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園（共創） - 【主線3】✅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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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7）：腐靈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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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有時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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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敵人，可以在宴會上挽著手，貼著臉，微笑著交談，像世界上最親密的朋友。沒有人看得出他們腳下踩著對方的影子，也沒有人聽得出那些輕聲細語裡藏著多少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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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很早就學會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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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用本名舉辦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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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靈腐國——一個視她為敵人的國家。在她被「獵魔計劃」列為目標後。在她那間雜貨店開了三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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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邀請函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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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信封，銀色的火漆，火漆上壓著一枚扇形的印記。收件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靈腐國總理，夜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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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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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邀總理夜殤來臨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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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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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收到那封邀請函的時候，正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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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很大，圓桌，深色木頭。桌面上攤著地圖、報告、和各國使館傳來的加密電文。來自「獵魔計劃」同盟國的代表們坐在圓桌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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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正在討論Lethe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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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神明創造，本應管理人間的五大魔女之一。」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者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來自華夏。擅長幻術，死靈術和靈能法術。把人的靈魂當做商品。威脅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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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斟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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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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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評估？」另一個代表皺起眉頭，聲音尖銳。「我們早已研究她多年了。為什麼會無法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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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沒有資料。」老者翻了一頁檔案。「是每一次記錄都不一樣。有人說她是幻術師，有人說她是召喚師，有人說她的能力跟『記憶』有關——刪除、修改、植入。還有人說她根本沒有能力，只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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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氣好？」尖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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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她應該死的時候，都恰好有人出現救了她。或者恰好發生了什麼意外。或者——」老者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著一張Lethe虹的照片——黑髮，異瞳，扇子半遮臉。「——恰好敵人自己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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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桌周圍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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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坐在坐位上，沒有說話。那張同時像男人又像女人、同時像年輕又像年老、同時美麗又醜陋的臉，在燈光下沒有一絲表情。手指交叉，拇指輕輕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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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本名。」另一個代表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荒謬的、近乎敬佩的不可思議。「在靈腐國。用『Lethe虹』這個名字。還把那個名字掛在雜貨店的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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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一張照片甩到桌上。照片裡是那間雜貨店的門面，歪歪斜斜的招牌上，字跡斑駁但清晰可辨：Lethe虹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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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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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挑釁。」夜殤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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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但圓桌周圍的所有聲音同時消失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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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這一埸宴會。我會去，看看她葫蘆裏面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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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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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代表離開之後，會議室裡只剩下夜殤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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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桌上的文件和地圖被收走了，桌面被擦拭乾淨，反射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夜殤仍然坐在位上，那張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更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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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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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影無聲地滑進來。黑色的長髮，紅黃異瞳。手裡捏著一把扇子，扇面合著，扇骨輕輕敲打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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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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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走到圓桌對面，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動作很自然，像走進自己家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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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遲到了。」夜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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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買了點東西。」Lethe虹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紅豆餅。她咬了一口，紅豆餡從缺口處擠出來，黏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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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看著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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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掛著本名，要我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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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嚼著紅豆餅，含糊不清地說：「你可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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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不了。」夜殤的聲音沒有起伏。「同盟國的人在盯著。『獵魔計劃』的人在盯著。我在這個位置——」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個精確的措辭。「——很多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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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要抓我？」Lethe虹不在乎的看著夜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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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你？你讓我賺的，比懸賞高。」夜殤把一封黑色信封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推到Lethe虹面前。「如果我去你的宴會，這樣我就可以說：我在密切監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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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是她自己寫的。她的筆跡歪歪扭扭，和雜貨店招牌上的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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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那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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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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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一種熟悉的、像老朋友之間不需要言語的那種。圓桌反射著燈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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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把最後一口紅豆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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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靈腐國開店三年。」夜殤的身體微微前傾。「開了一間雜貨店。賣花，賣酒，賣禮服。三天兩頭舉辦宴會。我本來也沒有在意。這幾天，你突然在店上掛上本名，不遮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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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雙沒有性別特徵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你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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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笑了：

