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厄比米修斯Epimetheus - ▲ .0.18-THEUS-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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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的藍與紅閃動，為灰暗的幽靈街，增添一絲詭異，遠遠隔著朦朧雨幕，像在看什麼文藝電影。

警用的浮車與T.C.的裝甲車齊聚一堂，幽靈街窄小巷弄人滿為患，閃光燈、警鳴、民眾的倒影——治安局的警察形成一堵肉牆，圍在維納斯酒吧兩里外，隔開了看熱鬧的民眾，還有過分熱心的記者。

遠處陸續傳來救護車的蜂鳴，回望維納斯前方，道路淨空，許多配帶T.C.識別證的改造者與仿生人，忙進忙出，陸續架起帳棚，搬進器材，搬出屍袋。

多嵐瑪抄著手，垂著臉神色不明，心事重重，背靠著吧檯，嘴裡叼著菸，單手舉著她的寶貝44改，來回翻看。

……愛麗絲型說人類都該死。為什麼？

少女仿生人搖搖晃晃起身，眼裡閃著失控的光芒與……怨恨，朝著自己猛攻，甚至早在之前便獵殺了無數人。

她閉上眼，甩開那些畫面。

同時，遠處兩道熟悉身影在此時逼近，一高一矮，人還未到聲先來。

「auto mag.44？你可真有情調啊多嵐瑪，那種玩具打得穿仿生人嗎……怎麼沒見t.c配發的電磁槍？」

「怎麼、你先讓我來個兩槍試試？」

思緒中斷，多嵐瑪頭也不抬，一聽動靜是卡西法，連忙舉起退火的44改，神情切換，由嚴肅變為笑眼彎彎，瞄準了卡西法的右手義體。

一聲驚叫傳來，「——等！……有話好好說啊祖宗！！！」

卡西法連忙高舉雙手，汗流浹背盯著那把銀灰色的美麗骨董。

同為槍械愛好者，一見那老古董，本該黑黝黝的槍口，卻亮著長年使用SP EMP的公安們，相當熟悉的螢藍色……卡西法眼角抽搐，光是舉起雙手不夠，他甚至躲到了伊芙琳身後。

——古今中外還真是不缺試圖把AP彈裝到手槍上的偉人啊。卡西法又愛又怕，只能內心吐槽。

但抱怨還是不能少。

「嗨…真是的，怎麼說說就要動手動腳的……不過妳是怎麼繞過T.C.的監視，把老古董改造成這樣的——」

卡西法話音剛落，視線便隨著多嵐瑪的示意，緩緩落在地上被轟個稀巴爛，只剩一張甜美臉但依稀可辨認的愛麗絲型，她就如折翼的天使，靜靜躺在那個可憐的改造者身旁，灰紫色的冷卻液沿著地面淌過，嬌小柔軟的胸膛已經淪為一片焦黑，核心部位什麼都沒剩……

不用猜也知道是鑑識人員拿走了黑盒子。

卡西法決定收回前言。這哪是試圖塞AP彈進MAG 44的偉人，這根本是想把陽電子跟麥格農大砲結合在一起的神經病，為了裝上AP彈，整把槍用了兩種合金，還裝了磁軌，真的是神人啊他的上司。

霎時，他看向那把44改多了幾分敬畏，回頭是多嵐瑪恭候批評的慈祥表情，卡西法識相地閉上了嘴，開始現場的交接。

「我說多蘭瑪，妳不解釋下嗎？」

卡西法直起身，回復如常，皺著眉用眼示意腳邊的愛麗絲型。

「裡面多處管路都有血液和一般義體通用的液壓液沾黏……這傢伙失控了？」

從剛剛起一言不發的，忽然出聲，上頭兩人回望，發現她不知何時已戴起檢證用的手套，彎身進行分析。

多嵐瑪點點頭，跟著蹲下，「準確來說，是殺人了。」

殺殺殺、殺人？卡西法打了個寒顫，看著面目全非的愛麗絲型，表情更是難看，雙腳不住打顫，向後退了一步。

見卡西法一臉窩囊，多嵐瑪眉心跳動，所幸解釋一次來龍去脈。

「我到現場的時候，這傢伙大概率已經在殺人了……可惜二樓那個傢伙原生腦已經被砸爛，救不回來。」

「殺人？……呵呵，這倒是有意思，仿生人越過了LOGOS嗎？」

LOGOS。敏感的詞彙被提起。

「這會跟那些黑客的事件一樣嗎？」多嵐瑪想起那些物證照片，燒焦的接口與熔毀的數據。

伊芙琳對此持中立意見，「不清楚……但不是沒有可能，即便有LOGOS，仿生人也依然有機會爆走，有時可能是零件疏忽維護導致的大量謬錯，可像這樣、徹底違背機械生命協議的案例，倒是第一次。」

