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三章她背起了他

《逐玉》正式开拍的第一天。

第一场戏——雪地相遇。

张凌赫凌晨四点就起床了。化妆用了两个小时——血浆、伤痕、散乱的头发。他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画伤口，脑子里在过今天的剧情。

但他发现自己在想另一件事。

她今天会穿什么？樊长玉的造型是什么样的？她会不会紧张？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画满了伤痕，血浆的颜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光芒。

期待。

他在期待见到她。

拍摄现场搭建了一个雪景棚，地上铺满了人造雪，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灯光师打了冷色调的光，整个场景看起来像是真的置身于寒冬腊月的荒野。棚内的空调开得很低，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张凌赫躺在雪地里，闭着眼睛。

他能听到工作人员在走动的声音，能听到导演在跟摄影师讨论机位，能听到人造雪从机器里喷出来的沙沙声。

副导演在和她导戏：“小田，待会儿走位从这里开始……”

“好的。”“明白。”“没问题。”她的声音软软的。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轻快的、稳定的。从门口一路延伸到他身边。

她蹲下来了。

他闻到了那股栀子花香——比昨天更近，更浓。那股香味混杂着人造雪的冰冷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组合。

“好，各部门准备——灯光、收音、摄影——Action！”

他听到导演的声音，然后世界安静了。

雪地里，樊长玉摔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他身上。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S8n9DBK5
她压下来的那一下，栀子花香的味道更浓郁。他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

她愣了一瞬，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一动不动，脸上有血，身上也有多处伤痕。

她的手指缩回来，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不是怕，是慌——像做了亏心事的那种慌。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眼睛还盯着他。

“回家了，回家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不行。我家里穷，没钱救你。我还有个妹妹要养。万一你不是什么好人呢……”

她走得很快，脚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印。

“长玉，别心软。回家吧。”

“回家吧。”

“回家……我来救你了——”

她猛地转身，朝那个人的方向跑回去，在雪地里狂奔，声音被风吹散，但她还是在喊：“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她跑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拍拍他的胸膛想尝试唤醒他，然后她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支银发簪，在她刚才摔倒的地方。是她娘留给她的那支。原来掉在他手里。

“定是我娘亲要我救你的。”她小声说。

她伸手扫掉他身上的雪。“你振作一下。千万别死。”

他微弱地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娘。”

樊长玉愣了一下，更坚定地说，“我娘让我救你。”

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利落，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姑娘。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腰一沉，把他背了起来。

他很高，也很重。但她背得起。她是杀猪家的女儿，从小扛猪肉长大的，一头整猪都扛得动，一个人算什么？

“今生是头好猪，”她在雪地里走，喘着气，声音有一丝发颤，“来世做个好人。”

雪还在下。她的脚印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远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Cut。”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满意。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把他从自己背上移开。

他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色，而是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

她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一个满脸血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他。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时间像是静止了。

“辛苦了。”他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到。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的喉咙突然变得很紧。

她愣了一秒，然后把他从她的背上放了下来。

他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得很稳。但他的心跳不太稳。他的心跳在刚才那场戏里就没有慢下来过——她冲过来的眼神，她说“我来救你了”的声音，她把他从雪地里捞起来的力气。

田曦薇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走向助理小鱼，接过保温杯喝水。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

但她没有回头。

她走了出去。

张凌赫站在雪景棚里，人造雪还在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张老师，擦一下脸？”工作人员递来湿纸巾。

他接过来，但没有马上擦。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他的表情，但没有人说什么——在大家眼里，这只是一个演员对自己表现满意的微笑。

但張凌赫知道不是。

他笑，是因为她转身就走的时候，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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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张凌赫回到酒店房间。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他们对视的那个画面。

她背着他，他的脸还贴着她，距离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的睫毛。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上，温热而轻柔。她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想不到她人这么小小一只力气那么大。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田曦薇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妳。”

看了一眼，删掉。

“妳背我的时候……”

又删掉。

“妳力气还挺大的。”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删掉。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留下了一句：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发送。

他等了一分钟。

回复来了：”你也是。早点睡，明天还有打戏。”

跟昨天一模一样。

但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更久。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

她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深棕色的、明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耳朵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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