷尬,但這關係到領導者的穩定性...妳的生理期規律嗎?這會影響決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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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幾位女性賓客皺起眉頭,但沒有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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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集團的ESG準則,」我說,聲音不高,但清晰,在逐漸安靜的廳堂中迴盪,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社會責任包括多元化與共融,以及反對任何形式的歧視。準則第三章第五條明確規定,不得因家庭狀況、婚姻狀態或生理特徵質疑員工的專業能力。王太太,您剛才的問題,是在質疑集團的ESG標準,還是在質疑董事會通過的多元共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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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臉色微變,笑容僵在臉上:「ESG?這是商業晚宴,不是法務會議,我們在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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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商業晚宴。」我說,向前一步,靠近她,但保持著禮貌的距離,「VIU的投資原則基於ESG框架。我們投資的是選擇權,是多元化,是讓每個人無論婚姻狀況、無論是否有孩子、無論是否養寵物,都能發揮價值。如果您認為單身女性、帶著孩子的女性,或養寵物的女性不適合擔任領導職,那麼您也在質疑嚴可琳女士的投資判斷,質疑賴思穎董事的決策能力,因為她們都支持VIU,都支持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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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是趙予辰。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鬆開,手中拿著一杯威士忌,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帶著一種困獸猶鬥的狠戾,「但ESG不能掩蓋事實。蕭雲曦,妳的精神狀況,妳在地下三層的行為,那些偏執的表現,這些都記錄在案。妳以為用幾個縮寫就能洗白?就能證明妳適合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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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董事。」我轉向他,聲音冷靜,不帶情緒,「您的匿名報告已經被董事會駁回,因為它缺乏事實基礎,違反了隱私保護原則,且帶有明顯的歧視傾向。根據ESG的治理準則,這種未經證實的指控本身就不符合企業倫理。如果您有證據,請在公開場合提出,接受質詢,而不是在洗手間裡散播謠言,或透過匿名信進行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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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傳來抽氣聲與低語。趙予辰的臉色變得鐵青,手中的酒杯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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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持蕭總監。」高悅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清晰而堅定。她從人群中走出,穿著深綠色的禮服,頭髮剪短了,顯得幹練而精神,「作為集團HR總監,我正式宣布,HR部門將立即移除所有升遷評估中的婚姻狀況考量,以及相關的歧視性條款。這不是因為蕭雲曦個人,是因為這是正確的,是符合ESG準則的,是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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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看著那些太太們,聲音提高:「我分房睡了五年,現在正在辦理離婚。我曾經以為犧牲是美德,以為忍耐是堅強。但我錯了。犧牲只有在自願的時候才有價值,否則它只是囚禁,是對自我的背叛。蕭雲曦沒有要求妳們變成單身,沒有要求妳們離婚,她只是在要求,我們這些選擇不同路的人,也能被尊重,也能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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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總監,妳的私人問題...」王太太皺眉,聲音帶著警告與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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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私人問題,但也是這個房間裡一半女性的私人問題。」高悅琳說,聲音更高,帶著一種釋然的憤怒,「我們在這裡談教育基金,談孩子的未來,但我們不敢談自己的未來,不敢談我們是否快樂,是否選擇了真實的生活。我們在這裡假裝一切都很好,假裝婚姻完美,假裝沒有分房睡,沒有冷暴力,沒有背叛。這才是虛偽,王太太。不是蕭雲曦帶著孩子來,是我們在這裡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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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內一片寂靜,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香檳杯停在半空中,沒有人說話。小潼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直接與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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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妳為什麼生氣?」她問,看著王太太,歪著頭,「是因為unhappy嗎?我舅舅說,生氣通常是因為unhappy,因為心裡有東西堵住了。妳如果不開心,可以說出來,不用假裝。假裝很累,我試過,在學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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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臉色變得蒼白,然後泛紅,手中的香檳杯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她看著小潼,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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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賀詩朗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平靜而堅定。她穿著黑色的禮服,簡潔而優雅,手中拿著一杯水,沒有喝酒,「我在離婚,王太太。我丈夫外遇,我們在分財產,IG上的完美家庭只是擺拍。真正的我,在那張馬爾地夫的照片背後,正在冷暴力中哭泣,正在假裝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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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小潼身邊,蹲下來,與她平視,眼神溫柔:「妳說得對,孩子。我們都不開心,但我們不敢說,因為怕丟臉,怕失去地位。妳比我們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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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辰走上前,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妥協的疲憊與不甘:「好吧,蕭雲曦,妳贏了今晚。我會簽署文件,修改標準,移除婚姻狀況的評估。但記住,妳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孤獨,選擇了與傳統對抗。當妳失敗的時候,當妳的百分之二十無法達成的時候,沒有人會為妳哭泣,沒有人會同情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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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了自由。」我說,聲音平穩,牽起小潼的手,直視他的眼睛,「孤獨只是副產品。而且,我並不孤單。我有這個孩子,我有我的盟友,我有真實的連結。這比虛偽的婚姻更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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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趙予辰微笑,那個笑容帶著惡意與威脅,「那麼,妳知道今晚的服務生中,有誰手腕上戴著三點鐘的記號嗎?妳以為妳贏了,但遊戲才剛開始。