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薇走在回家的路上,台北的夜晚已經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把信義區的行道樹照得斑駁。距離那次在捷運上救下阿美,已經過了一個月。
那一天之後,阿美跟曉薇加了LINE,成了偶爾會聊天的妹妹。阿美是個大三女生,主修設計,個性單純害羞。那天在捷運被猥褻後,她哭著對曉薇說:「姊姊,如果沒有妳,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曉薇只是輕輕拍她的肩,告訴她:「以後遇到麻煩,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她沒想到,這句話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曉薇從包包裡拿出來一看,是阿美打來的。螢幕上跳動著「阿美」兩個字,時間顯示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阿美含糊不清、帶著哭腔的聲音:「姊……姊姊……救我……我在藍天酒吧……他們……他們一直灌我喝酒……我好怕……」
曉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她聽得出阿美已經醉得厲害,語氣斷斷續續,背景還有吵雜的音樂和男人大笑的聲音。
「阿美!妳在哪裡?藍天酒吧在哪一區?快告訴我地址!」
阿美嗚咽著報出地址,是信義區一條熱鬧的巷弄裡的一家知名酒吧。曉薇聽過那地方,表面上看起來燈紅酒綠、氣氛熱鬧,但圈內人都知道,有些包廂後面藏著不乾淨的交易。
「妳撐住!不要喝了!姊姊馬上過去!」
曉薇掛斷電話,立刻攔下一輛計程車。她心急如焚,腦海裡不斷閃過阿美蒼白的臉和那雙恐懼的眼睛。她告訴司機:「師傅,麻煩盡快!信義區藍天酒吧,有人出事了!」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曉薇的手緊緊握著手機,指節發白。她想起自己一個月前在捷運上的那一刻,那股怒火和勇氣又在胸口燃燒起來。這次,她絕對不能讓阿美受到傷害。
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藍天酒吧門口。霓虹燈招牌閃爍著藍色光芒,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音樂聲從裡面震耳欲聾地傳出來。曉薇付了錢,衝進酒吧。
裡面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酒精、香水和汗水的味道。舞池裡男女扭動著身體,吧檯邊有人在高聲談笑。曉薇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在角落的一張卡座看到熟悉的身影。
阿美已經爛醉如泥,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頭歪向一邊,眼睛半閉,臉頰通紅。兩個男人,一個胖一個瘦,正一左一右扶著她,往酒吧後方的走廊走去。其中一個男人還一邊笑一邊說:「小美,別裝了,哥哥帶妳去休息一下,保證舒服。」
阿美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不要」,卻只發出模糊的呻吟。
曉薇的心像被火燒。她大步衝過去,大喊:「阿美!放開她!」
兩個男人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一個短髮女子氣勢洶洶地衝來,胖的那個皺眉:「關妳什麼事?這是我們朋友,喝醉了要送她回去。」
曉薇一眼就看出阿美的情況不對。她身上的衣服被拉得有些凌亂,脖子上還有幾道可疑的紅痕。曉薇衝上前,一把抓住阿美的手臂,想把她拉過來:「她是我的妹妹!你們想幹什麼?」
瘦男人冷笑一聲:「少管閒事!這裡不是妳能撒野的地方。」
他話音剛落,走廊兩側突然走出六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全都穿黑衣,胳膊上肌肉鼓起,眼神凶狠。他們迅速把曉薇團團圍住,其中一個領頭的保鏢伸手推了她一把:「小姐,這裡是私人區域,麻煩妳出去!」
曉薇被推得後退兩步,心裡卻燃起熊熊怒火。她看著阿美被那兩個男人繼續拖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那門後顯然是包廂或休息室。她知道,如果讓他們進去,阿美今天就完了。
「讓開!」曉薇低吼一聲。
六個保鏢同時圍上來,有人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有人已經準備動手。
曉薇沒有退縮。她這一個月來沒有白過,每天晚上都去上女性自衛課程,教練教的擒拿術、關節技和簡單的打擊技巧,她練得格外認真。因為她告訴自己: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她要更有力量。
第一個保鏢伸手抓她手臂,曉薇側身一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關節技發力,那人立刻痛得慘叫一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第二個保鏢從後面撲來,想勒住她的脖子。曉薇低下頭,肘部猛地往後撞,擊中對方肋骨。那人悶哼一聲,鬆開手。曉薇轉身,一記膝撞頂在他的小腹,他整個人彎下腰。
剩下的四個保鏢見狀同時撲上。曉薇的心跳如鼓,但腦袋異常清醒。她記得教練說過:「面對多人的時候,不要硬拼,找弱點,快速解決。」
她矮身避開一記直拳,順勢抓住對方伸出的手臂,用肩部借力一甩,把那人狠狠摔在地上。另一人想踢她下盤,她抬腿格擋,然後一腳踹向對方的膝蓋內側。那人站立不穩,摔倒時還撞到另外兩人。
短短一分鐘內,六個壯漢保鏢竟然全被她打翻在地。有人抱著手臂哀叫,有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有人試圖爬起來卻又被曉薇一記手刀砍在後頸,徹底暈了過去。