　　「或者……晚宴上，我會回答這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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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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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Lethe虹把扇子甩開。「靈腐國是『獵魔計劃』的同盟國之一。計劃的目的是共同消滅一些難以應付的威脅。你們要消滅的——不單是我，還有蜜莉恩，露露卡。我不喜歡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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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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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來——」Lethe虹歪了一下頭。「找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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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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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靈腐國的總理。但你不是『獵魔計劃』的信徒。」Lethe虹的扇子合起來，指向夜殤的臉。「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靈腐國需要你。不是因為你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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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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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些事……你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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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不會因為你幾句話就背叛我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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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Lethe虹又說了一遍。「所以我不需要你背叛。我需要你——」她把扇子放在桌上，雙手攤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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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看著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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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笑了。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一種真正的、帶著無奈和欣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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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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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第一次認識我？」Lethe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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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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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利益上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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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需要的，是靈腐國的穩定。是讓那些狂熱的「獵魔計劃」成員們不要太過分。是讓那些被他壓在實驗室裡的魔法師們不要暴動。是讓這個灰色的、工業化的、貧富懸殊的國家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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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是一個不會被「獵魔計劃」追殺得太緊的角落。是一雙願意偶爾閉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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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沒有簽過任何契約，沒有做過任何承諾。只是偶爾——非常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某個不會被監聽的角落，坐下來，喝一杯茶，說幾句不能對任何人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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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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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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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在利益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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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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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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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挑高兩層，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數千片水晶在燈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灑在每一個人的肩膀和髮梢上。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拋光到可以照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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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邀的賓客不多。幾十個人，分散在大廳各處。有商人，有政要，有穿著軍裝的將領。他們端著酒杯，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克制的笑聲。沒有人跳舞——音樂還在前奏，舞池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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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Lethe虹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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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樓梯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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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間編了幾縷深紅色的絲帶。身上是一件剪裁極簡的禮服——黑色的絲絨，露肩，收腰，裙擺拖在地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領口別著一枚扇形的胸針，銀質的，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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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捏著那把扇子。黑色的扇面，扇骨是墨色的竹子，末端墜著一小縷流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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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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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她是今晚的主人。是因為那張臉——那雙紅黃異色的瞳孔——在燈光下亮得像兩盞小燈籠。她走路的姿勢像一隻在冰面上學走路的貓，帶著一種不確定的、但又篤定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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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站在舞池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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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總理換了一身裝束。深灰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襯衫，領結打得一絲不苟。那張臉——仍然同時像男人又像女人，同時像年輕又像年老——在正式的禮服襯托下，顯得更不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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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頭髮往後梳了，露出一張完整的、不再被髮絲遮擋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嚴肅，是一種從容的、像水面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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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走過大廳，穿過那些注視她的目光，走到夜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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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來，距離夜殤只有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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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她微微頷首，禮貌的，疏離的，像一個普通的主人在跟普通的賓客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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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小姐。」夜殤回禮，同樣禮貌，同樣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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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看得出她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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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聽得出她們聲音底下藏著的那句：「開始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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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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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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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首華爾滋。節奏不快不慢，旋律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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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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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把手放進她的手心。指尖冰涼，掌心微溫。夜殤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搭上她的腰側。兩人的身體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足夠禮貌，足夠安全，足夠讓所有賓客覺得這只是宴會上一個普通的開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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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的臉貼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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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到呼吸交纏。近到睫毛幾乎可以掃到對方的臉頰。近到說出口的話，只有對方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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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開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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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很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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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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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人都這麼狂的嗎？」夜殤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被音樂淹沒。「都用本名的。蜜莉恩．多洛莉絲。露露卡．艾薇兒。還有你——Lethe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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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的手搭在夜殤肩上，指尖輕輕按著燕尾服的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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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們用假名，我可以裝看不見。」夜殤繼續說。「蜜莉恩．多洛莉絲——行走的詛咒。露露卡．艾薇兒——瘋狂的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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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腳下轉了一個圈，Lethe虹跟著他的節奏旋轉，裙擺在大理石地板上畫出一個黑色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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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Lethe虹。」夜殤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把你的名字掛在雜貨店門外，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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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笑了。那個笑容在賓客們看來是優雅的、得體的、符合宴會主人的身份的。但夜殤看到的是那雙眼睛——紅黃異瞳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坦蕩的、近乎挑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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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本名，是想引起你的注意。」Lethe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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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左踏了一步，夜殤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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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就被你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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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沒有回應。Lethe虹繼續說：「至於蜜莉恩和露露卡？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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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夜殤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都去了你家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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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知道。」Lethe虹把頭微微側向一邊，露出一個無辜的、像被冤枉了一樣的表情。「我本來只是想買花的。她們兩個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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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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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Lethe虹的語氣認真起來。「我訂了一批花。賣花的人叫希特。一個花農。我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然後他來了。帶著他的花——和一個偷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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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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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偷渡客就是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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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沉默了片刻。他們的腳步沒有停。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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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花農，希特。」夜殤說。「他唯一特別的點，只是不被蜜莉恩影響。我的科學家研究他，研究研究著也失去了興趣。太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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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身體微微後仰，帶著Lethe虹做了一個旋轉：