他們在看著妳,等著妳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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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留下一陣壓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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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看向那些穿梭的服務生。他們穿著白色的制服,手中托著托盤,面無表情。在燈光的陰影中,我看到其中一個人,手腕上隱約閃過一個黑色的記號,精確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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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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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握緊我的手,聲音輕微但清晰:「姐姐,那個人...他的手上有那個記號,和邀請函背面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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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說,聲音輕柔,但堅定,「我們回家。湯還在,歸屬還在。明天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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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她,轉身走向大門。身後,王太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顫抖與軟化:「蕭總監...Margaret。我們...也許可以找個時間喝咖啡。談談真實,談談...談談如何不再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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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輕輕揮了揮,作為回應,也是作為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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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有戰鬥,還有百分之二十的挑戰,還有三點鐘的陰影。但今晚,我們選擇離開,選擇歸屬,選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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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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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地面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線,形成斑駁的碎影。鏡子前的檯面上擺放著銀色的香水瓶,散發著茉莉與玫瑰混合的氣味,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小潼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抱著那個KPI形狀的布偶,眼皮沉重地垂下,但仍在強撐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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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帶她先回去。」高悅琳推開隔間的門走出來,雙手捧著水拍打臉頰,水珠沿著下巴滴落在深綠色的禮服領口,形成深色的痕跡。她的妝容已經有些暈開,眼線在眼角處暈染成灰色的陰影,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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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確定要在這裡說?」我問,靠在洗手檯邊緣,感受著大理石的冰冷透過布料傳到皮膚。左肩的舊患隱隱抽痛,那是緊張時的慣常反應,但此刻的疼痛卻帶著某種真實感,提醒著我還活著,還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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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高悅琳抽出紙巾,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臉上的水珠,動作粗魯得幾乎要擦破皮膚,「今晚之後,我不會再有機會站在那些女人面前。趙予辰雖然妥協了,但王太太不會放過我,HR總監的位置我坐不了多久。與其被默默逼退,不如我自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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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王太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推開門走進來,紫色的禮服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過於龐大,珍珠項鍊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搖晃,撞擊出細碎的聲響。她的臉色蒼白,粉底在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已經軟化,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困惑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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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話。」高悅琳轉身面對她,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瓷磚牆壁間迴盪,帶著輕微的顫抖但異常清晰,「Margaret,我們認識十五年了。妳見證了我的婚禮,參加了我兒子的滿月酒,每年年底的慈善拍賣會我們都坐在一起。但妳不知道,這五年來,我和我丈夫分房而睡,已經整整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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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身體僵硬,手中的金色手拿包滑落到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沒有彎腰去撿,只是盯著高悅琳,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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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健康問題,不是因為工作需要。」高悅琳繼續說,聲音逐漸平穩,像是一條終於找到出口的河流,「是因為我們已經不愛了。我們像室友一樣生活,像同事一樣分配家務,像陌生人一樣在走廊裡擦肩而過卻不說話。我們維持著表面的婚姻,因為離婚會影響股價,會影響孩子的心理評估,會影響妳們這個圈子對我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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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王太太聲音沙啞,彎腰撿起手包,動作緩慢得像是老了十歲,「為什麼現在要說出來?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明天整個濱城的社交圈都會知道,高悅琳的婚姻失敗了,她的完美形象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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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想再假裝了。」高悅琳說,向前一步,靠近王太太,兩個女人的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彼此身上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種複雜而苦澀的氣息,「剛才那個孩子說得對,我們生氣是因為我們不快樂。Margaret,妳不快樂,對吧?妳每天組織這些晚宴,監督我們的婚姻狀況,評判誰是合格的女人,誰不是。但妳自己呢?妳上次真心笑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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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後背靠在門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的眼神閃爍,避開高悅琳的直視,看向鏡子中的自己,那個髮髻完美、珍珠閃亮但眼神空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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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太太開口,聲音破碎,「我有我的責任。我丈夫是獨董,我必須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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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什麼?」