酒吧裡的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打鬥驚呆了,有人尖叫,有人拿出手機錄影,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曉薇氣喘吁吁,額頭冒出細汗,但眼睛裡全是堅定。她衝向那扇門——兩個男人剛好把阿美拖進去,正準備關門。
「站住!」曉薇大吼,用盡全力撞向門板。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木屑飛濺。
房間裡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酒味和廉價香水味。阿美被扔在床上,衣服已經被拉到腰際,上衣扣子被解開了好幾顆。那兩個男人正俯身壓在她身上,一個在脫自己的皮帶,一個在摸阿美的腿。
他們聽到撞門聲,嚇得轉過頭。
曉薇衝進去,第一個動作就是抓住胖男人的右手,用力反扭他的手腕。關節發出「喀」的一聲脆響,胖男人痛得殺豬般慘叫:「啊——!我的手!」
瘦男人想撲過來幫忙,曉薇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他的左手,同樣一個漂亮的擒拿反關節。瘦男人也跟著哀號起來,兩人同時跪在地上,手臂被扭到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動彈不得。
「你們這些畜生!」曉薇咬牙切齒,聲音冷得像冰,「敢對我妹妹動手?今天我讓你們記住這個教訓!」
她用力一推,把兩人摔到牆角。兩人抱著受傷的手臂,臉色慘白,再也不敢上前。
曉薇迅速走到床邊,把阿美的衣服拉好,輕聲呼喚:「阿美,阿美,醒醒!姊姊來了。」
阿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曉薇的臉,眼淚立刻滑落:「姊……姊姊……我好怕……」
「沒事了,我們回家。」曉薇彎下腰,一把將阿美背到背上。阿美雖然瘦,但喝醉後身體軟綿綿的,重量不輕。曉薇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站穩。
她背著阿美,轉身走向門口。兩個男人還在地上呻吟,六個保鏢也還沒完全爬起來。酒吧的經理這時才趕到,看到滿地狼藉,臉色鐵青,但看到曉薇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竟不敢上前阻攔。
曉薇一步一步走出房間,走過走廊,走過吵雜的舞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人鼓掌,有人低聲議論:「這女的好猛……」「那兩個男的活該……」
她終於走出酒吧大門,夜晚的冷風吹來,讓她清醒了不少。阿美在她背上輕輕抽泣,喃喃說著:「謝謝姊姊……我再也不來這種地方了……」
曉薇招來一輛計程車,小心翼翼地把阿美抱進後座,自己也坐進去。她對司機說:「麻煩去醫院,女孩子喝太多酒,需要檢查。」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曉薇緊緊握著阿美的手。她的手臂因為剛才的打鬥而有些痠痛,手腕上甚至出現了幾道淤青,但她一點也不後悔。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自己,還在為阿凱的背叛而痛哭流涕。那時的她覺得世界崩塌了,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
而現在,她不僅站起來了,還能保護另一個女孩。
醫院急診室裡,醫生幫阿美洗胃、打點滴,檢查後確認沒有被下藥,只是酒精過量加上驚嚇。阿美睡著後,曉薇坐在病床旁,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凌晨三點多,阿美的父母趕到醫院。曉薇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阿美的媽媽抱著她哭了起來,不斷對曉薇道謝:「謝謝妳……真的謝謝妳救了我女兒……」
曉薇只是笑了笑:「阿姨,阿美是個好女孩,以後多注意她交的朋友就好。」
天亮時,曉薇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她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身體雖然累,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打開手機,看到新聞已經有人把昨晚酒吧的影片上傳。標題是「捷運女英雄再顯神威!酒吧勇救醉酒少女,一人打翻六保鏢」。
評論區一片叫好,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女強人!」「台灣需要更多像她這樣勇敢的女生!」
曉薇輕輕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不同了。
從失去阿凱的那一天開始,她以為自己失去了很多。但其實,她得到了更重要的東西——勇氣、力量,和幫助他人的能力。
接下來的日子,曉薇繼續自己的生活。她更加認真地上自衛課,也開始在社群分享一些女性安全的小知識。阿美康復後,兩人變得更親近,像真正的姊妹一樣。
有一次,阿美問她:「姊姊,妳為什麼這麼勇敢?不怕受傷嗎?」
曉薇想了想,微笑回答:「因為我曾經很軟弱,所以我知道軟弱的滋味有多痛苦。我不希望別人再經歷我經歷過的無助。」
半年後,曉薇在公司升職,生活逐漸穩定。她偶爾還是會經過那扇讓她心碎的窗前,但現在,她已經能微笑面對。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窗後哭泣的女孩。
她是能在黑暗中挺身而出、用自己的雙手保護弱者的曉薇。
而這份力量,將會陪伴她走更長遠的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cWj2Yo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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