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決賽的消息在校園裡傳開了。
蘇清晚走在路上,開始有人跟她打招呼。不是那種熟悉的、熱絡的招呼,是那種試探性的、不確定該不該打招呼的——「嗨」、「清空加油」、「決賽看好你們」。她一一點頭回應,不多說話。不是因為高冷,是因為她還不習慣被看見。三個月前,她被看見的時候,伴隨著的是竊竊私語和審判的目光。現在那些目光變了,但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種變化。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2hfJU7Y4a
中午,蘇清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王教授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來。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食堂「偶遇」她——上週三、上週五、這週一,他都在同樣的時間出現在同樣的位置。蘇清晚懷疑他不是偶遇,是刻意。但她沒有證據,所以沒有問。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oWafScLT
「聽說你們進決賽了。」王教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嗯。」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b8Qufu9q1
「商業計劃書我看了。」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蘇清晚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打開。她大概知道裡面是什麼——錢,或者支票,或者某種她不知道的、但同樣需要用錢來表達的東西。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GnS03jWu
「打開看看。」王教授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jHfyLXB6
蘇清晚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支票,金額欄寫著「伍萬元整」,簽名欄寫著「王建國」。她看著那三個字,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是困惑——王教授為什麼要給她錢?他知道她窮,知道她需要錢,知道她正在創業。但五萬塊不是一個小數目。她不是他的學生——不,她是。但她不是他唯一的学生。他為什麼選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YoKAtxRO
「王教授,」她抬起頭,「為什麼?」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1SWzFlcK
王教授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吃了,擦了擦嘴,然後說了一句她沒有預料到的話:「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創過業。沒有人投資我。現在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我不想再當那個『沒有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yQcuorSC
蘇清晚握著那張支票,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聽到了「沒有人」三個字。王教授在說他自己——那個年輕時創業、沒有人投資、最後放棄了夢想的那個「沒有人」。他不是在投資她,他是在投資那個年輕的自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2OLWzWtZ
「王教授,」她的聲音有點啞,「這不是投資,這是施捨。」
「不是施捨。」王教授看著她,眼神很認真,「這是我欠年輕的自己的。你替我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9EFzql4ra
蘇清晚低下頭,看著那張支票。伍萬元整——五萬塊。加上林念的十萬,她現在有十五萬的啟動資金了。十五萬,夠她做一個APP,夠她租一個辦公室,夠她支付好幾個月的薪水。但她不敢收。不是因為她不想要,是因為她怕——怕收了之後,她會變成另一個陸北辰。不是騙子,是欠債的人。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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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授,」她說,「這錢我不能收。」
「為什麼?」
「因為我不確定我能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6v2vu4RO
王教授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她記住很久的話:「創業不是借錢,是種樹。你不需要還我錢。你只需要把樹種大。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到。」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k7opmzvv
蘇清晚握著那張支票的手,終於不抖了。她把支票放進信封,把信封放進背包。「王教授,我會把樹種大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W0mSsIu0
「我知道。」王教授端起餐盤,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但蘇清晚覺得那個重量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理上的重。像一個父親拍女兒的肩膀。她沒有父親——蘇大強不是父親,他只是一個提供精子的男人。但王教授的這一拍,讓她知道了「父親」這兩個字大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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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清晚去了深藍資本。
她把王教授給的五萬塊和林念答應的十萬塊寫進了商業計劃書的財務預測裡。十五萬——她重新算了一遍——APP開發五萬,推廣五萬,備用金五萬。她把這些數字一個一個地填進Excel表格裡,存檔,然後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icIrdOB2
十五萬,是一個小公司的啟動資金。不是「校園創業項目」的啟動資金——是「公司」的。她知道「清空」要從一個校園項目變成一個真正的公司,還需要很多東西——註冊、稅務、法務、團隊、辦公室、伺服器、客服。但她不怕。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把大目標拆成小任務,一個一個地完成。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b0C0ATyf3
手機震動。林念的消息:「錢已經轉到你卡裡了。查一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uEiwU8Oa
蘇清晚打開手機銀行,看到帳戶餘額從兩千三百塊變成了一千三百塊——不對,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十萬零一千三百塊。她數了數那個數字後面有幾個零。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十萬零一千三百塊。她有了人生中第一個六位數的存款。不是她的錢,是林念投資的錢。但看著那個數字,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E8ZO3EyX
她給林念發了一條消息:「收到了。謝謝。」
「不用謝。這不是施捨,是投資。」
蘇清晚看著「這不是施捨,是投資」這幾個字,覺得很眼熟——傅司珩說過一模一樣的話。林念是在模仿他,還是巧合?她不知道。但她開始習慣被投資了。不是習慣有錢,是習慣被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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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清晚回到宿舍,林語菲正在試穿一件新衣服——紅色的,長款的,看起來很貴。
「好看嗎?」林語菲轉了一圈。
「好看。」
「我媽給我寄的。」林語菲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料子,「她說天冷了,讓我穿厚點。」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85kvCVRN