我打斷她,從洗手檯邊站直身體,走向她們。小潼在角落裡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將布偶抱得更緊。我停在王太太面前,看著她,「維持一個假象?讓所有女人都以為只有結婚才算成功,只有忍受才算美德?Margaret,今晚妳問我生理期是否規律,問我是否養寵物,這些問題背後是什麼?是恐懼。妳害怕如果單身也可以成功,那妳這些年的忍耐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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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臉頰抽搐,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沿著厚重的粉底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像是白色牆壁上的一道裂縫。她迅速用手背擦掉,動作慌亂,但淚水越來越多,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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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哽咽著說,雙手抓住手包,指節發白,「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我十八歲嫁給他,二十歲生第一個孩子,我的整個人生就是成為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如果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如果單身也可以,那我是誰?我這三十年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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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Margaret。」高悅琳說,聲音突然柔軟下來,伸手握住王太太的手,那個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器,「妳是喜歡畫畫的Margaret,是年輕時想當建築師的Margaret,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母親。妳可以選擇繼續維持婚姻,如果那是妳真心想要的;但妳也可以選擇離開,如果那讓妳更真實。重點是,那是妳的選擇,不是社會強加給妳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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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看著高悅琳,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眼神逐漸聚焦,像是一個從長夢中醒來的人。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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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可琳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露背禮服,手中拿著一支香菸,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她的表情冷峻,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三個人,最後停留在王太太臉上的淚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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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妳們的閨蜜聚會?」嚴可琳說,聲音帶著一貫的諷刺,但語調比平時低沉,「不過我想妳們應該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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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來,將手中的手機遞給我。螢幕上是一封電子郵件,發件人匿名,標題是「關於VIU的真實性」。內容簡短而冰冷:「百分之二十的承諾是謊言。蕭雲曦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管理資金。證據將在48小時內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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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收到的?」我問,感覺到血液在耳邊奔流,聲音保持平穩但指尖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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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嚴可琳說,靠在洗手檯邊,將香菸在指間轉動,「不只是我。董事會成員都收到了,包括賴思穎。趙予辰雖然被限制,但他的影子還在。這是警告,也是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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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是什麼?」高悅琳鬆開王太太的手,走過來看手機,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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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了地下三層。」嚴可琳說,眼神與我相遇,裡面有某種我讀不懂的情緒,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考驗,「提到了妳在調查林永清時的某些...偏差行為。還有,提到了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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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的小潼突然睜開眼睛,布偶從手中滑落。她看著我,眼神清醒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姐姐,他們在說我嗎?是因為我爸爸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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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說,將手機還給嚴可琳,走向小潼,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刻意放輕,「妳記得阿彩姨說的嗎?湯還在,歸屬還在。不管別人說什麼,妳有舅舅,有我,有KPI。這些郵件只是文字,不能傷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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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說我爸爸是壞人。」小潼說,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學校裡的同學也這麼說。他們說我媽媽也是壞人,所以死了。他們說我長大也會變成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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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王太太突然說,聲音沙啞但堅定。她走過來,蹲在我們面前,紫色的禮服在地面上鋪展開來,像是一朵盛開過度的花。她看著小潼,眼神裡的冰冷已經完全融化,只剩下某種母性的溫柔與痛楚,「妳不是壞人,妳媽媽也不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錯誤的標籤,很多不公平的判斷。但妳可以選擇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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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輕輕撫摸小潼的頭髮,動作生疏但誠懇:「我的孩子...我的大兒子,他選擇了單身,選擇了藝術,拒絕繼承他父親的事業。為此我們疏遠了五年。我以為他背叛了家庭,背叛了期望。但現在我想,也許我只是嫉妒他有勇氣選擇,而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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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garet...」高悅琳輕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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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支持妳們。」王太太站起身,擦乾眼淚,雖然妝容已經毀壞,但姿態重新變得挺拔,只是這次的挺拔不再僵硬,而是帶著某種釋然的堅定,「不是因為我贊成單身,而是因為我贊成選擇。我會讓那些太太們知道,評判別人的生活不再是妳們的權力。我們都有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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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可琳看著這一切,嘴角浮現一絲微笑,那個笑容短暫但真實:「看來今晚的確是權力重組。