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獎金到帳的那天,蘇清晚正在深藍資本上班。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短信:「您的尾號3872的銀行卡收到轉賬20000.00元,餘額121300.00元。」她看著那個數字,十二萬一千三百塊——其中十萬是林唸的投资,兩萬是獎金,一千三是她自己的存款。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關掉銀行APP,繼續整理那份行業報告。不是她不激動,是她沒有時間激動。今天的工作很多,林遠給了她三份報告要整理,下班之前要交。
林遠從他的工位探出頭來:「清晚,那份新能源的報告好了嗎?」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半小時。」
林遠縮回去了。鍵盤聲又響了起來——噠噠噠噠噠,像機關槍。蘇清晚聽著那個聲音,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她現在打字比以前快多了——剛來的時候一分鐘打四十個字,現在能打七十個。不是因為她有天賦,是因為她每天都在練。白天在公司練,晚上在宿舍練,凌晨在夢裡也在練——有一次她做夢,夢裡在打字,醒來發現手指在枕頭上敲了一晚上。
她把最後一份報告發給林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三十八層的高度,能看到很遠的地方。遠處有山,山上有塔,塔尖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瞇起眼睛看著那個光點,覺得自己離它很近,又很遠。近到好像伸手就能碰到,遠到走一天都走不到。但她會走的。一步一步地走,總有一天會走到。
手機又震動了。不是銀行短信,是林念的消息:「冠軍獎金到了。我們四個怎麼分?」
蘇清晚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不分。全部投入『清空』。」
林念回了一個字:「好。」
蘇清晚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城市的景色在腳下鋪開,像一幅巨大的地圖。她在那幅地圖上找自己學校的位置——在東邊,靠近一條河,周圍有很多樹。她看到了那條河,河面上有船,很小,像一片落葉。那是她三個月前找林念時去過的河——那時候她以為林念想不開,跑到河邊去找她。現在林念好好的,坐在教室裡上課,晚上還要和她們一起開會。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忘記了,是過去了。
她轉身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下午,蘇清晚去了創業學院,辦理獎金的手續。
辦公室裡只有一個老師在,五十多歲,禿頂,戴著老花鏡。他看到蘇清晚,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清晚坐下來,把領獎通知書放在桌上。
「你就是蘇清晚?」老師看著她。
「是。」
「你的項目我看過。很好。」
蘇清晚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說了一句「謝謝」。「但是,」老師話鋒一轉,「你的項目有一個問題——技術團隊不穩定。林遠是你師父,但他不是你團隊的正式成員。他隨時可能離開。你需要一個自己的技術負責人。」
蘇清晚沉默了。他說得對——林遠不是她團隊的正式成員,他只是她花錢請的技術支援。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幫她。她需要一個屬於「清空」的技術合夥人。不是僱員,是合夥人——一個和她一樣、把「清空」當成自己孩子的人。
「老師,您說得對。」她說,「我會找的。」
老師點了點頭,在表格上籤了字,蓋了章,把表格還給她。「錢會在這週五之前打到你們團隊的帳戶上。」
蘇清晚接過那張表格,走出辦公室。走廊上空無一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她踩著那些光斑,走得很慢。她在想技術合夥人的事——去哪裡找?計算機系?找誰?她不認識計算機系的人。她認識的人不多——林語菲,室友,王教授,周慧,林若,林遠,還有傅司珩。這些人裡面,沒有一個是計算機系的。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傅司珩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認識計算機系的人嗎?」發送。他很快回了:「認識。做什麼?」
「我需要一個技術合夥人。」
「條件?」
「靠譜,能力強,願意相信『清空』。」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傅司珩發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葉梓萱。大二,計算機系。全校程式設計大賽冠軍。你可以找她。」
蘇清晚看著那個名字——葉梓萱。全校程式設計大賽冠軍。這樣的人,會願意加入她的小團隊嗎?她不知道。但她會去試。不試就永遠不知道。
她撥了那個號碼。嘟——嘟——嘟——
「喂?」對面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好,請問是葉梓萱嗎?」
「我是。你是誰?」
「我叫蘇清晚。是『清空』的創始人。想跟你聊聊技術合夥人的事。」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個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把陸北辰告倒的蘇清晚。」
