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答應見傅司珩之後的三天裡,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她白天上課,下午去咖啡廳打工,晚上整理證據,凌晨寫作業。睡覺的時間從六個小時壓縮到四個小時,再壓縮到三個小時。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但她的眼神比以前更亮——不是因為不累,是因為她沒有時間累。
週六上午,那條陌生號碼的消息又來了:「今天下午三點,市中心崇文路58號,三樓。傅司珩等你。」
蘇清晚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好」,也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把手機放進口袋,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不是那件洗了很多遍的白T恤,是一件她從來沒穿過的淺藍色襯衫。是在學校旁邊的批發市場買的,三十五塊。標籤還沒有剪。
她站在宿舍的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淺藍色襯衫,深藍色牛仔褲,那雙磨平了鞋底的舊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沒化妝,也沒塗口紅。和她在咖啡廳打工的時候一模一樣,和她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沒有刻意打扮——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她想讓傅司珩看到真實的她。一個每小時二十塊、銀行卡餘額一百八十三塊、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的她。
林語菲從上鋪探出頭來:「你要出去?」
「嗯。」
「見誰?」
「一個……不認識的人。」
林語菲皺了皺眉:「不認識的人你見什麼?萬一是壞人呢?」
「壞人不會約在市中心。」蘇清晚拿起背包,走到門口,「而且,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壞人。」
她走出宿舍樓。九月下旬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水。校園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發出輕微的碎裂聲。蘇清晚踩著那些葉子,走出校門,走到公交站牌下等車。
崇文路58號是一棟老式的三層樓房,灰色的外牆,黑色的鐵門。門口沒有招牌,沒有任何標誌,看起來像一棟廢棄的建築。但蘇清晚注意到一個細節——門口的台階很乾淨,沒有一片落葉。這棟樓有人在打理。
她推開鐵門,走進去。一樓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沒有家具,沒有裝飾,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光斑。樓梯在左手邊,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走上二樓。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WnCCzka7K
二樓是一個書房,四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滿滿當當。書架上沒有灰塵,書脊的顏色很新——有人經常翻閱。三樓是一個露台,半開放式的頭頂是玻璃天花板,四周是欄杆。
傅司珩站在欄杆邊,背對著樓梯。
他今天沒有穿黑色的大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小臂上不明顯的肌肉線條。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陽光從玻璃天花板照下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比蘇清晚記憶中更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很少曬太陽的、像玉石一樣的白。眼睛還是那雙長長的眼睛,看她的時候還是那種審視的、計算的、像在看一份財務報表的表情。
但這一次,蘇清晚在他眼裡看到了一種新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興趣,是確認。他在確認一件事——她是不是他想像中的人。
「蘇清晚。」他說。
「傅司珩。」她說。
他沒有問她怎麼知道他的名字。她沒有問他為什麼約她見面。兩個人站在三樓的露台上,隔著三步的距離,四目相對。秋天的風從欄杆的縫隙裡鑽進來,把蘇清晚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整理,就讓那些碎髮在臉上飄。
「坐。」傅司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蘇清晚坐下來。傅司珩也在她對面坐下。中間是一張玻璃茶几,上面放著一個茶壺和兩個杯子。茶壺裡的茶還是熱的,冒著白色的水汽。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他問。
「不知道。」
「我想看看你。」
這四個字,從別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搭訕,可能是曖昧,可能是某種帶有目的性的試探。但從傅司珩嘴裡說出來,蘇清晚聽到的不是這些。她聽到的是——「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是因為他對她有興趣,是因為他在評估她。
「看完了嗎?」蘇清晚問。
「還沒有。」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你比我想像的……瘦。」
蘇清晚端起茶杯,沒有喝。茶杯很燙,隔著杯壁燙她的手心。她沒有放下來,就那麼端著,讓那股熱氣從手心傳遍全身。