蕭雲曦,妳不只是在改變公司的政策,妳在改變這些女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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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我抱起小潼,感受著她輕盈的重量和微微的顫抖,「是她們自己選擇改變。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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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的事怎麼辦?」嚴可琳問,將香菸收起來,「48小時。如果那份報告公開,即使內容不實,輿論也會毀了VIU。投資者會撤退,董事會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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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回家。」我說,走向門口,「然後我們找出誰在發送這些郵件。不是趙予辰,他沒有這麼細緻。是林永清的人,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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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誰?」高悅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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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腦海中閃過那個在洗衣店外飄動的白色絲巾,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還有趙予辰說的話:「服務生中,有誰手腕上戴著三點鐘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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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出洗手間,穿過長長的走廊。宴會廳裡的音樂還在繼續,是輕柔的爵士樂,鋼琴與薩克斯風交織成虛假的優雅。賓客們依然舉著酒杯交談,但氣氛已經微妙地改變了。當我們走過時,竊竊私語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但這次的眼神不再只有審判,還有好奇,還有某種隱約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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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思穎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穿著鐵灰色的套裝,手中拿著一杯氣泡水。她看到我們,特別是看到王太太臉上殘留的淚痕和高悅琳堅定的表情時,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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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洗手間裡發生了一場革命。」賴思穎說,聲音平穩地說,「趙予辰在停車場等妳。他說有東西要給妳,關於那份報告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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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任他。」我說,抱緊小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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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賴思穎說,「但他說這關係到林賢熙的安全。他父親的病情...不只是心臟病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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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在我懷中僵住,小聲地問:「舅舅有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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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看看。」我說,轉向高悅琳和嚴可琳,「妳們能帶小潼從正門離開,坐我的車回去嗎?詩諾應該在車庫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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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個人去見趙予辰?」高悅琳皺眉,聲音擔憂地說,「這可能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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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說,將小潼交給她,動作輕柔但堅定,「但如果這關係到林賢熙,我必須去。而且,我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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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口袋中取出那個深色的木盒,在掌心握緊。林賢熙給我的定位器,還有阿彩姐給我的保溫杯,裡面還留著關東煮的湯,溫熱透過杯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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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半小時內沒有聯繫妳們,」我看著賴思穎,聲音冷靜地說,「打給詩諾,告訴她啟動備用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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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備用計畫?」嚴可琳問,眼神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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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備用計畫。」我說,嘴角浮現一絲微笑,「但她會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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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向停車場的樓梯,高跟鞋在地面敲擊出規律的聲響。身後,小潼的聲音傳來,帶著睡意但清晰:「姐姐,記得喝湯。湯還在,歸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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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揮,推開樓梯間的門。黑暗吞沒了我的身影,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燈光在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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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在地下二層,空氣中瀰漫著汽油與潮濕水泥的氣味。燈光昏暗,每隔幾秒就閃爍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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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辰站在一根柱子旁邊,沒有穿西裝外套,襯衫的領口解開,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他手中沒有拿酒,而是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蒼白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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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地說,「我以為妳會帶那個HR總監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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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麼條件會讓你認為我會信任你?」我問,停在三步之外,左肩的疼痛開始隱隱作祟,但我保持肩膀放鬆,沒有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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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選擇。」