蘇清晚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的「名氣」已經傳到了計算機系。
「是。」她說。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葉梓萱說了一句話:「我們見一面吧。」
晚上,蘇清晚在咖啡廳見到了葉梓萱。
她比蘇清晚想像的矮,大概一米五幾,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很長,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上面印著一個程式碼的圖案。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高中生。但她一開口,蘇清晚就知道她是個狠人。「你的平台,我用過。」葉梓萱端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不加糖,不加奶,和傅司珩一樣。
「感覺怎麼樣?」蘇清晚問。
「界面太醜了。功能太少了。伺服器太慢了。」葉梓萱放下杯子,看著她,「但我覺得這個項目有前途。」
蘇清晚被她這三句話說得有點懵——太醜,太少,太慢。這是批評,還是誇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葉梓萱說的是實話。界面是林遠隨便做的,功能是最基礎的,伺服器是最便宜的——因為她沒有錢,沒有技術,沒有人。但葉梓萱說「有前途」。這三個字比「很好」更讓蘇清晚心動。因為「很好」是評價過去,「有前途」是相信未來。
「如果讓你來做,你需要什麼?」蘇清晚問。
葉梓萱想了想。「兩個人——一個前端,一個後端。我自己做架構和產品。伺服器要升級,界面要重做,功能要增加。大概需要三個月。」
「多少錢?」
「我不要錢。」葉梓萱看著她,「我要股份。」
蘇清晚沉默了一會兒。股份——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清空」是她一個人的,現在有人要分走一部分。她捨不得,但她知道她必須捨得。因為沒有葉梓萱,「清空」只是一個微信公眾號,一個界面很醜、功能很少、伺服器很慢的微信公眾號。有了葉梓萱,它可以變成一個APP,一個真正的、能裝在手機裡的、隨時隨地都能用的APP。
「百分之十。」蘇清晚說。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五。」
「成交。」葉梓萱伸出手。
蘇清晚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涼,但很有力——不像一個女大學生的手,更像一個程式設計師的手。因為程式設計師的手每天都在敲鍵盤,敲多了,就會變得有力。蘇清晚看著那雙小手,忽然覺得「清空」又多了一根柱子。不是她一個人撐著了——有葉梓萱了。
葉梓萱加入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寫程式,是給蘇清晚上了一堂課。
「你知道什麼是用戶體驗嗎?」她問。
蘇清晚想了想:「就是用起來舒服?」
「對了一半。」葉梓萱打開她的筆記型電腦,調出「清空」的微信公眾號界面,「用戶體驗不只是『舒服』,是『順』——順到用戶感覺不到自己在用一個工具,就像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一樣。」
蘇清晚看著那個界面——灰色的背景,藍色的按鈕,黑色的文字。她以前覺得挺好,現在覺得確實有點醜。
「你覺得哪裡不好?」她問。
「全部。」葉梓萱說。然後她花了一個小時,給蘇清晚講了什麼是字體、什麼是行距、什麼是配色、什麼是留白、什麼是動效。蘇清晚聽得頭暈,但她記住了——用戶體驗不是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沒有好的用戶體驗,用戶就會離開。就像一家餐廳,菜再好吃,如果環境很髒,也不會有人去。她以前不懂這個道理,現在懂了。
「葉梓萱,」她說,「你怎麼懂這麼多?」
「自學的。」葉梓萱的語氣很淡,「我從小就喜歡電腦。別人看電視的時候,我看程式碼。別人玩遊戲的時候,我寫程式。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我——」她頓了一下,「我也寫程式。」
蘇清晚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們很像。不是經歷像,是孤獨像。葉梓萱的孤獨是沒有人懂她的程式碼,蘇清晚的孤獨是沒有人懂她的貧窮。兩種孤獨,不一樣,但都讓人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但現在,她們不是一個人了。
「葉梓萱,」蘇清晚說,「歡迎加入『清空』。」
葉梓萱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晚的生活變成了一台精密的機器。早上上課,下午去深藍資本上班,晚上和葉梓萱一起做「清空」的APP。葉梓萱負責技術,她負責產品和設計。兩個人擠在葉梓萱的宿舍裡,對著一台筆記型電腦,一個敲程式碼,一個畫圖。
葉梓萱的宿舍比蘇清晚的還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蘇清晚來的時候,葉梓萱會從隔壁借一把椅子——和之前林遠從隔壁借的一模一樣。
「你們程式設計師是不是都喜歡從隔壁借椅子?」蘇清晚問。
「不是。是我們都買不起第二把椅子。」