　　「他有什麼特別的，值得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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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旋轉回來，重新貼近夜殤的臉。那雙紅黃異瞳在吊燈的光芒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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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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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似笑的、肌肉的自然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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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是朋友。」Lethe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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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只是把手從夜殤肩上移開，換了一個姿勢，讓兩人的距離稍微遠了一點點——遠到賓客們看不出來，但夜殤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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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很傷人的呢。」夜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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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個花農——」夜殤的話鋒一轉視線落在Lethe虹臉上。「確實改變了蜜莉恩和露露卡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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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似乎對她們感興趣呢。」Lethe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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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獵魔計劃』對她們感興趣。」夜殤糾正。「她們很強大。以潛力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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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進入了一個小節的高潮。夜殤帶著Lethe虹做了一個大幅度的旋轉，Lethe虹的裙擺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黑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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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讓她們加入『獵魔計劃』。」Lethe虹說。她的聲音穩得像釘子釘進木板。「但是要包括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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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腳步沒有亂。一秒不差地踩在節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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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是非常好的方向。」他說。「但是我不想要花農。沒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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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已經成為了蜜莉恩和露露卡的中心。」Lethe虹的語氣篤定。「你拉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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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沒有立刻回應。他帶著Lethe虹滑過舞池的一角，經過一排放著香檳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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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覺得你對『獵魔計劃』比我還熱情。」夜殤低聲說。「計劃要殺的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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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我？」Lethe虹笑了。這一次的笑是真的——不是給賓客看的，不是給夜殤看的，是給她自己的。「沒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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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妄自大。」夜殤說：

　　「但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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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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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蜜莉恩恨透這兒了。」夜殤的聲音恢復了平淡。「她在我那裡……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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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好」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Lethe虹聽得出那底下的分量——電擊、穿刺、生命跡象監測儀上不斷下降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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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又想研究蜜莉恩，又想利用蜜莉恩加入計劃。這一份矛盾令夜殤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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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們送去『獵魔計劃』的總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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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腳步頓了一下。極短的一瞬，短到在旁人看來只是音樂節奏的自然起伏。但Lethe虹感覺到了——搭在她腰側的那隻手，力道微乎其微地增加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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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意思是，你在這兒拖住我。」夜殤說。「好讓花農救走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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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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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字。乾脆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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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甚至沒有壓低聲音。她的音量保持著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優雅的、適合宴會的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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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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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在Lethe虹臉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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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夜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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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笑容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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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夜殤說。「玩玩就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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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腳步重新變得流暢。帶著Lethe虹轉過舞池的中央，經過那些賓客的目光，經過那排放著香檳的長桌，經過牆上那幅灰藍色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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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蜜莉恩被救之後，我會——」夜殤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一條在石頭底下流動的暗河。「——『意外』地送他們去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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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夜殤的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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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看看。」夜殤說。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不是光，是更深層的、像火種一樣的、被壓在灰燼底下的溫度。「這是你另一個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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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著Lethe虹做了一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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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你自作孽，被他們三人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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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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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蹈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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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的手從Lethe虹腰側移開，Lethe虹的手從夜殤肩上放下。兩人同時後退一步，中間隔開了一臂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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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貌的。疏離的。賓客們開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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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彎腰行了一個淺淺的禮。夜殤微微頷首，像一個盡責的主人——或者一個盡責的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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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看得出那支舞裡藏著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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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聽得出那些輕聲細語裡的刀鋒和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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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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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直起身，扇子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她的手裡。她甩開扇面，黑色的扇子半遮住臉，只露出那雙紅黃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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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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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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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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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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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換了一首。更快，更輕，更像是一場真正的、無憂無慮的狂歡。賓客們開始湧進舞池，酒杯碰撞的聲音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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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殤站在舞池邊緣，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喝過的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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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he虹站在舞池另一側，扇子在手中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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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的視線在人群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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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各自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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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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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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