趙予辰說,將牛皮紙袋扔過來,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我的腳邊,「這是發送郵件的人的IP地址追蹤,還有林永業醫院的病歷副本。不是心臟病,是中毒。有人在他日常的藥物中添加了東西,慢性中毒,已經持續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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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紙袋,沒有立即打開:「為什麼給我這個?你恨我,你想看我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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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妳,沒錯。」趙予辰說,靠在柱子上,身體下滑,顯得突然蒼老了許多,「但我也恨林永清。二十年前,他害死了我弟弟。我們都以為是意外,但實際上是滅口。我弟弟發現了林永清在濱城港口的走私路線,第二天就在所謂的'意外'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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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顫抖,眼神飄向遠處的黑暗:「我待在這個集團,爬到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收集證據。但林永清太狡猾,我始終抓不到把柄。直到妳出現,妳的調查,妳的VIU,妳把一切都攪亂了。這是我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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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我問,握緊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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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趙予辰說,直視我的眼睛,「我幫妳找出那個發郵件的人,幫妳保護林賢熙,作為交換,當這一切結束,妳要確保我平安離開濱城。我有證據,足以毀滅林永清整個網絡的證據,但我也需要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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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腳步聲,輕微但規律,在停車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趙予辰的身體僵硬,迅速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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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蹤妳?」他問,聲音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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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說,也轉向那個方向,手伸進口袋握住那個木盒,「可能是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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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了。然後是一陣風聲,尖銳而急促。趙予辰的身體突然前傾,雙手捂住腹部,鮮血從指縫間湧出,在白色的襯衫上暈開成深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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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他喘息著說,跪倒在地,「三點鐘...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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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看向黑暗處。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停車場的入口處,長髮飄動,手腕上隱約可見黑色的標記。那個人緩緩舉起手,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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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疼痛突然加劇,但我沒有聳肩。我握緊手中的木盒,後退兩步,轉身跑向緊急出口的方向。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而堅定,伴隨著趙予辰倒地的聲音和鮮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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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緊急出口的門,衝進樓梯間,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口袋裡的木盒貼著我的大腿,溫暖而堅實。我沒有按下按鈕,還沒有。但我握著它,像是在握著最後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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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的燈光閃爍不定,牆壁上貼著褪色的安全指示。我向下跑,高跟鞋敲擊著水泥台階,發出急促的聲響。身後,那扇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還有那個白色身影帶來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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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找到出口,必須活著出去,必須告訴林賢熙他父親的真相。百分之二十的挑戰,VIU的未來,此刻都變得次要。生存,真實,選擇,這些才是此刻唯一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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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下方迴盪,規律而沉重,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我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感受著粗糙的顆粒摩擦腳底,帶來尖銳的刺痛。牛皮紙袋緊貼在胸口,趙予辰的血跡透過紙張暈開,在白色襯衫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溫熱而潮濕,散發著鐵鏽般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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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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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上方傳來,壓低但清晰。我抬頭,看見賀詩諾站在轉角處,手中拿著一雙平底鞋,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鍾明和站在她身後,穿著深色的外套,手中握著一個手電筒,光線在牆壁上搖晃,形成不規則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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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問,聲音在樓梯間產生輕微的迴音,聽起來陌生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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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器。」鍾明和說,將手電筒的光線移開我的臉,避免刺到我的眼睛,「林先生設定的安全範圍。妳超過三十秒沒有移動,或者移動速度異常,系統會自動發送警報到我們的手機上。我們看到訊號從停車場進入樓梯間,就知道妳遇到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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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辰在停車場。」我說,將牛皮紙袋遞給鍾明和,紙張邊緣還在微微顫抖,「他受傷了,有人襲擊。白色的衣服,手腕上有記號。三點鐘的標記。他流了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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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鐘。」賀詩諾低聲重複,蹲下來幫我穿上平底鞋,動作迅速但輕柔,手指溫暖而穩定,「我們在監控中看到那個人進入停車場。嚴可琳已經通知了保安,但保安沒有回應。我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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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保安可能也是他們的人。」