蘇清晚笑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窮」這個字笑過了。但和葉梓萱在一起的時候,「窮」不是一個讓人心酸的詞,是一個讓人心安的詞——因為不是她一個人在窮。她們都窮,但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窮裡走出來。
葉梓萱敲鍵盤的聲音和林遠不一樣。林遠的鍵盤聲像機關槍,噠噠噠噠噠,很快,很急。葉梓萱的鍵盤聲像下雨,淅瀝淅瀝的,很輕,很密。蘇清晚聽著那些聲音,畫著那些圖,覺得自己像在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是學校,不是城市,是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地方。那裡沒有陸北辰,沒有陸遠山,沒有那些威脅和謠言。只有她們,和她們正在建造的東西。
「清晚,」葉梓萱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創業?」
蘇清晚想了想。「因為我不想再窮了。」
葉梓萱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敲鍵盤。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話:「我也是。」
兩個字——「我也是」。蘇清晚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覺得自己離葉梓萱更近了。不是因為她們有相同的目標,是因為她們有相同的出發點。窮過,所以知道窮的滋味。不想再窮了,所以拼命。拼命不是因為想贏,是因為不想再輸。
週末,蘇清晚帶著葉梓萱設計的APP雛形,去見了林若。
林若的辦公室還是在深藍資本的三十八層,還是那張很大的黑色辦公桌,還是那杯沒喝完的咖啡。但這一次,蘇清晚沒有緊張——不是因為她不緊張了,是因為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棟樓,習慣了這間辦公室,習慣了林若說話的方式。習慣是一種安全感,不是因為環境安全,是因為你在環境裡待久了,就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有路。
「這是我們APP的設計稿。」蘇清晚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推到林若面前。林若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不是因為看不懂,是因為她在評估。評估這個設計好不好,評估這個團隊能不能做起來,評估這個項目值不值得投。
「不錯。」林若把平板放下,「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們的技術團隊只有葉梓萱一個人。她不夠。」
蘇清晚沉默了一會兒。林若說得對——葉梓萱一個人,既要寫前端,又要寫後端,又要做架構,又要做產品。她不是超人,她只是一個大二的學生。她會累,會崩潰,會在某個深夜裡對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哭。蘇清晚不想讓她哭。
「我會再招人的。」她說。
「從哪裡招?」
「不知道。但我會找到的。」
林若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她說了一句話:「我幫你找。」
蘇清晚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人。沒有人幫我。」林若的語氣很平,但蘇清晚聽出了那裡面的重量——不是同情,是共鳴。她經歷過,所以她懂。
蘇清晚想起了王教授——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創過業。沒有人投資我。」王教授投資了她,林若幫她找人。兩個陌生人,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手。不是因為她值得,是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也需要有人伸出手。沒有人伸,所以他們懂那種孤獨。現在他們有能力了,他們不想讓別人再經歷同樣的孤獨。
「林總,」蘇清晚的聲音有點啞,「謝謝你。」
「不用謝。好好幹。」
蘇清晚走出林若的辦公室,走過辦公區,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裡面沒有人。她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電梯壁是鏡面的,映出她的臉——蒼白的,瘦削的,眼睛很亮。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個人很陌生。不是因為她變了,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自己。一個不想再窮、不想再被欺負、不想再當任何人的「D-04」的蘇清晚。
她走出電梯,走進陽光裡。秋天的陽光很淡,照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水。她瞇起眼睛,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大。她站在風裡,被吹得頭髮亂七八糟。她沒有整理。
晚上,蘇清晚回到宿舍,發現林語菲的臉色不對。
「怎麼了?」她問。
「沒怎麼。」林語菲低下頭,繼續看手機。蘇清晚走過去,拿過她的手機。螢幕上是一條訊息——不是她的,是林語菲她媽發的。蘇清晚看了一眼,手指僵住了。