「你認識陸北辰?」她問。
「不認識。」傅司珩說,「但我認識他父親。陸遠山。」
這個名字從空氣中落下來,落在玻璃茶几上,發出無聲的撞擊聲。
「陸遠山的公司,去年找我融過資。」傅司珩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我沒投。不是因為他們的項目不好,是因為我不喜歡陸遠山這個人。」
「為什麼?」
「因為他對員工的態度。」傅司珩放下茶杯,「我去他們公司盡職調查的時候,看到他在辦公室裡罵一個懷孕的女員工——當著很多人的面。那個女員工哭了,他罵得更凶。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看了五分鐘。他沒有注意到我。」
蘇清晚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懷孕的女員工,當眾辱罵。陸遠山對一個懷孕的女人都這樣,對她這個「害他兒子被舉報」的學生,會怎麼樣?她想起那個電話——「你的對手不是我兒子,是我。」這句話不是威脅,是承諾。他會用他所有的資源、人脈、權力來對付她。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蘇清晚意想不到的話:「因為我想知道,你知道了這些之後,還會不會繼續。」
蘇清晚愣了一下。「繼續什麼?」
「繼續告他。」
蘇清晚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水的顏色很深,像琥珀,又像紅酒。水面倒映著她的臉——蒼白的、瘦削的、眼睛很亮的臉。她看了那張臉很久,然後抬起頭。
「傅司珩,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他嗎?」
「你說。」
「不是因為他騙了我。不是因為他把我寫在筆記本裡。不是因為他同時操控好幾個女生。」蘇清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是因為如果我現在停下來,他會對下一個女生做同樣的事。而我手上的證據,可以阻止他。」
傅司珩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那雙長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欣賞,不是感動,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應。像一個劍客看到了另一個劍客出鞘,像一個棋手看到了對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外的好棋。
「你會繼續嗎?」他問。
「我會。」蘇清晚說,「直到他付出代價。」
傅司珩站起來,走到欄杆邊,背對著她。
「陸遠山和我父親是老朋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小時候見過他幾次。他每次來我家,都會帶很多禮物——不是給我,是給我父親。他知道我父親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害怕什麼。他是一個很會算計的人。你把他的兒子逼到這一步,他不會放過你。」
蘇清晚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城市。天很高,雲很白,風很大。城市的輪廓在天邊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我不怕他。」蘇清晚說。
「你應該怕。」傅司珩轉頭看她,「不是因為他比你強,是因為他沒有底線。一個沒有底線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蘇清晚沒有說話。她知道傅司珩說的是對的。陸遠山給學校捐了一棟樓,讓陸北辰留校。他給她打電話,說「你的對手是我」。他下一步會做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他。她有孫婉婷、陳思雨、林念。她有林語菲、王教授、三號床。她還有——她轉頭看了傅司珩一眼。她不知道傅司珩算不算「她的人」,但她知道,他站在這裡跟她說這些,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站隊。
「傅司珩,」她說,「你為什麼幫我?」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風從欄杆的縫隙裡鑽進來,把蘇清晚的頭髮吹得更亂了。她把碎髮攏到耳後,等著他的回答。
「因為你讓我想到一個人。」他終於開口了,「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誰?」
「我自己。」
蘇清晚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玻璃天花板照下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光影。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認同。她在陸北辰身上學會了分辨謊言和真相。傅司珩說「我自己」的時候,他的眼神沒有躲閃,他的聲音沒有顫抖,他的手指沒有蜷縮。他在說真話。
蘇清晚從崇文路58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太陽開始往下沉,光線變成了橘黃色,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舊照片的顏色。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孫婉婷的消息:「清晚,我們四個要不要見一面?我想你。」
蘇清晚看著「我想你」三個字,愣了一下。她很少收到這三個字。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我想你」——她媽沒有,她爸沒有,她弟沒有,陸北辰說過,但那是劇本。孫婉婷說「我想你」,不是因為她需要蘇清晚做什麼,不是因為蘇清晚對她有什麼用,只是因為……她想她了。就這麼簡單。
蘇清晚回了兩個字:「在哪?」