蘇清晚看著那件紅色的大衣,想起自己那件黑色的厚外套——林語菲「買小了」的那件。她穿了一個多月了,每天都在穿。不是因為沒有別的衣服,是因為那件外套很暖和,而且——是林語菲送的。她從來沒有收到過別人送的衣服。小時候穿的都是鄰居給的舊衣服,大了之後穿的是批發市場買的便宜貨。沒有人專門為她買過一件衣服——沒有人想過她需要什麼,喜歡什麼,穿什麼好看。林語菲是第一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W7mzUq78
「林語菲,」她說,「謝謝你那件外套。」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6WDZIQcVV
林語菲愣了一下:「那件外套怎麼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y87ZDrYc
「沒怎麼。就是……很暖和。」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hOm9dxI5
林語菲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和三個月前在工廠宿舍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圓圓的臉上兩個梨渦,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蘇清晚看著那兩顆星星,覺得自己很幸運。不是因為她有錢了,是因為她有人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By7x4Cc0
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打開和傅司珩的聊天框。她打了一句話:「我今天收了兩筆投資。一筆五萬,一筆十萬。」發送。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LMZpVL9B
他很快回了:「誰?」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E9R52Ii6
「王教授和林念。」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aI3WN4QB
「王建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kYekZVfK
「嗯。」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t88tr0Ra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傅司珩發了一句話:「他是個好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N1MydJ88
蘇清晚看著「他是個好人」這幾個字,想起王教授說「我欠年輕的自己的」,想起他拍她肩膀時那個很輕但很重的動作。他是個好人——這是傅司珩對一個人最高的評價。因為他很少說誰是好人。在他眼裡,這個世界上的人分兩種——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但王教授是第三種——他對蘇清晚有用,但他不是因為有用才對她好。他是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窮過、也苦過、也被人看不起過。他懂。所以他想幫。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srmbF3RW
「傅司珩,」她打字,「你會對每個人都這樣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AyN8SeW7l
「哪樣?」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vAeIZXYTJ
「投資。」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mwScbTV9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清晚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他發了一句話:「我只投資我覺得值得的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WDXFXfYIn
蘇清晚看著這行字,心跳又加速了。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被看見。傅司珩看見了她——不是「D-04」,不是「缺愛、需要被認可、經濟壓力大、容易被感動」,是他覺得她值得。值得被投資,值得被相信,值得被期待。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KbQOpIlJ
她想起陸北辰的筆記本裡那行字:「備註:難度較高,需要更長時間佈局。」陸北辰覺得她難對付,所以他花了很多時間佈局。傅司珩覺得她值得,所以他不佈局。他只是看著,等著,偶爾推一把。這兩個人,一個把她當成需要攻克的難關,一個把她當成值得等待的未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Bbd2z7oh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拉上被子。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9JgvMDwK
閉上眼睛,黑暗裡,她聽到上鋪林語菲的呼吸聲,聽到空調的嗡嗡聲,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枝的聲音。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但它的根還在地底下,緊緊地抓著泥土。等到春天,它會重新發芽。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Ym4mzSRO
她也會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0WVxpdZq4
第二天早上,蘇清晚去上課的時候,被一個人攔住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ihMZIr5Y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戴著墨鏡,站在教學樓門口。他看到蘇清晚,摘下墨鏡,露出一個看起來很和善的笑容——那種蘇清晚在陸北辰臉上見過無數次的笑容。和善、溫柔、讓人想靠近。但她現在看到這種笑容,只會想起一個詞——偽裝。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mZlEaZtZ
「蘇清晚同學?」他的聲音很低,很穩。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IvZY9TWg
「你是誰?」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mrnCdsRo
「我姓馬,馬衛東。陸遠山先生想見你。」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IyzCr6KG
蘇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陸遠山——陸北辰的父親,那個說「你的對手是我」的人,那個公司被調查但還沒有被定罪的人。他要見她。為什麼?威脅?收買?還是別的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去——不是因為她怕,是因為她想知道他想說什麼。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54JeeOrTY
「什麼時候?」她問。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1Pwe2UJ9
「今天下午三點。學校西門外的咖啡廳。」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pe2QVJAn
「哪家?」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8zftPiue3
「慢時光。」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Ihkx9JSD
蘇清晚愣了一下。慢時光——她打工的那家咖啡廳。周慧的店。陸遠山選在那裡見她,是因為他知道她在那裡打工。他在告訴她——「我調查過你,我知道你在哪裡打工,我知道你幾點上班,我知道你的一切。」這是一個下馬威。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o8sHT1VO2
「我會去的。」蘇清晚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YMDzHhzE
