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與音樂的關係
說說詞與音樂的關係,先看看《秋宵吟》:
《秋宵吟》
織簾晴,動淡色,睡醒惺忪今夕。
風鈴話、愛說出聲聲,夢中經歷。
已難明,更漸識,綻處蜂兒香覓。
賞多少、翅執意輕盈,蜜中珍惜。
竹椅當天,化紙筆、閒愁舊憶。
燕翻心事,蝶舞君言,被四季偷奕。
時有窗前易,袖淚風迎,眸被雨拭。
但光陰、摘得虛情,凋落回不到往昔。
因為此詞牌有現代重新譜過的音樂旋律,且又因宋代的《白石道人歌曲》對此詞牌有工尺的旁注,所以此詞牌是少數現代還可演奏入樂的宋詞,所以小霧填此詞時,是利用粵語0243填詞法配上此詞牌的平仄格律去寫的。
所謂0243填詞,就是粵語填詞(流行曲)時如何合音的方法,由於粵語九聲中除上聲外,基本上平去入也是用音程高低作區分,加上大多音也是恒高調,不是拐調,而音樂旋律之音程又是講求音程高低,所以粵語音樂中,在高音位置填低音字,聽上去便很怪,不合音,不如普通話歌即使聲調與音樂旋律不合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因普通話四調有不少拐調,音程高低非判斷聲調的太大標準),所以粵語填詞會比普通話填詞難,而粵語中最高音至最低音的是:陰平/陰入>>上聲>>去聲/陽入/中入>>陽平,配對的就是音樂的so>>fa>>me>>re>>do,即遇到so的位置,則要填陰平或陰入聲。
由於粵語九聲剛好可配上九個數字讀音的調值,即陰平3、陰上9、陰去4、陽平0、陽上5、陽去2、陰入7、中入8、陽入6,若用這口訣再按高音至低音排列精簡一下,則是0243,故今粵語音樂填詞流行0243的做法,不過小霧其實分不太到粵語的陽去與陰去〒▽〒,所以我比較分不到2與4,而亦有較高階的嚴一點的02493填詞法,即連上聲也配上去,而小霧的音感中反比較易分到9,所以我習慣的是0293填詞。
簡單來說就是先為音樂旋律按音感,配上粵語的數字譜,如《秋宵吟》按小霧音感就是:
324,043,224444。
320、24339,4334。
944,043,243422。
232、43434,4939。
3992,243、2203。
2334,4434,24934。
24324,2434,2003。
294、0392,3423423。
然後只要在0填陽平、24填去聲、3填陰平陰入等就可,如此詞第5句4334,填的就是「夢(去聲)中(陰平)經(陰平)歷(入聲)」。
這就是現代粵語歌之填法,不過其實亦有可變化的技巧,即所謂一逗一世界,簡單來說就是每一個斷處,也可重新排列,如第1句中最高音處填了最高音的陰平聲後(如第1句最高音是so),下一句即使最高音是mi,沒有第1句的so高,照理不可填陰平,但因此mi是這一句最高音,所以也可填陰平,也就是說句與句之間可不理會彼此音程高低,只要看本句中,音程的高低,最高音位填陰平或陰入,最低音填陽平。
雖然今粵語的音高與宋代中古音不同,但這種填詞法其實有點類似宋人填詞的方法,即依聲填詞,說起這也許要說說宋人填詞的方法,宋人主要受制於二點來填詞,一是詩律,二是樂律,詩律是指文人填詞十分喜歡用格律詩的諧句入詞,造成詞律化現象,尤其唐未文人之曲子詞,如白居易填《憶江南》就是律化了詞,令《憶江南》此詞牌看起來平仄格律好像格律詩。
二是樂律,這就是詞之音樂性質所影響的律,由於旋律的高低,與字聲有關(情況與粵語填詞相似),故古人填詞時為了合音,就會在某位置必用某字聲,這種「合音」觀念在南宋強化了,如當時人認為當時的調值是:平入為高音,去上為低音,清聲字(即大致等於現今的陰聲字)為高音,濁聲字(大致等於今的陽聲字)為低音,所以填詞要按音高低配各字。
所以,古人填詞時會盡量用平仄和諧的律句,去配合音程高低,寫出合詩律與樂律的詞,其實十分麻煩XD,當然,用律句來合樂,必然會遇到矛盾處,如合樂不合律,合律不合樂,而在古人看來這些也是可通融的,如使用了拗句等來調節,而且他們應也有類似一逗一世界的觀念,一句中只需看該句音程高低去配合字聲就可。
這種調節之法就使得後世看來,詞好似某些地方各詞人也有用相似的聲調來填,似乎按字聲這樣寫,與音樂有關,但某些詞牌,各詞人平仄又有很大差異,找不到如此嚴格的規則。這也應是為何清代早期的人,認為詞只分平仄,但萬樹又認為詞要分上去入二者之爭。
而小霧這首《秋宵吟》就是又按詞譜平仄又按字聲去填,所以也許有點接近宋人填詞之法(?),不過這首其實我也有玩了點小技巧,如第1句的是324,理應填陰平陰入/去聲/去聲,但因詞牌格律是仄平平,故只好填陰入「織」、陽平「簾」、陽平「晴」,又如第10句4939,理應填去聲入聲/上聲/陰平陰入/上聲,但因格律是仄平平仄,第2字不可用上聲,只可用更高音的陰平聲「中」,第四字因押韻不可用上聲,只可用入聲「惜」...而之所以此詞用入聲韻,是因為此音樂旋律在韻處又有3又有2又有9,用去上聲根本填不到3此個高音位,相反粵語入聲有陰入、中入與陽入,大致可對應到高低各音XD
話說回來此詞原本原調結句是「今夕何夕恨未了」,而小霧的是「凋落回不到往昔」,原調四聲是平入平入去去上,小霧是平入平入去上入,不知為何四聲意外地相似,難道這就是按音程填詞會出現的現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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