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黑暗裡,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無邊的虛無,像是墜入深淵的感覺。我感到無助極了,心裡慌亂得像迷路的孩子,不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被拉進這裡。空氣冰冷而潮濕,呼吸都變得沉重。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了好一陣子,每一步都像踩在軟爛的泥地,發出細碎的咕嚕聲。正當我開始絕望時,突然,一聲熟悉卻扭曲的低語響起:「我想要你。」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3NiUhmud
霎時,世界瞬間扭曲,像被吸進一個漩渦。一切變得血紅,空氣黏稠得像福馬林水,充滿腥臭和霉味,讓我感覺鼻腔被什麼腐敗的東西堵住,呼吸都困難起來。我感覺自己漂浮在一個無邊的空間,周圍下著傾盆大雨,但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紫紅色的,淋在身上像酸液般燒灼皮膚,帶來刺痛和麻木。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xgxW9Kur
然後,他出現了——劉䢮。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s695eUEUZ
起初是個模糊的影子,從雨中爬出,形體扭曲得不成人形:頭髮濕淋淋地貼在臉上,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裂開到耳根,邊笑邊哭,淚水混血從裂口中流出,像一道道鮮紅的傷疤。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eB12chFE
「俊哥⋯⋯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大家都不要我⋯⋯我好痛⋯⋯我想要你⋯⋯全部都要!」
他的聲音癲狂而斷續,像多個靈魂在重疊,充滿怨恨和慾望,每個字都像刀子刮進我的腦袋,讓我頭痛欲裂。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nBIC07DG
隨著他的步伐越靠越近,他突然撲向我,手臂如黑色泥漿般伸長,試圖抓住我,甚至看似要撕開我的皮膚,泥漿般的觸手滴落黏液,發出噁心的滋滋聲。我本能地後退,但怨靈的速度快得像閃電,觸手纏上我的脖子,冰冷濕黏,讓我喘不過氣,感覺肺部在被擠壓。
「你為什麼不要我⋯⋯媽媽不要我⋯⋯外公死了⋯⋯你也拒絕我⋯⋯我恨你!」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1JWOeSMm
他的笑聲拔高成尖叫,臉部抽動,眼睛裡閃爍著禁術的紅光,慾望如野獸爆發,觸手用力收緊,像要將我拉進他的身體,融入那片扭曲的黑暗。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v87vIihjF
但就在那一刻,我腹部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亮起金光,像無形的屏障,將怨靈彈開。他尖叫一聲,觸手冒煙退縮,像是被火燒,發出焦臭味。
「為什麼⋯⋯你還是要拋棄我嗎?」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X6MphVxh
怨靈在地上翻滾,形體扭曲得更厲害,他的皮膚像是被泡腫的屍體一般,腫脹而蒼白,表面浮起一層層泛黃的泡泡和裂紋,像浸泡太久的肉塊,輕輕一碰就可能爆開,滲出腐敗的汁水,那腫脹的輪廓,隱隱透出骨頭的形狀,卻又軟爛得像要融化,讓人聯想到溺水多日的浮屍,空氣中瀰漫著更重的腐臭,令人作嘔。
無法近身,他轉而用精神攻擊。空間開始變化——幻覺如潮水湧來,我看見劉䢮的過去重現:他因為家境關係,從小就常常被欺負,瘦小的身軀在校園角落被高年級學長圍住,拳腳落下時的無助哭喊;國小時甚至還被性侵過,那種痛楚和羞恥如針扎進我的心,他沒辦法告訴任何人,孤單地承受,內心扭曲成一團亂麻;他寫信給我,滿心期待,卻被小熊撕掉,從未到我手中,但他已經離不開小熊了,他害怕自己不被需要,像一隻被拋棄的狗,卑微地乞求一絲溫暖;他被獻祭時的痛苦,頭被壓進水裡,無法呼吸的窒息感傳到我身上,讓我肺部燒灼,腦中迴盪他的心聲:「俊哥⋯⋯救我⋯⋯為什麼大家都不要我⋯⋯我好冷⋯⋯好痛⋯⋯」
那些畫面如洪水般沖刷我,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割,讓我跪在地上,淚水混雨水流下,感覺心臟要被撕裂,愧疚如潮水淹沒我——我怎麼沒發現他的痛?怎麼沒多問一句?
