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映入房間,空氣變得有一點溫熱。電子鬧鐘大聲響起,江祈遠掙扎地起床關上鬧鐘。他用力眨眨眼,今天是星期日,時間是九點半。
他伸懶腰,將半夜踢掉的棉被撿起來,兩邊對折並仔細整理後,變成一塊完美的藍色正方形放回床上。接著在廁所漱洗完畢,他穿上素色棕棉T與黑色合身長褲,對著鏡子猶豫一會後,把姜琛宇前幾天塞給他的金屬項鍊也戴上去。他彆扭地轉幾次身,雖然感覺好像缺了什麼,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他決定就這樣了。
他推開房門,爸的打呼聲從隔壁房間傳出來,每次假日爸都會睡到中午才起床。江祈遠把水、鑰匙、錢包、手機、雨傘全塞進Uniqlo灰色工裝側背包。重複來來回回檢查三次後,才離開家門。
外面是秋日的陰天。他攔下71A號公車,車上沒什麼人,有股冷氣開太久的霉味,他坐在車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搖搖晃晃地往火車站搭去。公車要開20餘分鐘,屆時姜琛宇應該也差不多到了。
他將臉靠近車窗,外頭飛過幾片休耕的稻田、不時出現的檳榔攤、鐵皮屋跟寥寥幾隻貓跟狗。不知道為何今天沒什麼路人。他打了個噴嚏,從側背包拿出衛生紙來擦擦手,揉成一團拿在手心上。
有種很輕的感覺,好像自己輕飄飄的,抓不住地面,會被風稍微一吹就飛走。
江祈遠前幾天都失眠,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他一直想到荻花那天看他的那種奇怪眼神。那個一半帶有敵意,一半又是笑容的表情。他又想到他恣意妄為地彈奏鋼琴,還有荻花想要跟他當朋友、那首〈Irish goodbye〉、與很多過往的事情。
一切對他而言,像是一顆顆石頭被放進塑膠袋裡,掛在手上的重量越來越重,最終在第三天失眠完後的早晨,塑膠袋破掉了,石頭滾了出來。
那之後他感到輕鬆許多。自己至少在現在這些時刻,不必再多想了。他喜歡這樣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不用期待什麼,也不用害怕什麼。知道自己這副無可救藥的模樣,小心翼翼地端著自己,只需要做到這些就好。
他將衛生紙放進側背包,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向後飛逝,稻田變成老舊房屋,再變成菜市場,人逐漸多了起來,終於公車抵達火車站,江祈遠感應悠遊卡從後門下了車。
他在車站外置物櫃前見到了姜琛宇,他今天穿著繡有深藍色花紋的蕾絲襯衫,內搭扎進寬褲的白色素T。能從襯衫間看見他鼓起的胸肌。
「早安啊!江祈遠,我的朋友。」他一面走向江祈遠,一面高舉右手要和他擊掌。江祈遠忽略了那隻手走到他前面,他於是跟自己的左手擊了掌。
「我不會做那個。」江祈遠說。
「Dap up很簡單啦,右手伸出來,教你。」
「不用了。我不喜歡碰別人的汗。」
「喔……你好無趣。」姜琛宇雙手抱胸,「你對等一下來的那兩個女生,可不要這樣欸。不要拖累我的名聲。她們要跟你擊掌,你就乖乖把手拿出來。」
「她們大概沒你這麼無聊。你這次又是哪裡認識的對象啊?你這個月是約第三次會了嗎?」
「是健身房認識的。啊……對,差不多第三次吧,嘿,但現在是月底了,不能這樣算啦。」他看看手錶,說:「她們是搭火車來,可能再等十分鐘左右。」
前幾天,姜琛宇問江祈遠周日有沒有空,能不能來幫忙做雙重約會。江祈遠問他為什麼不找他那些滑板社的朋友,要找自己?姜琛宇說:「因為對方比較怕生,我如果找那些類似猴子的人,她還不嚇死,拜託啦,當天的錢我都幫你出……」最後江祈遠答應了,姜琛宇塞給他一條項鍊,幫他搭好當天的穿搭,並強烈要求江祈遠一定要梳頭、吹頭髮。
「話說回來,你好好打理自己以後,挺帥啊。就差一點重訓了。」姜琛宇上下打量他,說。
「我還好。我這樣也活得很好。」江祈遠靠在車站大廳柱子上,問:「之前的對象,也沒有下文了嗎?」
「你是說哪個?」
「哪個……我記不清楚了。你還好意思問。」他仔細回憶著姜琛宇的眾多約會對象,「我記得月初是跳街舞認識的女生,上上個禮拜是因為共同朋友認識的女生,啊,上個月好像還有一個卡拉OK認識的女生,滑板社大渣男先生,請問這幾個人最後怎麼了?」
「是都沒有下文了,而且這是誹謗!誹謗!我才不是渣男!」大渣男先生抗議道:「就算最後沒有交往,但我都有好好收尾,繼續當朋友的能繼續當朋友,如果不行的話,該說開的也都有說開!」
「我真的沒看懂,為什麼可以一直跟不同的女孩子約會,還沒有辦法跟任何一個人進一步交往?」
「我也不知道啊,唉,我真的覺得我有一點問題。」
姜琛宇幾乎每個月都在和不同的女生約會,但總是沒有下文。倒也不是女生不喜歡他,而是他每次都追一追就冷掉。然後沒有動力去聯絡對方,最後不了了之。即便是女方對他有興趣而主動去找他,他也會感到厭煩後疏遠對方。
「既然如此,那你幹嘛還一直約女生出去玩?」江祈遠問過他。
「呃,我想想為什麼……因為……她很好看?」他每次都會想很久,然後給的理由都不一樣。
雖然如此,他很堅持踰矩的事情他一點都沒有做過,就連最輕最輕的那種程度都沒有。他直到現在還是驚人的母胎單身。不斷花一堆錢去約不知道在做什麼的會,江祈遠總覺得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某個他無法理解的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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