很顯然忽然爆走殺人的愛麗絲型，怎麼看都沒有關係。

「難道這些孩子也和人類一樣，有職業倦怠嗎？」

終於做足心理準備的卡西法加入話題。

「嗤，怎麼可能——你倒是心胸寬大，人偶是人偶，人類是人類。」

「但我們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卡西法反問，他舉起愛麗絲型完好的左手，惡趣味的向多嵐瑪打招呼。

「……」

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那雙明媚無神的鮮紅杏眼，曾經與她只有一息之隔，就像方才她朝她伸出了手……菸頭明滅，猩紅落下。

多嵐瑪沒有回答，她移開視線，瞳孔向上，盯著煙霧裊裊，呈一直線向上飄動，延伸、延伸——卻始終無法抵達天頂。

良久，她沉吟，「嘛……誰知道呢，人類的童年只有一次，過去了就永遠回不到”人偶”的模樣了，如今就只是另一種類人的”人”。」

在場的兩人雙雙沉默。

最後待伊芙琳完成主事的那具愛麗絲型檢驗後，三人又上到還未清理的二樓轉了一圈，美其名蒐證，實際為展示多嵐瑪神準的槍法。

受害著只有看太多裸露的……屍體，一度想挖出自己義眼的卡西法。

二樓的調查也結束，下樓後，多嵐瑪便招來其他人，把證物運回實驗室。

三人離開維納斯，回到吵鬧的大門前。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關於爆走的真相，也只能等黑盒子的數據出來，才能知道著手的調查方向。」

「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實驗室了。」伊芙琳手插兜，依然是冷淡的神色。

轉眼又剩下卡西法與多嵐瑪。

「老大，妳覺得LOGOS的後面，真的有什麼東西嘛？」

沒由來的，卡西法望著那些圍觀的人群，有焦急的家屬、有好事的路人、有討厭的記者。

T.C.一年處理上百件與仿生人有關的案件，可這樣的案件卻是第一次……卡西法皺著眉，回想方才在裡頭轉的那一圈，忽然有些反胃。

「想說就說吧。」多嵐瑪叼著菸說，菸頭隨她唇齒下上晃動，落下煙灰，一臉鬆弛。

卡西法見況，更是疑惑，「說什麼？」

不是他問她問題嗎？

「……說吧，你剛剛在二樓看上了哪個，等搶救過來後，我就准你假……搶救不過來，那就一起下地……咳嗯，一起上新伊甸恩恩愛愛吧。」

「……」

他錯了，他現在調單位還有救嗎？

「哈哈哈哈哈——！！！」多嵐瑪被卡西法的反應取悅。

隨後丟下一句，「不管那之後有什麼，我都會把”它”揪出來的。」

接著便拍拍失魂落魄的卡西法，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出滿目瘡夷的酒吧，越過警界的黃線。

多嵐瑪剛準備驅車，回到T.C.進行初步的報告之際……她拉開車手把的手一頓，目光緩緩抬升，與倒映後方街景的後照鏡對上。

錯了，不對，現在這樣……早前的某一幕場景忽然躍然腦中。

——空蕩的街口、遊走的少女、無法原諒的……紅色的客人。

不對。她的思緒一滯，那股詭異的違和感終於突破臨界，酒吧裡那具愛麗絲型離去前的動作和笑容。

她不是要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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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紅紅……色的……客、客……客…人，歡、歡迎……歡迎再……來來、來……」

「多嵐瑪妳問為什麼？答案不是很簡單嗎……因為機械沒有WILL，只有擁有WILL的生命，才會去思考顏色代表的意義，並用顏色辨認、了解、拼湊對一個人的印象或是世界的概念。」

「——所以人偶眼中的世界，是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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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話，與愛麗絲型的話交錯，違和感的真相終於浮上水面。

雨中遊蕩的愛麗絲型，被毀去的男人面部，她們不是在暴走，而是在尋找……自己。

就如牙牙學語的孩童，第一次見到鏡中的自己。

「我思故我在……」她輕喃，眼底恐懼搖曳。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多嵐瑪打了個寒顫，她神色大變，連忙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匆匆發動引擎，還不忘輕敲耳骨，一邊驅車離開，一邊向才剛告別的伊芙琳與卡西法大喊。

「——不好……還有一具暴走的愛麗絲型！立刻封鎖整個皇后區與世新區的交界，現在馬上調閱酒吧的營業執照與人員登記，追蹤那具愛麗絲型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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