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二章两个经纪人的战争

开机仪式结束后，制片方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安排了饭局。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仿古灯笼里透出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柔和了几分。桌上摆了几道凉菜，筷子架在青花瓷的筷托上，杯子里已经倒好了茶。

田曦薇到的时候，公钰涵已经在包厢里了。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到她进来，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她能看见。

田曦薇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然后在桌边坐下。

她刚坐下没多久，门推开了。

张凌赫走进来，身后跟着徐以若。

徐以若穿着黑色阔腿裤和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腕表，长发披在肩上，笑容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进门的第一眼就扫向了公钰涵的方向。

公钰涵也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惯性。像是两个已经打了很多年仗的将军，在战场上相遇，已经不需要拔刀了，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张凌赫注意到了这个对视。他什么都没有说，拉开椅子坐下，位置刚好在田曦薇的斜对面。

田曦薇正在跟小鱼说话，没有看他。

或者说——她在刻意不看他。

制片人开始讲话了。无非是“预祝拍摄顺利”“大家合作愉快”之类的套话。全桌人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玻璃碰撞声里藏着各种不同的笑脸。

公钰涵站起来敬酒的时候，专门绕了半张桌子，敬了导演和编剧各一杯。姿态很低，但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设计的——“我们薇薇虽然年轻，但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刻，之前在《XXXX》里……”

徐以若没有站起来敬酒。她坐在位子上，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等公钰涵回到位子上，徐以若才开口：“公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公钰涵笑了笑，端起酒杯，“以若你还是这么会挑时机——每次我们家艺人有什么项目，总能碰到你。”

“巧了，”徐以若也端起酒杯，“每次我们的项目，也总能碰到公总。”

两个人碰了一杯，杯沿一样高，谁也没比谁低。

酒液入喉，两个人都笑了。

全桌没有第三个人听得懂这个笑话。

田曦薇低头夹菜，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拨了一下，夹了一片青菜。她感觉到斜对面有人在看她——不是盯着看的那种，而是余光里的注视，像是在看一盏灯，看了一眼就移开，过了一会儿又看一眼。

她没抬头。

张凌赫也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菜，偶尔跟旁边的李卿聊两句。他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饭局里几乎听不清。但田曦薇注意到，他说完一句什么之后，李卿笑了，然后李卿看向她的方向，又对张凌赫说了句什么。

张凌赫没有笑。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饭局进行到一半，张凌赫起身去了洗手间。

走廊很安静，包厢里的喧闹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身后。他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很淡，像是没在意任何人。

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用余光看她——趁她低头的时候，趁她转头的时候。就是没正眼看过。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廊的另一端，他看到了一个人。

公钰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正在打电话，田曦薇默默的站在一旁。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对，开机仪式结束了……还行，她状态不错……就是那个男的，张凌赫，一整天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张凌赫的腳步頓住了。

“不是我们要搞事情，”公钰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是他们那边会搞事情。徐以若那个女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XXX和XXX那件事，不就是她在背后推的吗？”

“所以我说了，不要有太多接触。谁知道他们家下一次炒作是不是拿我们当垫脚石？”

张凌赫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没有动。

“薇薇你自己也注意一下，”公钰涵的声音又传过来，“合作可以，私下保持距离。我不想看到你被卷进去。”

田曦薇的声音传过来，“可是……我们是要拍感情戏的。”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迟疑，像是在努力讲道理。

“拍就拍，拍完各回各家。”公钰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对谁都掏心掏肺，但这行不是靠掏心掏肺就能活下来的。”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田曦薇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张凌赫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开机仪式上她站在香案旁的样子——羽绒外套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寒风中眨了几下，眼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霜。

他想起饭局上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拨了一下，夹了一片青菜，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他想到她说，“我们是要拍感情戏的”，语气像是在跟经纪人讲道理，不是抱怨，也不是冲他来的。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两秒。

好像也没什么好躲的。

他推开包厢的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田曦薇刚好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张凌赫看了她一眼——不是余光，是正大光明地、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田老师，明天第一场戏就是我们的对手戏。”

他声音平静，把手伸向她。

“请多指教。”

田曦薇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请多指教，张老师。”

两个人握了手，然后松开。从头到尾，不到三秒。

但公钰涵的脸色变了。

徐以若的脸色也变了。

一个在看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没动。另一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田曦薇身上。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包厢里的气压，突然低了几度。

---

当天晚上，张凌赫回到酒店房间。

他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坐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房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的横店夜景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工作群里有几十条未读讯息——剧组的人在讨论明天的拍摄安排。他往上滑了一下，看到田曦薇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后面加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他点进她的头像。

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他往下滑了一下，看到她前几天发的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配文是“今天在片场遇到的，好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饭局结束后他加了她。她通过得很快，备注写的是“田曦薇”，后面跟了一个太阳emoji。

他点开对话框。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就这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对话框里终于有了第一条讯息。

他等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然后回复出现了：“你也是。明天第一场对手戏，加油。”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他想起走廊里她红着耳朵的样子——他伸出手的时候，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很淡很淡，但他看到了。

他突然很想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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