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我十二岁,六年级。
那是每个马来西亚小孩都紧张的UPSR考试节点——这个考试在2021年已经废除了。学生的成绩决定去哪所中学。与其说学生选择中学,倒不如说中学选择学生。他们会以学习成绩决定入学资格。这也是让学生提前体会考试的重要性。
在马来西亚,如果你的马来文成绩不合格,就代表你失去考试资格,哪怕其他科目满分——毕竟我们的国语是马来文。
母亲和老师为了帮我把马来文成绩提上去,用了很多课外时间补习。我也在五年级的暑假,提前先把六年级的数学、中文和英文课本学完,这样六年级时我可以尽全力去学习马来文。
那一年,我尽可能去背、去记。
可是事与愿违。我的马来文成绩不但没有提升,反而更差了。
我不知道是我的方法错了,还是我本身不想把它进入脑海,甚至找不到它的学习规律。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第一次觉得,不是所有东西努力就能成功。
好在我父母一点也不担心我的成绩。反而在我沮丧时关心我的心情。他们不会问结果,只是尽可能关心我的感受。
我记得当时流行收集宝可梦贴纸。那种贴纸包需要收集一百五十一只宝可梦,然后可以抽奖。母亲为了让我打起精神,买了四盒贴纸包——一盒两百张贴纸。重点不是她买给我,而是她花时间学习宝可梦的名字,陪我一起开贴纸包。
她从来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她会用她能做到的方式陪我。
她说:“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努力过。”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到现在从来不怕失败和后悔。我怕的,是没有努力的动力。
从1998年输光红包钱,到2003年面对马来文的挫败,我用了五年时间学会三件事:
第一,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掌控。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uCQIKkNo
第二,孩子需要的不是答案,是陪他找答案的人。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VBL5I7Gf
第三,我怕的不是失败,我怕的是没有努力的动力。
但人生不是赌桌。你不能永远避开那些让你失控的东西。总有一些事,你必须面对——比如马来文,比如打架的冲动,比如大人世界里那些你听不懂的话。
我曾经以为自己很会伪装。在大人面前装幼稚,在同龄人面前装成熟。我以为这样就能掌控别人对我的看法。后来我明白,它是成长中的保护色,是人在学会真正强大之前,用来稳住自己的一种方式。
H却截然相反,他从来不伪装。他帮人,哪怕对方可能是骗子。他说:“万一是真的呢?”
他教会我,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叫“相信”。它比“掌控”更难,也更珍贵。
我父母也从来不伪装。母亲着急,但她会说对不起。父亲沉默,但他会买宵夜。
他们教会我,爱不是控制,爱是陪伴。
2004 年,由于在马来西亚马来文不合格,我踏入了中学预备班。
很有缘的是,我和H都进入同一所中学、同一班级。当时大家觉得我文文静静的,被投票选为副班长——可能是看起来比较好沟通吧。
在预备班的一年,我和H有了一位新朋友隆。那年倒是没认真学习课业,反而将精力放在创作上。我们从漫画到歌曲音乐,基本都花心思在创作上。但可惜的是,这一年我们只是构思,还没正式整理。
我父母打算给我更好的环境。在暑假时,我正式转入私立学校,也正式离开从小到大的同学和朋友。
奇怪的是,当时心情一点也不低落,反而有点期待新的生活。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游戏账号重新开始,期待新的探索、新的体验。
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当结束乏味的生活时,不就是期待新的人生?就像有些人期待出国旅行,体验不同世界带来的风土民情一样。哪怕在同一个国家,也有不同地方的探索。
于是我也结束了我的预备班,前往槟城认识新的朋友,感受新的生活。
2005年是我第一次在槟城生活。我的学号是05178——这个学号将未来和我挂勾。
还记得加入插班生时,身为I人的我当时真的十分紧张。尤其需要自我介绍时,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就像一个动物被人观赏。没了熟悉的朋友打圆场,完全开不了口。最后老师只好问一句我答一句。
我记得第一堂课就是音乐课。从来没学过任何音乐课、只会用声音哼歌的我,完全不知道课堂上老师在说什么。当时我的脸肯定像个没睡醒的动物——一脸懵。
幸好之后的课都是我熟悉的数学、英文和中文。老师们想了解我的学习程度,让我在同学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但很快,恐怖的马来文和历史也让同学们对我印象深刻。没错,这三科全部是A,其他的科目就像一个刚刚学说话的孩子一样,完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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