約在學校西門外的火鍋店。不是因為那家火鍋有多好吃,是因為便宜——人均四十塊,四個人一百六。蘇清晚到的時候,孫婉婷已經在包間裡坐著了,面前放著一壺茶,沒有喝。陳思雨第二個到,林念最後一個。四個人坐定,服務員拿來菜單。
「我請客。」蘇清晚說。
孫婉婷搖頭:「AA。」
陳思雨和林念也點頭。蘇清晚沒有堅持——她知道自己請不起,但她想請。不是因為客氣,是因為她想對她們好。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衝動。她以前對人好,是為了不被罵,不被拋棄,不被當成「沒用的東西」。但對孫婉婷、陳思雨、林念,她想對她們好,只是因為她們值得。就這麼簡單。
火鍋端上來的時候,湯底是鴛鴦鍋,一半辣一半不辣。蘇清晚不吃辣,但她沒有說。她在等別人先動筷子。
陳思雨第一個動了,把一盤牛肉倒進鍋裡。她倒得很慢,一片一片地放,像是在擺盤。
「陳思雨,」孫婉婷看著她,「你平時在家做飯嗎?」
「不做。」
「那你為什麼放牛肉放得像在擺盤?」
陳思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清晚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真的覺得好笑、所以沒忍住的笑。她的笑聲很輕,像冬天的雪落在棉被上。孫婉婷也笑了,林念也笑了,蘇清晚也笑了。四個人坐在那間狹小的包間裡,笑聲撞在牆上,彈回來,變成更多的笑聲。火鍋的蒸汽模糊了她們的臉,但蘇清晚看得很清楚——每一張臉都是亮的。
吃到一半的時候,孫婉婷放下筷子。
「清晚,」她說,「律師說的話,你是認真的嗎?」
「什麼話?」
「我們四個一起起訴。」
蘇清晚放下筷子,看著她們三個。孫婉婷的眼睛還是紅的——不是剛哭過,是之前哭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陳思雨的眉頭還是皺著——不是生氣,是一種習慣性的、對世界保持警惕的皺。林念的嘴角還是抿著——不是不開心,是一種不確定該不該開心的抿。
「我是認真的。」蘇清晚說,「但這不是我的事。這是我們四個人的事。如果你們不想起訴,我不會勉強你們。」
孫婉婷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蘸料。蘸料被她攪得稀爛,芝麻醬和醬油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出的顏色。
「我想起訴。」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是因為我想報復他,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他對我們做的事,是可以被原諒的。」
陳思雨點了點頭。林念也點了點頭。沒有聲音,但蘇清晚聽到了。
「那我們就一起。」她把筷子放下,伸出手,手心朝上。孫婉婷把手放在她手心上,陳思雨把手放在孫婉婷的手上,林念把手放在最上面。四隻手,疊在一起。蘇清晚感覺到她們的溫度——孫婉婷的手很涼,陳思雨的手很熱,林念的手在發抖。四個人,四種溫度,疊在一起。
「下週一,」蘇清晚說,「我們一起去醫院做心理評估。」
沒有人說「好」,沒有人說「行」,沒有人說「我們一起去」。但她們的手沒有鬆開。
吃完火鍋,四個人走出店門。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孫婉婷說要回去看書,陳思雨說要回去洗衣服,林念說要回去打電話。
三個人走了,只剩蘇清晚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她拿出手機,看到一條消息——不是群組的,不是孫婉婷的,不是張律師的。是傅司珩的。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存了她的號碼。
「今天的見面,你覺得怎麼樣?」
蘇清晚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該怎麼回。最後她打了兩個字:「還好。」
發送。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在意這次見面——她在意,但不想讓他知道。不是因為她有心機,是因為她還沒有想好怎麼定義傅司珩這個人。是敵人?是朋友?是陌生人?還是一個只是路過、順手幫了她一把、然後就會消失的人?她不知道。她需要時間。
傅司珩沒有再回。蘇清晚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回學校。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地響,像無數隻手在鼓掌。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語菲正坐在床上等她。
「怎麼樣?見到那個不認識的人了?」
「見到了。」
「他是誰?」
蘇清晚坐在自己的床上,脫掉那雙磨平了鞋底的帆布鞋。她看著那雙鞋,看了很久。鞋底的紋路已經磨沒了,鞋面起毛了,鞋帶的頭開了線。這雙鞋她穿了一年多了,從高考前穿到現在。她一直在想,等有錢了,買一雙新的。但「有錢」一直沒有來。
「林語菲,」她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林語菲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是說——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會在哪裡?在做什麼?會變成我們現在想變成的那種人嗎?」
林語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清晚笑出來的話:「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但我知道——我不會變成陸北辰那樣的人。」
蘇清晚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笑聲從喉嚨裡湧出來,像水從泉眼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林語菲也笑了。兩個人隔著一個過道,對著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你笑什麼?」林語菲問。
