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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城市的另一頭，T.C.與市政機構所在的五綠化特區裡，雪白如主機外型般的建築錯落聳立，猶如道道冷冰墳墓。
「CLAY拒絕了我們的訪問。」
多嵐瑪仰頭，淡淡地說道，看著吐出的煙圈，不斷往前擴散，最終裊裊墜地，虛無一片。
隔著雨水沖刷的玻璃，向外望去，今日的僻木市依舊陰雲密佈，玻璃上倒映著純白實驗室的森冷。
這裡是位於T.C.總部五樓的實驗室，
裡頭擺放著許多半成品義體，以及作為物證保存的仿生人破片與零件，其中位於中央三座實驗台上的，便是半蓋著黑布，幾日前出現在CLAY郊區舊工廠的那三名黑客。
整座實驗室的外層走廊，環繞著矮樹林與花叢，實驗室裡頭三人相對而立。
多嵐瑪叼著菸吞雲吐霧，心事重重地斜靠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可能是遠處的天空，也可能是地上某處的路人。
遠處卡西法推門而入，冷空氣夾雜著防腐劑和化學物質的刺鼻味道，朝他撲面而來，他皺著眉，越過如叢林灌木林立雜亂，用屍袋倒吊在天井上的半成品義體，逕走向中央的實驗台。
空間裡只剩下光鍵敲擊的清脆聲響，最後一人——白袍的學者背對著眾人，坐在純白的操縱台前，瀏覽著密密麻麻的資料。
大老遠就聽見多嵐瑪的抱怨，卡西法冷笑，眉頭深鎖，站在台前翻看著作為證物的仿生人破片與零件。
針對多嵐瑪的力不從心和抱怨，卡西法的回覆明顯幸災樂禍。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那群老傢伙從不以真身世人，說到底、早已逃難到新伊甸的他們，真的還存在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swdHjX4l
那幾具只有在聯合國發起公約時，才會在大會中亮相的專用義體，說到底裡頭存在的是真的老東西，還是CLAY魚目混珠的模擬程式，這我們可不得而知啊、哈。」
「喔？沒想到你是這麼認為的呢卡西法，我一直以為你是虛無主義派的。」
多嵐瑪文不對題，口吻慵懶，甚至朝著卡西法拋了個媚眼。
此舉引起對方嫌惡，卡西法打了個冷顫。
「少來了多嵐瑪，誰不知道這破爛世界存續至今……是存在、荒誕還是虛無，還有任何意義嗎？——還有，這裡是室內，要抽菸去外面，不然我要向上級舉報妳啦！」說罷，卡西法捏起鼻子，後退幾步，浮誇非常。
面對卡西法的指控，多嵐瑪好笑地轉過身，理直氣壯、單手插腰，微微一笑。
「說吧。」
「蛤？……我在跟妳說A，妳又在跟我……！」卡西法不解。
「沒有啊，不是你說要通報嗎？所以我說、說吧，你看——你上級不就在這裡？」
「………」卡西法無言以對，只能抹臉，朝至今仍未發言的白袍學者求救。
「你不管管她嗎……伊芙林博士？」
卡西法的詰問響起同時，敲打光鍵的動靜戛然而止，那名白袍的學者轉過椅子，緩緩推了推眼鏡。
學者皮膚白皙，黑髮光澤盤成後髮髻，五官精緻的亞洲面孔，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說。
「管？人類從石器時代以後，就不歸我管了，更何況人類是越活越過去，你總不能要求一個只剩腦的傢伙，去管尼古丁造成的後果……喔，卡西法，還是說……」
伊芙琳打量間，拖長語調，目光來到卡西法平坦的褲襠，眼底滿是戲謔。
「STUB無法滿足你的”需求”嗎？」伊芙琳調笑道，掩不住地彎起眼角，嘲諷非常。
「………」聞言，卡西法摀著臉悲痛欲絕，大有拔槍就地解決的想法。
「哼哈哈哈哈……還想叫博士管我？卡西法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後邊看戲的多嵐瑪一手夾菸，一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岔，好不快樂。
今天又是只有卡西法受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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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題。
三人聚在中央模擬沙盤前，看著伊芙琳敲打控制台光鍵，許多相應資訊，與檢驗殘缺零件、等等物證照片，逐一浮現，最後形成一個包圍網，直指中央被圈起的LOGOS字樣。
「經過檢驗，這些黑客殘留的黑盒子，也難逃逆向脈衝電流的干擾，它們只是看似沒有受到影響，實際上進入後端數據庫，裡頭的紀錄全都糊成一片，只是雜亂的殘序代碼罷了，沒有任何參考價值的演算模因殘留。」
伊芙琳冷靜地陳述，彈指之間，又調出了事發現場帶回實驗室的黑盒子照片，她伸出雙指，轉動黑盒子的全息成像，向右一滑，影像瞬間解構，整個黑盒子由外殼到中層的隔絕、最後是裡層的芯片與紀錄儀。
「乍看之下都完好無損……」卡西法瞇著眼，想起黑客們被燒焦的接口，空氣中混合著濕冷的鐵銹味，和令人不安的燃化焦味。
多嵐瑪抄著手，站在兩人對面，冷不防開口，叼著的煙隨著話語抖落煙灰。
「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還原影像或是事發當下的演算模因再見嗎？」
針對此，伊芙琳改為手掌滑動，調出另外三張照片，放大拖拉到兩人面前——兩張照片屬於黑客被燒焦的接口，中央的照片則是令人不安的虛影，一晃而過，寫著:「生死來去，棚頭魁儡，一線斷時，磊磊落落。」
「什麼意思？」卡西法對這種東西最沒輒了，他搔著頭，吐了口氣。
反觀多嵐瑪的義眼閃動著紅光，她不發一語，盯著中央失真的照片，那行字句的殘影。
伊芙琳見況，解釋的語氣也有些無可奈何。
「這是一句舊時代的宗教偈語，後常用在以前的日本能劇中，出自世阿彌的花鏡——這句話的主旨反映了人類的一生，也不過是台上提線人偶，幕落時(死亡)，曾經擁有過的名望與人氣，都是些身外之物，來去帶不走。」
「博士，妳該不會想說，LOGOS的真面目其實是個邪教教主吧？」
卡西法不可置信，覺得事情越來越荒誕。
伊芙琳不置可否，並未否認，「我不知道，或許吧……但這是工廠舊式的環境偵測器，在脈衝發動的前一刻，因為巨大脈能，產生靜電場和磁力，導致偵測器短暫獲得供能，才拍下了這一幕。」
「我猜測，也是在這句話出現後，LOGOS才順著那具棄置的義體光腦，燒穿了三人的光腦。」
「總之……不管LOGOS的真面目是不是邪教教主，至少在科技上我們找不到突破點，可以從歷史與文化的方面嘛，妳說是吧、多嵐瑪？」
伊芙琳欣慰一笑，轉而叫喚沉默許久的多嵐瑪，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上眼。
前者眼底看不真切，後者五味雜陳。
良久，多嵐瑪沉吟，回覆了伊芙琳。
「是、博士說得是，既然無法從黑客身上找線索，那就只能循著這句話去找了——走吧、卡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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