鍾明和完成她的句子,將牛皮紙袋謹慎地放入外套內袋,拉好拉鍊,「我們不能去醫院,不能驚動任何人。趙予辰如果還活著,會被送到私人診所。如果他死了,我們就失去了一個關鍵證人,也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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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死嗎?」我問,左肩的疼痛變得尖銳,像是無數細針在刺入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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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刀刃上有什麼。」鍾明和說,轉身帶路向下走,步伐輕盈而快速,「這邊。通往後巷的門,阿彩姐在等我們。她開車來接應。我們必須快,他們可能已經封鎖了主要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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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穿過狹窄的通道,推開生鏽的鐵門。冷風灌入,帶著海水的鹹味和垃圾腐敗的氣味,刺激著鼻腔。阿彩姐站在巷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圍裙,頭髮盤起,手中拿著一個保溫瓶,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瘦小而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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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阿彩姐說,指向一輛深色的轎車,沒有多餘的話語,語氣急促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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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混合著皮革與茶葉的氣息。我坐在後座,賀詩諾坐在旁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潮濕但溫暖。鍾明和駕駛,阿彩姐坐在副駕駛,從保溫瓶中倒出熱茶,遞給我。茶杯是白色的陶瓷,邊緣有細微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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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阿彩姐說,頭也不回,聲音沙啞但溫暖,「壓壓驚。茶裡有薑,可以驅寒。妳現在臉色白得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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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溫暖著我的掌心,熱流透過皮膚滲入血液。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霓虹燈在玻璃上留下斑斕的色塊,紅色、藍色、黃色,交織成模糊的光帶。街道越來越窄,建築越來越舊,我們正在進入城市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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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哪裡?」我問,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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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的地方。」鍾明和說,目光注視著後視鏡,觀察後方的車輛,「在妳弄清楚那些文件之前,不能回山頂大宅。他們知道那裡的地址,一定有人在監視。我們去阿彩姐的住處,那裡沒有登記在任何資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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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呢?」我問,突然感到一陣恐慌,「高悅琳帶她安全離開了嗎?她有沒有問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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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悅琳帶著她。」賀詩諾說,聲音輕柔,試圖安撫我的情緒,「還有賴董事。她們在另一個地點,一個隱密的住所,在山的另一邊。不要擔心,小潼睡著了,高總監守著她。她讓我告訴妳,湯還在,歸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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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過濱城的舊區,街道狹窄,兩旁是密集的唐樓,牆壁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與塗鴉。路燈昏暗,許多已經損壞,只剩下閃爍的燈光。我們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沒有招牌,只有一個小小的燈籠掛在門口,散發著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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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問,打量著這棟老舊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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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姐的住處。」鍾明和下車,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可疑的人影,「二樓。沒有電梯,只有一個狹窄的樓梯。易守難攻,只有一個入口。而且鄰居都是老人家,晚上很早休息,不會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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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爬上狹窄的樓梯,木製的台階發出吱呀聲響,每一步都伴隨著輕微的搖晃。牆壁上的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的紅磚。阿彩姐打開門,屋內簡單而整潔,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圓桌,四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張照片,年輕的阿彩姐和一個男人站在洗衣店門口,笑容燦爛,背景是藍天與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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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阿彩姐說,將保溫瓶放在桌上,動作輕柔,「二十年前拍的。那時候我們剛開洗衣店,以為會這樣過一輩子。他說,等存夠錢,我們就去環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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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說,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沉重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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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對不起。」阿彩姐說,從臥室裡取出急救箱,扣子發出清脆的聲響,「把襯衫脫下來,妳身上有血。不是妳的,但會引來不好的東西。血液有氣味,他們訓練過的人聞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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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脫下外套和襯衫,露出左肩。舊患處確實在滲血,皮膚摩擦過度導致破損,紅腫而刺痛。阿彩姐用碘酒擦拭,棉球接觸傷口的瞬間,劇痛讓我皺眉,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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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點。」阿彩姐說,動作迅速而專業,「這裡有淤血,需要推開。會很痛,但明天才能動。如果現在不處理,明天妳的手會舉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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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辰給了什麼?」鍾明和問,從內袋取出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開,「他為什麼突然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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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林永清害死了他弟弟。」