「我恨這個世界⋯⋯恨我的名字⋯⋯恨下雨⋯⋯恨一切!」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JjmKA4qq
怨靈哭喊,笑聲斷續,臉上裂口擴大,露出裡頭的血肉和眼睛,盯著我,像要吞噬我的靈魂,那眼神充滿絕望和控訴,讓我喘不過氣。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jH1Jy9R3
但我咬牙,想起阿孝師的話,想起他的日記,那些細碎的溫暖如星光般閃現。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4R4Pp2Lfh
「劉䢮⋯⋯雖然現在晚了,但我希望你能放下。」我聲音顫抖,但堅定,淚水滑落。
「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它代表雨,但就像當初我跟你說的,我很喜歡下雨。它安靜、舒服,能洗刷一切髒東西,能帶來新生。你是個善體人意的孩子,那麼溫柔,總是幫我整理教室,記得我的小事;像你幫我抬椅子,怕我太累;像你低頭說謝謝時,那雙眼睛裡的純真。我從沒忘記你,只是⋯⋯我沒發現你的痛。對不起。」他聽著這些話語,身上的紅光似乎黯淡了一些。
我眼淚不停地落下,這次不是因為被精神虐待,而是真的感到很抱歉,我是多麼希望我能早點對他伸出援手,救救他:「請你相信,你值得被愛,不是活著就應該被利用,你不是他說的社會底層,你是那個在雨中堅持的男孩,我喜歡這樣溫柔的你,從未討厭過你⋯⋯。」
我的話語如細雨,試圖洗刷他的怨恨,每一句都帶著當年的溫暖回憶,也讓我自己也心痛不已。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SUIK2UHNL
聽完這些,他整個愣住了,抽動的臉緩慢下來,笑哭聲變成低低的啜泣,形體漸漸穩定,像風暴後的寧靜。
「俊哥⋯⋯你真的⋯⋯喜歡我?」他的聲音軟了下來,眼睛裡的紅光閃爍,但禁術的慾望還在干擾,泥漿大手又試圖伸出,脈動得更劇烈,像在掙扎。
「我想要你⋯⋯永遠⋯⋯」但他用力搖頭,淚水更多,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不捨。
「謝謝你⋯⋯當初的溫暖⋯⋯我愛你⋯⋯你喜歡雨天真是太好了⋯⋯它讓我覺得⋯⋯自己也有被喜歡的價值。但我好累了⋯⋯好想停下來⋯⋯」最後一絲人性閃現,他低語:「走吧,俊哥⋯⋯請看看日記的最後一頁吧⋯⋯我是多麼希望⋯⋯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的身影漸漸淡去,空間開始崩解,雨停了,我感覺意識被輕輕推開,像一場溫柔的道別,帶著無盡的遺憾與釋懷。
而後,我慢慢轉醒。原來我剛剛昏過去了,躺在小熊房間的地板上,頭痛欲裂,淚痕還掛在臉上。阿孝師坐在我身旁,稍微包紮著自己的傷口,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見我醒來,鬆了口氣:「小子,你怎麼了?剛剛你突然倒地,眼睛翻白,怎麼樣都叫不醒,我只能在你身邊護持著你。」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j9x43DG6e
我揉揉太陽穴,喘著氣:「我⋯⋯被拉進意識空間了。劉䢮的怨靈⋯⋯呃,媒介就在衣櫃裡。」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6g6Xpc2O
阿孝師點頭,沒多問,由於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道具了,於是拿了放在我這裡的經書,走向衣櫃。打開後,裡頭堆滿布料底下,藏著一個玻璃罐——裡頭泡著福馬林水,一條腫脹的紫紅色勃起陰莖,綁著繩子,表面脈動著霉斑,像還活著的心臟。
阿孝師皺眉:「這真的是靠北變態⋯⋯。」他用經書纏繞整個玻璃罐,開始默念咒語,不久,罐子震動,滲出紫黑色的煙,並發出劉䢮的聲音:「俊哥⋯⋯謝謝⋯⋯」
然後,那條媒介化作一攤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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