馬衛東點了點頭,重新戴上墨鏡,轉身走了。蘇清晚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光禿禿的樹枝之間。天氣很冷,風很大,吹得她的外套下擺獵獵作響。她把拉鏈拉到最上面,拽了一下——拉鏈還是會卡住,她用力拽了一下,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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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蘇清晚準時出現在慢時光咖啡廳。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r2DXm20Gh
她今天沒有班,但她還是換上了圍裙——不是因為她要打工,是因為圍裙讓她覺得安全。像一件盔甲,擋在她和陸遠山之間。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3m7bGWtch
咖啡廳裡只有一個客人——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手邊放著一杯沒怎麼喝的咖啡。蘇清晚認出了他——她在新聞上見過他的照片。陸遠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0Ov87Qb7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V0MYt9Xk
「蘇清晚同學。」陸遠山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個下屬開會,「久仰。」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lYOtQPRRV
蘇清晚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張和陸北辰有三分相似、但更老練、更冷靜、更危險的臉。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2eDO57JYy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他問。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zVeSxIQy
「不知道。」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IkHSvIXr4
「我想跟你談一個交易。」陸遠山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蘇清晚沒有打開。她知道裡面是什麼——錢,或者支票,或者某種她不知道的、但同樣需要用錢來交換的東西。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jXOiF0KP
「打開看看。」陸遠山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cB09QhC0
蘇清晚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支票,金額欄寫著「壹佰萬元整」,簽名欄寫著「陸遠山」。一百萬。一百萬,夠她還掉所有的債,夠她買一間房子,夠她好幾年不用打工。但她看著那個數字,第一個反應不是心動,是噁心——和陸北辰給她轉賬時一樣的噁心。「你給我錢,我撤訴。」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BR7O0SEd
陸遠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不是陸北辰那種溫暖的笑,是一種冷的、算計的、像一條蛇吐信子的笑。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1SFU51s4O
「你很聰明。」他說,「我喜歡聰明的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7nEXa8S7q
「我不需要你喜歡。」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rLQAqR70d
「你需要。」陸遠山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因為如果我不喜歡你,你會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金融圈不大,蘇清晚。我認識的人比你多。我可以讓你找不到工作,接不到項目,在這一行永遠抬不起頭。」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0y1BgMpd9
蘇清晚握著那張支票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幾乎要把她燒成灰燼的憤怒。他威脅她。不是用暴力——是用權力。他有權力,她沒有。他有人脈,她沒有。他有錢,她沒有。他可以用這一切把她壓得死死的。但她不會讓他壓住。她已經被陸北辰壓過了,她不想再被任何人壓。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0R3Hb3UY
「陸先生,」她把支票放回信封,把信封推回去,「我不是你兒子。你用錢壓不住我。」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UYmEnNTT
陸遠山看著她,表情沒有變化。但蘇清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蜷進去又鬆開,和陸北辰一模一樣的動作。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KFlRJ5n0
「那你想要什麼?」他問。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Y3z6Qqlz
「我要你付出代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UemFs3xT
陸遠山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風,吹得梧桐樹光禿禿的樹枝在玻璃上投下搖晃的影子。蘇清晚看著那些影子,等著。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uZb8JcRC
「蘇清晚,」陸遠山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知道你面對的是誰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0WgarwEQV
「知道。」蘇清晚說,「一個快要坐牢的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0zkqvdySB
陸遠山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蘇清晚沒有見過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忌憚。他開始忌憚她了。一個十八歲的、穿著三十五塊襯衫、銀行卡餘額十萬零一千三百塊(但不是她的錢)的大一女生,開始讓一個六十多歲的、掌控著幾十億資產、和政商兩界都有千絲萬縷聯繫的男人忌憚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H33w6RlcW
「你會後悔的。」他站起來,拿起那杯沒怎麼喝的咖啡,轉身走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1Wj8AJ3Rh
蘇清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他走出咖啡廳,看著他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子的轉角。她沒有動。她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塊從來沒有離開過櫃檯的抹布。周慧從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她看了看蘇清晚的臉色,沒有問「你沒事吧」,只是把那杯水放在她面前。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kAMGvPAZ
蘇清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像一條冰涼的小蛇。她放下水杯,拿出手機,給張律師發了一條消息:「陸遠山剛才找我了。他想用一百萬買我撤訴。我拒絕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EFQQA2XI5
張律師很快回了:「錄音了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iw8pSEnf
蘇清晚愣了一下——她沒有錄音。她忘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HZmg5LRp
「沒有。」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akg6ltl3
「下次記得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RjSAtiNa