我說,接過賀詩諾遞來的乾淨T恤,套上,布料柔軟而溫暖,「他想報仇。林永業不是心臟病,是中毒。慢性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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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打開紙袋,取出文件。第一份是醫院病歷的複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診斷,專業術語排列成行。第二份是一張地圖,標註了濱城港口的幾個倉庫,用紅筆圈了起來,圈痕深重而急促。第三份是一張照片,模糊的監控畫面,顯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林永業的病房外徘徊,身影修長而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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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鍾明和指著照片,手指停留在那個模糊的身影上,「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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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近看,眼睛幾乎貼在紙面上。即使畫質模糊,像素粗糙,也能看到那個人手腕上隱約的黑色標記。三點鐘。那個符號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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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滲透到醫院了。」賀詩諾聲音顫抖地說,雙手緊握在一起,臉色蒼白,「林先生的父親...他們就在他身邊。隨時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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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鍾明和從紙袋底部抽出一張便條紙,上面是趙予辰潦草的字跡,筆劃急促而顫抖:「林永清不是主謀。後面有人。三點鐘只是執行者。小心程雪凝。她手裡有妳的東西。明早十點,她會在行業協會大樓召開記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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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我重複這個名字,感到一陣寒意沿著脊椎爬升,「她代表結婚離職離婚復出的平行人生。她為什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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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是自願離職的。」賀詩諾說,打開她的手機,調出一份舊的檔案,螢幕的光線照亮她的臉,「我查過她的背景。三年前她離職時,據說是為了結婚。但她的前夫...是林永清公司的顧問。他們從未真正分開,這是一場戲。她的離職是為了避開內部調查,然後以清白身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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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開始連接,拼圖逐漸成形。程雪凝不只是競爭對手,她是林永清的人,或者是被安插的棋子。她的「復出」是為了監視我,或者取代我,摧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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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響起,尖銳而突兀。是林賢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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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阿彩姐說,將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開擴音,我們都要聽。現在沒有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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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接聽鍵和擴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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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林賢熙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背景有醫院的廣播聲,含糊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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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說,聲音比想像中平穩,「你父親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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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林賢熙說,聲音疲憊而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醫生說是藥物相互作用,但我在他的藥瓶裡發現了額外的成分。有人在長期給他下毒。慢性,精確,不會立即致命,但會讓心臟逐漸衰竭。專業的手法。只有我父親這樣的醫生才會知道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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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辰給了我證據。」我說,看著桌上的文件,「他說林永清不是主謀。還有更大的勢力在後面。他提到了三點鐘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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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只有呼吸聲和背景中的醫療器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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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賢熙終於說,聲音低沉而壓抑,「我查到了一些事。關於我姐姐的死。不只是產後抑鬱。她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我們家族的生意,關於港口的那些貨物。她威脅要公開,然後...她就死了。官方說法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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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就死了。」我完成他的句子,聲音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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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潼還好嗎?」林賢熙問,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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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和高悅琳在一起。」我說,「她很勇敢,今晚幫了我很多。她問為什麼那些人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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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曦。」林賢熙叫我的全名,聲音嚴肅而急切,「聽著,無論發生什麼,不要信任程雪凝。她不只是趙予辰的人,她是我父親...不,是我叔叔林永清培養的。她的任務是摧毀妳的聲譽,讓VIU失敗,然後接管投資部。她手裡有關於妳的報告,心理評估,偽造的。如果她公開,妳會被強制休假,失去對VIU的控制,甚至無法在這個行業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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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十的挑戰。」我說,「如果我失敗,她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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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林賢熙說,背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醫療器械的聲響,還有護士的呼喚,「她手裡的報告會讓妳被 industry 封殺。我會盡快回去,但在那之前,找到原件。她一定藏在某個地方。