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了,但那種陰影,像是雨後的濕氣,久久不散。
警方介入調查後,阿徹被判斷為意外身亡——他們說是從二樓墜落,腦部重創,屍體殘缺,但我們知道那是怨靈最後的反撲,奪走了他最後一絲人性與他的生命。小熊在醫院治療,他進院時鼻青臉腫,腦震盪讓他記憶模糊,但在後續警察堅持不懈地盤問下,他終於崩潰承認了一切:他殺了劉䢮,將他的性器官割下留存,並將屍體分屍後,分別棄置在學校湖中、海邊和港口。新聞爭相報導,標題聳動得像恐怖小說——「大學生分屍案:禁忌愛戀引發慘劇」,學校一時間成了媒體焦點,大家議論紛紛,我卻只覺得心裡空空的,像丟失了什麼,卻也無從找起。
茶仔也在醫院躺了好一陣子,出院後,他休學了。那雙本來總是盯著螢幕的眼睛,現在黯淡無光,似乎這次的事件給他留下了心理創傷。他偶爾傳訊給我,說做惡夢,夢到霉斑爬滿全身。我勸他看醫生,但他只回:「算了,阿俊,我需要時間。」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f2mR1DUC
但我們都知道,能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
我的腿也受了重創,那天被觸手纏繞時,傷到了神經。直到現在還在復健,醫生說不一定能完全康復,走路時會微微跛,像是永遠的提醒。但我總是笑著說:「慢慢來就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waXPKAQH
每當雨天,我坐在窗邊,看著雨水滑落玻璃,心裡竟有種平靜。這驚心動魄一切讓我更珍惜現在的平和日子,並且,我也常常想起原來自己過去是多麼幸福。
阿孝師在事後約我見面,在一間小茶館。他腹部的傷口已經完全康復了,只剩一道淺淺的疤,我驚嘆他的復原力:「阿孝師,你這身體是鋼鐵做的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Pg5oU2hdB
他哈哈大笑:「做我們這行都這樣啦,要像打不死的蟑螂,哈哈哈哈哈。」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Cf0Tcgan
聽完他這句話,我笑了笑,不禁懷疑他到底是殺手還是法師。
但笑完,他眼神轉為嚴肅,轉達他口中老巫婆的話:「她說,劉䢮的怨靈會那麼狂暴,一部分是因為禁忌咒術。施術者把他正在興奮的器官活活切下,生成祭品與媒介,使得靈魂一直處於狂躁崩潰的狀態,像永遠卡在高潮邊緣的痛苦。所以怨靈才會失控,說出那些瘋狂的話語——相信劉䢮他本來就知道信沒送到你手裡,但禁術扭曲了一切,讓他無法自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KPYWrs6ji
我聽了,點點頭,我其實心知肚明。但愧疚又湧上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gdaLTmRIz
「嗯⋯⋯我有猜到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是多麼的絕望和痛苦,才會不停說著那些⋯⋯。」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O0kMEqzf
阿孝師拍拍我的肩:「小子,別太自責。你已經救了他最後一絲人性。」
他將他親手製作的護身符給我,是一個跟他身上佩戴的小令牌相似的,新的小令牌,他笑著說:「我親手做的,法力可強的,要買都買不到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SwFwyv1E
他像個老大哥,從認識到事情結束以來,一直用盡全力幫助著我,我十分感激。他還開玩笑說要教我幾招防身術。我們道別時,他握著我的手:「記住,怨氣散了,你的人心要守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wZNBXP0zZ
我點頭,看著他騎機車離去,心裡暖暖的。
最後,我去了第一次與劉䢮相遇的補習班庭院。那裡的椅子還在,雨後的空氣清新,我坐了下來,翻開劉䢮的日記,最後一頁。字跡整齊而溫柔,像他的人:「俊哥,那時候我來不及跟你說完原因,䢮這個字,除了雨的樣子以外,還有急行,急著離開的意思。親愛的俊哥,所有人,不管爸爸媽媽,或是外公,都如同想急著離開我一般,彷彿這個名字詛咒著我。但我真的不想,不想急著離開你的生命。如果可以,我願守候你,不求擁有你。我願意成為你生命中的每個下雨天,陪伴你,願你快樂,幸福。」
讀到這裡,我的心像是被溫柔的雨淋濕,淚水忍不住滑落。那淚不是悲傷,而是釋懷與感動——他的喜歡那麼純真,卻承受那麼多痛,在日記的最後,還願意用這樣的話,祝福我。回想當初,他低頭幫我抬椅子時的微笑;他吃過期便當時的感激;他寫信卻沒送到的心意⋯⋯一切都那麼細碎卻深刻,像雨水一點點滲進土壤,滋養了我的心。我擦擦淚,溫柔微笑地闔上日記,看著天空開始飄雨,我不禁笑著說:「就說,我很喜歡下雨天了。」
雨水落下,像他在我生命中寫下的故事,永遠溫柔地存在。事件結束了,我感覺這次依舊運氣不算好,被奇怪的事情纏上了,有些事,一旦跟上,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但也算幸運的是,這次,是溫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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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識系列《in嗎?》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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