「語菲,你下個月的生活費我不會再給了。你都這麼大了,該自己賺錢了。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蘇清晚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懂。她懂被父母當成負擔的感覺,懂「我不是你的提款機」這句話的殺傷力。因為她媽也說過——不是對她,是對她爸。但她聽到了,記住了,記了十幾年。
「林語菲,」她把手機還給她,「你媽只是生氣。過幾天就好了。」
「不會好的。」林語菲的聲音很輕,「她一直都這樣。高興了就給我錢,不高興了就不給。我就像她的玩具,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扔。」
蘇清晚在她旁邊坐下,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林語菲沒有躲,靠過來,把頭靠在蘇清晚的肩膀上。蘇清晚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那件毛茸茸的睡衣,傳到她的肩膀上。很暖,像一個小小的暖水袋。
「林語菲,」她說,「你還有我。」
林語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又不是我媽。」
「我不是你媽。但我不會扔了你。」
林語菲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毛茸茸的睡衣上。蘇清晚伸出手,幫她擦了擦眼淚。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濕濕的,熱熱的。
「別哭了。」蘇清晚說,「哭多了不好看。」
「我本來就不好看。」
「你好看。」
林語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和三個月前在工廠宿舍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圓圓的臉上兩個梨渦,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蘇清晚看著那兩顆星星,想起自己說「你還有我」的時候,語氣有多堅定。因為這是真的——她不會扔了林語菲。不是因為她需要林語菲,是因為林語菲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了她一件外套、一杯豆漿、一個可以靠的肩膀。她還不了那些東西,但她可以還「不會扔了你」。
深夜,蘇清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在想葉梓萱,在想林若,在想林語菲,在想「清空」。這些人和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解不開。她不知道先解哪一根——也許從最細的那根開始。最細的那根是「清空」的技術團隊。葉梓萱一個人撐不住,她需要再找一個人。去哪裡找?她不認識計算機系的人,除了葉梓萱。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傅司珩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還有認識的計算機系的學生嗎?」發送。
他很快回了:「有。但你要自己去找。」
「怎麼找?」
「去計算機系上課。」
蘇清晚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去計算機系上課——她怎麼沒想到?她可以旁聽計算機系的課,在課堂上找人。不是通過介紹,不是通過推薦,是通過觀察。觀察誰上課最認真,誰提問最積極,誰在下課後還會圍著老師問問題。這些人才是真正熱愛程式設計、而不是只為了混文憑的人。
「傅司珩,」她打字,「你怎麼想到的?」
「因為我就是這樣找到葉梓萱的。」
蘇清晚看著這行字,心跳加速了。葉梓萱是傅司珩找到的——不是他「認識」的,是他「找到」的。他去了計算機系的課堂,觀察了那些學生,找到了那個最認真、最積極、最熱愛程式設計的人。然後他把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給了蘇清晚。他不是在幫她找人,他是在教她怎麼找人。
「傅司珩,」她說,「謝謝你。」
「不用謝。這不是施捨,是投資。」
蘇清晚看著那行字,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止都止不住的笑。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拉上被子。
閉上眼睛,黑暗裡,她聽到上鋪林語菲的呼吸聲——她睡著了,呼吸很均勻,很平靜。蘇清晚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窗外有風,吹得樹枝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她沒有聽到。她睡得很沉,沉到像一塊石頭,沉到夢裡沒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和一片很大很大的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和風。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覺得自己很自由。
不是因為沒有人管她,是因為她終於可以做自己了。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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