蘇清晚把手機放進口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燈光照下來,照在她的臉上,有點刺眼。她瞇起眼睛,看著那盞燈——一隻白色的節能燈泡,圓圓的,亮亮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但不是太陽,太陽不會用電。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mJOep1Qu
她不知道陸遠山會做什麼。也許會去找孫婉婷,也許會去找陳思雨,也許會去找林念,也許會去找林語菲。他會用各種手段讓她覺得累、覺得煩、覺得不如算了。她不會算了的。她已經算過太多次了——算今天吃什麼,算這個月花多少,算下學期學費夠不夠。她不想再算了。她想贏。不是因為她想證明什麼,是因為她不想再當那個「算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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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清晚回到宿舍,把陸遠山找她的事告訴了林語菲。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Zr5ogg1U
林語菲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清晚,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輸了怎麼辦?」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yd2TBVc2N
蘇清晚坐在床上,抱著那件黑色的外套。外套很軟,很暖,像一個不會說話但很可靠的擁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sxTDAIdZ
「我想過。」她說,「如果我輸了,我還是蘇清晚。我還是會去上課,還是會去打工,還是會把『清空』做下去。他只是有錢,他不是神。」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wrum9UI5
林語菲看著她,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只是走過來,在蘇清晚旁邊坐下,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蘇清晚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那件毛茸茸的睡衣,傳到她的肩膀上。很暖,像一個小小的暖水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tQIZIWBQO
「林語菲,」她說,「謝謝你。」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AwQI36pz
「謝什麼?」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3OSUQz3d
「謝謝你沒有勸我放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B1z0psEq
林語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了一句話:「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放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A9b3MNwE
蘇清晚沒有說話。她只是靠著林語菲,靠了很久。久到她的肩膀麻了,久到林語菲的呼吸變得均勻了——她睡著了。蘇清晚沒有動,她就那樣坐著,讓林語菲靠著,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聽著空調的嗡嗡聲。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Hw2CmgD0
窗外有風,吹得樹枝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蘇清晚聽著那個聲音,閉上了眼睛。她沒有睡,她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抱著那件黑色的外套,靠著那個睡著的女孩。她想了很多事情,想著想著就不想了。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想累了。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再想。這是她最近學會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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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清晚醒來的時候,林語菲已經不在她肩膀上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15lw5KrW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得很整齊,枕頭放得很正。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子上壓著一張紙條:「我去上課了。水是給你的。記得喝。PS: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72mpFa9hD
蘇清晚拿起那張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你說:『我不怕你。』」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dL6VrDwW
蘇清晚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表情。她說了「我不怕你」,在夢裡。她不知道那個「你」是誰——也許是陸北辰,也許是陸遠山,也許只是她自己。但她不怕了。不是因為她強大,是因為她沒有時間怕了。她有很多事要做——上課,打工,做平台,準備決賽,對付陸遠山,還有一百萬種需要她去做的事。她沒有時間怕。怕是一種奢侈,她花不起。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PE3t3geI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沒有昨天那杯那麼涼。也許是放了太久了,也許是她習慣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cmk2yAwi
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二十三分。她還有一個多小時才上課。她可以再躺一會兒,但她沒有。她坐起來,換衣服,洗臉,梳頭。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淡了一點,嘴唇不那麼乾了,眼睛比以前亮了。不是因為她睡得好,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5R53PIUcR
她走出宿舍,走進校園。梧桐樹的樹枝還是光禿禿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風還是很大。但她今天穿得很暖——那件黑色的外套緊緊地裹著她,拉鏈拉到最上面,下巴縮在領口裡。她不冷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YcvpE09O
不是因為衣服厚,是因為她心裡有一團火。那團火從她很深的地方燒起來,燒過了她的胃,燒過了她的心,燒到了她的眼睛裡。她不知道那團火叫什麼——也許叫「不甘心」,也許叫「不服輸」,也許只是叫「活著」。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sNBHHQD5
她走進教學樓,走進教室,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打開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課。她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她把老師講的每一個概念都記在筆記本上,用藍色的筆,字跡很工整。她需要這些知識,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清空」。為了那個她種下去、正在發芽、還沒有長大的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r3BuKzYkt
她需要給它澆水,需要給它施肥,需要給它除草。她需要讓它長大,長到所有人都能看到。長到沒有人能用錢和權力把它壓死。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h1tfd8O0
她會的。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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