銀行保險箱,或者她的辦公室。在她公開之前銷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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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我問,站起身,左肩的疼痛提醒著我還活著,還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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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凝明天會召開記者會。」林賢熙說,聲音變得急促,「宣布VIU的風險評估失敗。她會在會上提交那份報告。妳必須在那之前阻止她。還有,蕭雲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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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突然斷線,只剩下忙音,刺耳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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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我說,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通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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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被干擾。」鍾明和說,檢查他的手機,螢幕上沒有訊號標誌,「這裡有屏蔽器,或者他們在追蹤訊號。我們暴露了。必須馬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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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離開。」阿彩姐說,迅速收拾桌上的文件,動作敏捷,將文件塞進一個防水的文件袋,「這裡不安全了。他們知道這個區域。從後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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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賀詩諾問,聲音帶著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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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我說,突然明白過來,眼神變得堅定,「程雪凝的辦公室。如果原件在那裡,我必須拿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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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危險了。」鍾明和反對,眉頭緊鎖,聲音焦慮,「那裡是趙予辰的地盤,現在群龍無首,程雪凝一定加強了保安。而且妳現在的狀態,肩膀受傷,體力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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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我說,站起身,左肩的疼痛提醒著我還活著,「明天早上。當她以為我還在躲藏,當她以為我害怕了。她會在記者會前最放鬆的時候。那是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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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需要休息。」阿彩姐說,遞給我一件外套,厚重的棉質,「至少幾個小時。體力不支,妳什麼都做不了。而且你需要換衣服,這件T恤太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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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在這裡休息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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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阿彩姐說,走向窗邊,拉開窗簾一角,觀察下面的街道,聲音低沉,「下面有人。白色的車,已經停了三十分鐘。車裡的人沒有下車,但一直在看這個方向。他們在等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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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看向窗外。街道上,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燈下,車窗搖下,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伸出來,手腕上隱約可見黑色的標記。三點鐘。那個記號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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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這裡了。」賀詩諾低聲說,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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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門走。」阿彩姐說,推開臥室的門,裡面有一個小窗戶,「通往隔壁大樓的天台。然後妳們可以從那邊下去,進入另一條街道。那裡有我的鄰居,他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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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呢?」我問,抓住阿彩姐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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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阿彩姐說,從床底下抽出一根鐵棍,握在手中,眼神堅定,「這是我丈夫留下的。我認識那些人,他們不會傷害一個老太婆,至少不會立即動手。妳們快走,帶著文件。不要回頭。明天,去打贏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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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姐...」我說,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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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阿彩姐推我,力道堅定,「記得把湯喝完。湯還在,歸屬就在。明天,去拿回屬於妳的東西。不要讓他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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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爬出窗戶,跳到隔壁的天台。冷風吹過,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規律而永恆。鍾明和在前帶路,賀詩諾緊隨其後,我握著那份文件,赤腳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感受著城市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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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台的邊緣,我回頭看向阿彩姐的窗戶。燈光還亮著,但可以看到白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樓梯口,正在敲門,聲音沉悶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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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將面對程雪凝。明天,我將奪回控制權。但今晚,我只是一個在逃的女人,握著沾血的文件,和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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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還在。歸屬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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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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