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亞在塔樓上揮舞長劍,她不斷回想起父親曾經教過的技巧,一次又一次重複地練習。可是,今天總覺得有哪些不對勁,揮劍時的速度變慢,或者指向的位置與想像中有偏差,這點微妙的差異也可能會導致在戰場遇上危機。每當自己遇到煩惱時,也總會透過練劍讓自己靜下來,但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內心的焦慮抹去。
艾莉絲亞嘆了一口氣,把細劍收回腰間,然後慢慢走到牆邊望向遠方的夕陽。她摸一摸那腫脹的眼睛,不敢相信昨晚竟然會在伊凡面前哭出來。上一次流淚已經是父親去世,自此,她嘗試把感情封鎖,即使面對再悲慘的事都成功強忍下去。
「父親大人……」艾莉絲亞想起那個曾經站在自己前方身影,那堅定的眼神正如昨天伊凡一樣。喜歡說什麼冒險者就是笨蛋,整天只想在地下城尋找夢想。那時候的父親大人,只留下一句話便離開。
艾莉絲亞,活下去,然後找到你的夢想。
「笨蛋!」艾莉絲亞快速地拔出細劍,把旁邊的石塊斬開兩截,可是那股鬱躁仍然沒有消失。她拾起了可憐的石塊,並感到有些愧疚。萬一被伊凡發現,會否因而討厭自己?她很想再見到伊凡,很想再多聊幾句,很想了解他更多的事。那份溫柔的笑容,總是無時無刻都填滿了內心。但一切都不再可能,因為艾莉絲亞已經決定不再和他人有交流,因為到最後也會面臨離別,倒不如最初不要開始就好了。
當她把石塊安置好後,就好像心有靈犀般,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出現。
「艾莉絲亞!」
伊凡的喊聲讓艾莉絲亞嚇了一跳。平常的話她一定察覺到別人靠近,但剛才實在思考太過入神,連伊凡跑到自己旁邊也沒留意。艾莉絲亞看着伊凡氣喘吁吁,衣服凌亂,一副狼狽的樣子,禁不住上前關心。「你……沒事嗎?」
「艾莉絲亞,你聽我說!」伊凡激動地抓住艾莉絲亞的雙肩,這股氣勢讓她反應不過來。「對不起,我沒想過你的感受,我只考慮着自己,真的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艾莉絲亞不明白伊凡為何如此激動,也不明白他為何要與自己道歉,不如說自己應該是道歉的一方才對,畢竟她昨天不辭而別,也沒有回應伊凡的心意。
「西格瑪把你的過去告訴我,我才明白到自己不小心傷害你。」雖然艾莉絲亞不想伊凡知道,但沒有因為西格瑪胡亂把自己的事告訴別人而生氣,畢竟這不算什麼秘密。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不用多解釋。伊凡,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把話說清楚,然後立即逃跑。艾莉絲亞心中盤算着,她望了望出口的位置,剛好被伊凡擋住了。但以戰士的身手,要越過去也不是什麼難事,但雙腳卻突然不聽使喚。
「不是這樣,艾莉絲亞。我是真的喜歡你,很想與你在一起,我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保證?」艾莉絲亞用力把伊凡推開,接着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你憑什麼保證?你與我都是冒險者,大家都知道地下城是有多危險,只要有一天會踏進地下,就會有危險,即使如此,你還能永遠保證嗎?」艾莉絲亞聲嘶力竭地向伊凡喊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情緒竟然會失控,就像抑壓在內心已久的情緒一併都爆發。
「我……」面對艾莉絲亞的提問,伊凡遲疑了一會,無法再出任何反駁。也許是受到家庭的影響,成為冒險者是伊凡的夢想,他自小就一直為這目標而前進,因此他不能輕易說出「放棄」這二字。
「伊凡,我喜歡你。」
艾莉絲亞的眼淚就像決堤的瀑布,不斷流下臉頰,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無時無刻都發光發亮的你,讓我覺得很溫暖。但我不能那麼自私,因為有更多的人都需要你。你是屬於地下城的,我不想你因為我,而放棄當冒險者。」
「我……我不會放棄成為冒險者,但也不想放棄你。」
伊凡嘗試抓回艾莉絲亞,卻被她用力撥開。「我不是小孩,別覺得這樣能哄我。」艾莉絲亞感覺變得心軟,要是再繼續聽伊凡的話,肯定會受不了。她打算轉身走到石牆旁,就這樣直接跳下去。但艾莉絲亞沒料會露出破綻,竟被伊凡從後擁抱着。
「艾莉絲亞,我喜歡你。」
「放開我……」
「不,我抓住你就不想放開了。而且,我不想再讓你逃避了。」艾莉絲亞慢慢感受到伊凡的體溫在自己身上擴散,他的心跳聲不斷從背後傳來。
「我就是這樣,遇到困難就只會逃避,又笨又蠢,又愛耍脾氣。你知道我真實的一面,一定不會再喜歡我。」
「不會的。我答應你,一定不會離開你。」伊凡緊抱着那纖細的身驅,生怕她一個不留神就會逃走。
「你的話沒有保證,我不會信任你。」就像以前的同伴都曾經答應過自己,卻最後離開了。
「但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證明呢?」伊凡慢慢把艾莉絲亞轉到正面,因為距離拉近了,她忍不住紅着臉而把視線移開。「你有聽過關於愛神米蘭的傳說嗎?」
「那個,不就騙小孩子的童話而已。而且,米蘭地下城也未曾有人成功通。」
「不嘗試過又怎樣知道?所謂的奇蹟,不就是由我們冒險者創造嗎?」
「那只不過是夢……!」她咬了咬嘴唇,把話硬咽回去。
對,那只不過是夢想。艾莉絲亞曾經想過,想有一個真正的歸宿,有一個永遠不會離開自己的人。但是,聽起來就好像夢想一樣,但正因為是夢想,才有追尋的價值。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作為冒險者這身份。
那堅定的視線沒移開過,透過緋紅的眼睛,彷彿看見與自己有相同的想法。說不定這人,真的可以創造奇蹟。
「艾莉絲亞,如果我們在地下城舉行婚禮,你會願意嫁給我嗎?」
這真的不行,已經完全敗給了他。艾莉絲亞的嘴揚起了微笑,她踏出了一小步,舉起發抖的左手,緩緩地握緊伊凡。即使眼淚繼續流下,但夕陽卻帶來溫暖和安心的感覺。原來,這就是幸福的感覺。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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