「我不知道。」蘇清晚擦掉眼角的淚,「我就是覺得……活著挺好的。」
這五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活著挺好的——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以前覺得活著很累,很苦,很沒意思。每一天都是重複——打工、上學、被罵、被要錢、被當成工具。她活著只是因為沒有死掉而已。但今天,坐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裡,和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對著笑,她覺得——活著挺好的。
也許是因為火鍋很好吃。也許是因為看到孫婉婷笑了。也許是因為傅司珩說「你讓我想起我自己」。也許只是因為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圓,風很涼,梧桐樹的葉子很好聽。她不知道原因。但她接受了這個感覺——活著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蘇清晚醒來的時候,手機裡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張律師的:「下週一上午九點,市第一人民醫院心理科。我幫你們約好了。」
另一條是傅司珩的:「你在咖啡廳打工的時候,我有東西給你看。」
蘇清晚先回了張律師:「好的。謝謝。」然後回了傅司珩:「什麼東西?」
傅司珩沒有回。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到了上課鈴響,等到了第一節課下課,等到了第二節課上課。他一直沒有回。蘇清晚把手機放在課桌上,屏幕朝下——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她不想讓自己一直等。她在陸北辰身上學會了一件事:不要等一個人的消息。等,就會焦慮;焦慮,就會失控;失控,就會回到那個「敏感」的、自我懷疑的蘇清晚。她不要再當那個人了。
下午,蘇清晚去咖啡廳打工。她換上圍裙,開始擦桌子。擦到第三張的時候,門上的鈴鐺響了。傅司珩走了進來——還是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還是那條深灰色的圍巾,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走到櫃檯前,把信封放在檯面上。
「給你的。」
蘇清晚拿起信封,打開。裡面是一疊文件——不是照片,不是錄音,不是聊天記錄。是合同。蘇清晚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懂。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個數字——那個數字後面有很多個零。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有點啞。
「陸遠山公司的財務報表。」傅司珩的語氣很平,「他做了假帳。這份報表,夠他坐牢。」
蘇清晚握著那疊文件,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熱——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幾乎要將她吞沒的熱。她不是一個人在打仗。她有律師,有證據,有戰友。現在,她有了一份可以讓陸遠山坐牢的財務報表。
「你為什麼給我這個?」她問。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和她第一次在咖啡廳見到他時一模一樣——平靜、冷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因為你讓我想起我自己。」他重複了昨天說過的話,「當年的我,沒有人幫。現在的我,可以幫你。」
蘇清晚把那份文件放進信封,把信封放進背包。她抬起頭,看著傅司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柔,沒有曖昧,沒有「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只有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裡見過的東西——不是善意,不是同情,是一種「我認可你」的表態。
「傅司珩,」她說,「我不會因為你幫了我,就成為你的人。」
傅司珩的嘴角動了一下——蘇清晚不確定那是不是笑。如果是笑,那也是她見過的最淡的笑。
「我知道。」他說,「如果你會,我就不會幫你了。」
他轉身走了。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又一響——推門,關門。蘇清晚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拿著那塊抹布。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咖啡廳的櫃檯是深棕色的,拋光得很亮,能映出模糊的影子。影子裡的她,穿著圍裙,紮著馬尾,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很普通。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DFEAeJtG
但她覺得自己今天不一樣——不是因為傅司珩給了她一份財務報表,是因為她說了那句話。她說「我不會因為你幫了我,就成為你的人」——這句話她在陸北辰面前從來沒說出來過。但她在傅司珩面前說出來了。
她終於學會了——接受別人的幫助,不等於把自己的控制權交出去。這是她從陸北辰身上學到的最貴的一課。學費很貴,但她付得起。
(第十五章完)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zBL7Dmwc1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jQsb3mNp


