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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母螳螂咬掉公螳螂的頭嗎?
多嵐瑪不只看過,甚至就近體驗過,父親的原型機相殘。
而今,瀰漫著曖昧氣息,慾望與迷幻的房間,落地的粉紫霓虹閃爍,在天花板投下搖晃波紋。
房間中央有一張大床,床尾地板鋪著毛茸茸的雪白獸皮地毯,在實木油亮的楓木地板上,如一座小小孤島。
現在——甜美的愛麗絲型半跪在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上,瘦小的手臂高舉著石膏製的水晶擺件,一下、一下,又一下,如砸水球的孩童,唇角帶著血漬,漾著歡愉笑容,朝男人的面部重砸。
底下的男人,赤裸身體,血肉混合著金屬碎屑,底下導管破裂,義眼被砸得稀巴爛,裂開的頭骨框架,灰白的腦液如豆花半淌在地板上。他面目全非,只剩下微弱的神經元傳導,四肢還在微微顫動,這也是方才多嵐瑪收到信息。
多嵐瑪睜大眼,克制反胃的衝動,後退半部,卻不小心撞到房門,發出一聲悶響,重物落下的黏膩聲瞬時戛然而止——
她瞳孔緩緩向上,對上不遠處的愛麗絲型,那嬌小的仿生人停下動作,她發現了多嵐瑪,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緩緩地、如提線木偶,僵硬抬起臉,轉向多嵐瑪。
佈滿血跡的甜美臉蛋,鮮紅圓滾的杏眼彎彎笑著,此時正漾著標準的「愛莉絲笑」,本該是男人心目中的洩慾神顏,眼下卻讓人扭曲又不適。
仿生人……殺人,這真的是、單純的爆走嗎?
沒有更多的時間猶豫,多嵐瑪改變姿勢,正大光明站到愛麗絲型面前,舉起槍。
腦內快速計算著愛麗絲型的弱點,短短幾毫米內,數以萬計的資訊流過。
愛麗絲型丟下手中擺件,站起身的瞬間,多嵐瑪沒有猶豫,板著臉,扣下了扳機,槍口碰發火花,子彈瞄準膝關節,意圖阻止她起身。
一秒後,卻傳來子彈擦過地板,沒入沙發的聲音。
多嵐瑪一愣,很快壓低身形,改為單手持槍,腳步後撤,肩膀撞開房門,拉開戰場,視野保持一直線,可見敵方的範圍。
同時,完全站起身的愛麗絲型,搖搖晃晃站定,裸色的矽膠關膠,彈開了子彈,只留下一枚焦黑的印記。
她微微偏過頭,脖頸的關節噴濺零星火花,看著像是發聲模組損壞,依然保持著那詭異笑容,對著多嵐瑪說。
「該、該該……死,人…類、人類……都、都都——該死!!!」
甜美的聲音扭曲,不時閃過粗曠的男聲,如野獸嘶吼,迴盪在走道之間。
愛麗絲型話音剛落,便伏低身子,身上連衣裙半掛不掛,如姿態如蓄勢待發的獵豹,在多嵐瑪後撤的同時蹬地衝了過來。
武裝系統?!性愛人偶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多嵐瑪來不及感嘆,愛麗絲型動作的瞬間,她馬上反應過來,避開攻擊,又退了一段距離,抬手對著天花板就是一槍。
第二發,子彈打碎固定的鐵鍊,巨大水晶吊燈落下,正巧砸在朝她撲過來的愛麗絲型上,玻璃刺耳的破裂聲四起,細微的煙塵散去,多嵐馬抬眼。
鐵藝的吊燈框架,堅硬削鐵,也只勘勘拜重量所賜,如一道監牢,暫時困住不斷掙扎,目露凶光的愛麗絲型。
體型嬌小,又有武裝系統,困住她也只是幾秒。
冷靜多嵐瑪,妳已經爭取到時間了。
……框架是聚酯碳酸、沒有奈米纖維塗層,只有第四代矽膠熱感塗裝……中樞是核子發電。矽膠擬真層會分散實彈的力道,想要穿透她,受力必須集中在一點。
多嵐瑪再次舉起槍,遠處走道上,地板被吊燈砸出一個大洞,而困於沉重燈架下的愛麗絲型,爆發遠超出機體允許的力量,雙手稱地,頂著千斤重的燈架想要起身。
作為歷代仿生人中,骨架最為輕量廉價的愛麗絲型,根本沒有相應的結構支撐這樣的力量,其關節也紛紛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眼看著愛麗絲型即將掙脫燈具的束縛,再次向多嵐瑪襲來,她輕嘆了口氣。
「沒辦法了。」
多嵐瑪停止計算,只是一般的實彈是無法穿透這傢伙的。
她調整姿勢,手臂向內收,槍口緊貼身體中心軸線,雙眼直視槍身。
同時多嵐瑪扣動槍側的保險桿,退空彈匣,換上特製的石墨烯電容彈匣,送入時卡榫發出沉重的機械咬合聲。
轉栓式的槍機搭載了高壓磁軌,她反手撥開滑套,喀拉——一聲進膛,磁軌衝能完畢,滑套向後瞬間發出嗡的超頻聲。
下一秒,槍身兩側的散熱鱗片緩緩張開,經典的MAG.44槍身,從復古的銀灰,轉為電容加載的危險幽藍。
她單指扣上槍機,義眼的的畫面開始進行輔助校對,隨著愛麗絲型一聲怒吼,終於掙脫那燈架的重壓,掛著詭異的笑,拖著變形的右手,頭轉一百八十度,姿勢奇異地高速俯衝了過來。
多嵐瑪緊盯著愛麗絲型進攻的路線,準心逐漸重和,跟上動態掃描,她在心中默念。
600、500、400、300、200、100……5、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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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她低語,指尖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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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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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結束,手腕微震,磁軌發出運轉的蜂鳴,隨著一道藍光自槍口迸裂,特製的鎢針彈呼嘯而出,數秒後,傳來尖銳的鳴叫與脆如玻璃碎裂的悶響。
高速奔馳的愛麗絲型曲線優雅的肩膀應聲斷裂,反作用力使她失速,瞬間失了態勢,一路跌滾,裸露的液壓管因為骨架碎裂,裡頭的冷卻液跟著撒了滿地,最後停在多嵐瑪的腳尖。
愛麗絲型朝她伸出手,那一擊夾帶的脈衝,使她邏輯混亂,那雙美麗的鮮紅杏眸,還未理解到發生甚麼事,卻依然帶著敬業的甜美微笑。
「紅、紅紅……色的……客、客……客…人,歡、歡迎……歡迎再……來來、來……」
她口中話語潰不成軍——最後因軀體結構崩解,系統受損嚴重,只能頹然倒地。
44改進入退火鎖定,兩旁瑩藍色的磁軌鱗片緩緩黯淡,槍管上方的散熱孔飄著細細的電離氣體,多嵐瑪放下槍,掌心還殘留著擊發的餘熱,解除了武裝鎖定,向前跨去。
她長嘆一口氣,表情一言難盡,蹲下身替那位愛麗絲型伸手闔上眼。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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